2、第 2 章 都说宫殿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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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宫殿很冷，确实很清冷啊。
王母整日让我呆在她的寝殿里，连派个婢女来看望我一下都没有。
好歹她也该用用我，把我当个摆设那算什么呀。
我是一盏灯，可不是什么冷兵器灰板凳，让人见了心里不舒服。
至少我也是被她从三圣母手中要过来的，放在宫殿里，其它用处没有，照明的用处总得算得上吧。
可惜，王母一次都没有用过我。
真是令人伤心，不，应该是令灯伤心。
不过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在三圣母还未把我送给王母之前，我就从她那里偷了一点五磷粉涂抹在了自己的灯芯上。
不要觉得这‘五磷粉’是什么面粉，米粉，花粉，糯米粉之类的东西，我这个‘五磷粉’啊，用处大大滴，可以透过它从任何透明或者发光的物体中看见大地上的人间百态。
据说啊，当年三圣母，就是靠着这个什么五磷粉的东西，看见了她的俊美公子刘彦昌。
结果，好了吧，不仅生了儿子，还情浓浓意绵绵地像糯米糕似的黏在一起分也分不开了。
若不是二郎神大大的那只神眼那么一照，我估计啊，这个刘彦昌，抱着美人心里真是甜都甜死了。
怎奈天规终究还是天规，再怎么天长地久的誓言在强大的法力面前都化成了泡影。
三圣母到后来也是力不从心，想想那刘彦昌终究还是个凡人，终归是要死的，终归是要投胎的，投胎之后又要死的，死了之后还是得继续投胎的，如此反复反复如此，就算她追他一万世，一亿世，那又有什么益处呢，最后还不是爱情的激情被磨得只剩下碎渣子。
所以到了理性克服感性的这个时候，三圣母很理智地回绝了刘彦昌的‘再续前缘’，把天蓬元帅猪八戒的台词杠上台面，‘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去吧，我亲爱的彦昌，等你经历了9999万次的爱情和婚姻之后，再来找我吧，那时候我就能明白，你到底在这一万个女人中，最爱的是哪个了。’
我当时被三圣母拿在手里，一听她这话，心里那个崇拜啊，圣母不愧为圣母，居然是这样试探和甩了男人的。
刘彦昌倒也是一个深情汉子，他含情脉脉地看着三圣母，吐气如雾，袅袅不息的话语犹自到了现在还被我记得个牢固，他说，‘娘子，且等我历经情事一万年，再来和你团聚。你要每天开心，等我回来。’
哪知才经过了几百世，原本漂亮的三圣母只顾着吃吃喝喝到现在变成了个大胖子，而刘彦昌则是投胎投胎再投胎最后投成了个丑八怪。
当我想着法儿把尘缘镜弄到手放在三圣母的梳妆柜之前，她拿起来看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扭着圆润的身子滚倒在地，大叫镜子里的丑八怪是谁。
事后她还以为是哮天犬干的好事，恁是跑去人家屋子里把人家的母狗训斥了一顿，大概说得是没管好自家老公，一只动物别妄想贪恋她美貌，哮天犬就只能配她白母狗什么的。
害得人家哮天犬的老婆白母狗嘤嘤切切哭泣了好长一段时间，说什么也不再肯和哮天犬同房了。
好再二郎神还有点威严，管教得了哮天犬，把它扔下人间的母狗堆里饱经了一番‘为人夫不忠’的强烈折磨，又重新把它送回白母狗的身边，安慰了几句，两狗才和好。
当然，二郎神没有把怎么样惩罚哮天犬的事情告诉白母狗，因为他怕她聒噪，到时反而说他虐待她家哮天犬，所以也就事情管到适可而止就走人，去相会他的嫦娥仙子了。
三圣母也因为那次的事件而很少再照镜子，以至于越来越胖，越来越走形，越来越油腻，臃肿得我发誓连刘彦昌也不会认得她了。
她有时醒悟的时候会点亮我，安静地坐在我身边，就那样发一阵呆。
然后又继续猛吃很多的零食。
那时候我就在想，当爱情来临的时候，女人总是抵挡不了爱情的诱惑，而当零食在手的时候，女人的胃又承受不了空空蠕动的痛苦。
总而言之，女人总是把自己沉溺于一样又一样的事物中乐此不疲。
后来她把我送给了王母娘娘，王母娘娘又整天把我关在黑布隆冬的屋子里，我就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对不住她，就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是一盏混沌中出世的灵灯，其实是有灵魂的，她平日里所作所言，所行所演，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明明白白，甚至有些人性的通悟，我都能够掌握妥帖了。
但是众神仙却是看不到我的真身的，就是连太上老君的通灵宝镜都不能把我的灵魂照出来。唯一一个能够解我身份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可能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就是连他出没出生也不得见。
而与圣母的宝莲灯相比，我可能会差一点，因为我还没有完全长成到可以任力量无穷发挥的境界。
所以，也就一直安生本分，静悄悄地做着一盏可能比其它青灯稍微华彩了那么一点的小灯。
也就是我比其它青灯华彩了一点儿，王母就一眼相中了我，恁是把我从三圣母手里讨了去，放在她的寝殿里做了一个摆设。
好在我用偷来的五磷粉涂抹了灯芯，留不住王母的身影，却留住了我自个儿的趣乐。
也好在王母不是把我放在了别处，而是把我放在了她的梳妆镜前。
我涂抹了这神奇的五磷粉，也就能从中透过七重天的薄彩云雾看清人间百态了。
大凡神仙其实都仰慕世人的，只不过没表露出来而已。
真的在天宫的日子其实过得并非完美，虽说清幽养性，淡泊宁静，但实际已被那深深根种在心里的空虚折磨得精神恍惚，什么神仙自在逍遥的话都成了眼中钉了。
更甭提像现在二郎神与嫦娥仙子谈起了恋爱众神仙都懒得去说教了。
往日里安静沉寂的天界，似乎这会子也嘈杂喧闹了起来，尽管我这个身处殿中的小灯，也听见了殿外那不大不小的动静。
我自不去理会那些，即使再怎么渴望出去玩上一番，也不见得有这么一个机会。
所以，只管懒懒散散，躺在我自己的灯芯里，透过王母的那面化妆镜借五磷粉的用处闲情逸致地瞧着镜子反映出来的一处。
人头攒动的这里貌似就是人间了，熙熙攘攘的街市和天界士兵的集中营差不多，黑黝黝的一大片。
不过人间的秩序要混乱的多，新鲜的小玩意儿我也没有见过。
像一个个摆在架子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逼真的小造型，活脱脱就是齐天大圣，观音菩萨，如来佛主的第二个真身。
听摊贩的喊法，这个叫小泥人。是用手捏出来的。小巧玲珑。
我觉得这些个小泥人比起那些金身铜象的大尊佛要好多了。
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拿在手中近在眼前，非常真切地感觉。
就像我，虽然是看得到人间百态，却体验不到人间百态，难免会有一些不同。
亲身经历总比置身事外要来得强烈和容易接受一些。
我继续观察。看到了一个卖肉的摊铺。
可恶，竟然把天蓬元帅的同类宰杀了悬头示众。
看那大鼻子大耳朵小眼睛的一个个头颅，不是天蓬元帅的近亲还会是谁？
真是令人气愤，如果我能元神出窍，保准跑去告诉威风凛凛的天蓬元帅。
好歹人家也统领数万天兵，就那样被人欺负亲戚太颜面无存了。
可惜我修行还不够，不能随意溜出灯去，只有再等上一万年，历经了万事，才得脱离缚绑。
人间有一点不好，就是他们要吃饭。
没钱没力气没工作就得坐在地上乞讨要饭。
黑乎乎破烂烂的一群孩子坐在地上，向行走的路人投去乞求的目光。
好心人给个一两文钱，坏心人踢烂了他们的乞讨的破碗。
人间还有一点不好，就是男的会调戏女的。
这大街上，穿着绫罗绸缎的欺负面貌良好的农家妇女。
我气死了，哮天犬也是男的，可他对他家白母狗好得不得了，对其他仙女姐姐也彬彬礼让，为何一到人间，这男的，就变了个样。
真想用法力抽他！
是谁？难道是神仙？
那位被调戏的妇孺被救了下来，那只比狗还不如欺负良家妇孺的东西被一只黑色的靴子踩在了地上。
我好奇地盯着镜子，努力想透过那重重的人群看清那人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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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看倒没看到，却一个跟头载到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贴着我的头，可怕的寒气嗖嗖嗖地直窜到脚跟，我努力挣扎着翻过来，却始终不得实现！
乌龟四角朝天翻不过身来，我这盏小灯头朝大地脚朝天，也翻不过身来，郁闷！
当我无限自卑自怜自嘲自摒自我放弃的时候，突然王母寝殿的大门被推开了。
然后闪身进来一只雪白的小玉兔，活蹦乱跳来到我的面前。
她似乎看得见我，眨巴着红彤彤的眼珠子瞪着我。
我很生气，蹦蹦跳离了她两步远。
结果她又跑到我面前，倾着身子上前，抬起她的爪子拍了拍我。
我简直对她无语，又跳开了两步。
然后她又跟过来。
就这样，我跳开两步，她跟过来两步，我跳开两步，她跟过来两步。。。。。。。。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大门被再次推开。
玉兔耳朵尖，听到响声耳朵‘嗖嗖’动了几下。我觉察到她的变化，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居然进来一个一身白衣的小公子。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公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弯下腰捡起我，用那黑葡萄一般水溜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打量了我一圈。
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你怎么会躺在这冰凉的地上，不冷吗？来，我帮你烘烘。
说着扯开衣襟把我放了进去。他的怀里好温暖，我舒服得都不想出来了。而且香香的，比王母从瑶池摘回来的水莲花的味道还好闻。
过了一会儿，他把我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王母的梳妆柜上。
一下子脱离了温暖的怀抱，我很不习惯，瑟瑟发抖了几下。
看在小公子眼里，就以为眼前这盏小灯自己左右晃动了几下。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咦？你会动的吗？
我很想回答他：是啊，我会动，我会跳，我还有灵魂呢！谢谢你把我救起来！
可我刚想跳起来给他看的时候，他已经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温暖，白色的绸缎覆在他身上，是那样和谐与漂亮，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
我不禁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想要让他将我带出这灰暗之地。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王母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到这个寝殿，丫鬟婢女也没有几个来打扫。
就是七仙女偶尔来一趟，也是东摸摸西看看然后就走了。
剩下我孤孤零零一个，连个听八哥唧唧呱呱聒噪的机会也没有。
你带我走好吗？带我出去透透新鲜空气好不好？带我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我好想见见三圣母，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的胖，是不是还在和月老斗嘴，是不是还在想着明天吃什么——她自从在人间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学会了人间每日用餐的习惯，每每二郎神说她的时候，她都会顶过去说：想怎么样啊？改不过来了有什么办法？有种你把你那第三只眼睛丢掉然后习惯试试？
二郎神被他塞得语噎，只得瞪着那第三只眼睛灰溜溜地离开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为自己是跟着三圣母而不是跟着二郎神大大感到骄傲与自豪。
事实上跟着三圣母确实很自豪与骄傲，因为她总是把开心事，闷事，荒唐事，人间事，地狱事，天界事都毫无保留毫无余地地带回来告诉我。
我总是那样开心地倾听着，就像她肚子里的一个小虫子。
她虽然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更不知道我，但是只要是她知道的事情，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揣着回来坐在我的面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