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双生花》苏念格

1、我们的童年是一座牢（1） 我们的到来

　　妈妈说，我们的到来是上帝对叶家的眷顾，是上帝给予叶家的恩赐。
　　我和叶葩葩时一度双胞胎，这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具有重大意义。我们是家族里唯一一对双胞胎，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叶家，继承人是不分男女的。听了我们的名字，你也应该能明白，我们是叶氏企业里的一朵奇葩。
　　从一出生，我和叶葩葩就像公主一样被家人宠着捧着，我们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足日子。是，叶氏家大业大，金钱，权利，应有尽有。就连家中保姆穿的制服也是品牌的。
　　但是，我痛恨这种生活。
　　我跟叶葩葩没有童年。

　　我们的童年是在恐慌中度过的。
　　因为继承人的身份，我们不得不时时刻刻都在防范。
　　十三岁那年，我和葩葩进了A市最好的初中。我们基本上不经常与人交谈的。这是爸爸告诉我们的。他说，祸从口出。要想免灾，先学会闭嘴。
　　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保镖接送，我们的童年是座牢。

　　后来初二那年，办理转来了一个男孩。我已经忘了他叫什么。但我清楚的记得他来时的模样。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和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脸上时常挂着暖人心窝的笑容。他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近，拉动我旁边的椅子，“你好，我可以坐这里么？”
　　我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他安静的坐了下来，没有多余的话。
　　说实话，那时候，情窦初开的我，真的有些被这个干净的少年迷住。我喜欢他安静，美丽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我懒懒地趴在桌上。
　　“叶奇奇，”他说，“你坐的离我这么近，我还是觉得你离我很远？”
　　我抬起头，看向他。阳光为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轮廓，真美。
　　“叶奇奇，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说完，露出大大的微笑。
　　当时，他的笑对我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让我陷进去。
　　我说，“好。”不自觉地，牵起了嘴角。他是唯一一个敢和我做朋友的。班里的其他同学都顾及到我的家世。
　　他笑，“叶奇奇，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经常聊天，尽管他说的还是比较多。或者结伴去学校图书馆，去学校餐厅。他的家境很不好，母亲患有癌症，父亲英年早逝。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每天放学后兼两份工。他是靠实力考上这所中学，因为他成绩的优异，学费全免。
　　我是佩服这样一个男人的。是的，男人。有责任，有担当。

　　“奇奇，我明天要去孤儿院看看那里的孩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他低着头，轻轻的说。
　　“孤儿院？恩，好。”我爱上他了。是真的。心中总渴望着和他在一起。分开便想念。
　　“那明天学校门口见。”他依旧低着头。
　　“恩。”

　　我知道，如果我跟叶晖说明天跟同学去孤儿院，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或许他还会把我锁起来，是的，他会说，作为你的父亲，我有这个权利。所以我有了一个逃跑计划。

　　“葩葩，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帮我一下吧。”我坐在床上，对葩葩说。
　　“你不会要跟你那同桌出去吧？我看你俩最近走得很近。”
　　我不语。
　　“看吧，我就知道。”她放下手中的电脑，转过身，一脸严肃。“奇奇，你应该知道爸爸的脾气。如果让他知道你跟那样一个人走得那么近，你完蛋，那个人也完蛋。”
　　我依旧不语。
　　“好吧，算是个警告吧。就这一次。奇奇，离他远点。”说罢，她走出了卧室。
　　我也知道。叶晖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我跟一个穷光蛋走得近，他会很生气。他说过，我跟葩葩是叶家的骄傲。他不允许我们身上有任何污点。他不允许我们跟他所谓的下等人混在一起。
　　那一晚爸爸都没有回来。他好像要去深圳。几天。这为我第二天的逃跑计划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天亮，葩葩缠着妈妈去逛街。她昨晚告诉我，她会把妈妈拖到下午三点。所以，我必须在下午三点之前回家。
　　这不是我第一次出逃，却有着强烈的负罪感。不过，很快我就释然了。因为，可以见到我朝思暮想的他。

　　他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扶着他那辆有些旧的单车。他冲我挥挥手，“奇奇，你来啦。”
　　“恩。”我应和。
　　“走吧，今天我是你的司机。保证你的安全。”
　　我看着他，如阳光般美好的男孩。
　　“好。”
　　坐上他的车，轻轻地扶着他的腰。淡淡的洗衣粉味顺着风飘进我的鼻尖。
　　隐隐约约，看见他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我轻轻地问。
　　“啊，没事。就是有点热。”他回答。

　　约摸走了有半个小时。穿入一条小巷，没有什么人来往。
　　“嗯，孤儿院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啊。”他轻轻地回答。
　　尽管他这么说，我还是有些疑虑。

　　车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破旧的铁门，锈迹斑斑。这里格外的安静，没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没有老师的斥责，甚至让我感觉阴冷。
　　“为什么这么安静？”我问他。
　　“可能，可能孩子们在午睡吧。进去吧，我带你找院长。”
　　我费劲的推开铁门，走进去。眼前的景象令我倒吸一口凉气。
　　是一片荒草。
　　零零散散的几座破旧的屋子。
　　我知道，
　　我被骗了。
　　我转身准备跑出去。他却迅速把大门关上，上锁。一切的动作是那样娴熟。

　　院子里出来了一个女人，一身黑衣。用一条毛巾捂住了我的嘴。一股刺鼻的味道迅速占据我的神经，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醒来，是在一间黑黑的屋子里。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从窗户缝里透出几缕暗淡的光线。我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嘴也被堵了起来。我没有力气挣扎。
　　我被骗了，被一个我爱的人骗了。
　　他在我眼中是那么美好，那么阳光，那么，足够让我爱。他却骗了我。
　　顷刻，泪如泉涌。
　　钻心的胃痛，压迫得我喘不过来气。我下意识想用手捂住肚子，可手却动不了。视线渐渐模糊，我倒在地上，试图减轻痛楚。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警车的声音，我听见了门被撞开的声音，我隐隐约约看见他消瘦的身影，在黑夜中，像一个恶魔。
　　“奇奇，奇奇，你还好吧？”
　　有人轻轻地推我，是葩葩。
　　恩，葩葩，我还好。

　　我做了一个梦，很长的梦。梦里，他追着我，我拼命的跑，他拼命的在追。跑过一条条街，一条条小巷。我怕，怕他追上我。更是不敢回头看他。嗓子里出现了血腥味。我想停，却不能。我一停，他便会追到我。最后，他把我逼入了一个死胡同。我看着他，向后退。他的眼睛不再是阳光般的笑意，我看到的是，他眼中，那如魔鬼般嗜血的光芒。他拿着一把都是血的匕首向我逼近，我使劲的摇着头。他笑了，是鬼魅一般的笑声。他举起匕首，用力地向下挥…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扑鼻而来，我睁开眼，头痛欲裂，我不禁哼出了声。“奇奇，你醒啦？妈你快来，奇奇醒了！”眼前是葩葩放大十倍姣好的容颜。
　　妈妈带着医生进了我的病房。医生看了看连在我身上的乱七八糟的仪器，又摸了摸我的头，“叶小姐已经脱离危险，请况很好，多休息调养几天就好。叶太太请放心。”
　　我看到妈妈的脸色舒缓了很多，“奇奇，你睡了三天了，把我吓坏了。想吃什么，妈妈回去给你做。”
　　我看着妈妈，没有说话。
　　“小米粥吧，奇奇爱喝。而且对病后的人来说有利于调养身体。对奇奇的胃也好。”葩葩对妈妈说。
　　妈妈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这或许就是双胞胎间的心灵感应，葩葩知道我不想说话。
　　“奇奇，他已经被爸爸关起来了。你也知道爸爸的脾气。我觉得这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理他。”
　　我不语。
　　她见我不说话，轻叹了一下。为我掖了掖被子。“亲爱的，好好休息吧。”她说。

　　“他现在在哪？”我问。
　　葩葩看着我，有些惊讶，“你说谁？”
　　“爸爸。”
　　“他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应该在家里。”
　　“葩葩，帮我把他叫来，好么？”
　　“恩。好。”她拿起包，“那你好好睡一觉吧。”
　　“恩。”

　　其实我是睡不着的。
　　我知道，如果我不插手这件事，他活不了。
　　叶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从小我跟葩葩就知道。我家表面是做金融生意，暗地里和□□也有不少联系。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我看到了一脸疲惫的叶晖。他看着我，是愤怒与责备，还有一丝心疼。我真怀疑我看错了。
　　“你，还好么。”他坐在沙发上。
　　“恩，还好。”他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没有跟我和葩葩很亲热过。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我开门见山的问。
　　“他？那个小子？”他的脸上渐渐起了愤意，“我不会放过他的。绑架我叶家的女儿，敢让叶家丢脸。别想好过。”
　　“你仅仅关心叶家的脸面么？叶家叶家，家族就是你心里的一切么？任命还不及你叶家的脸买呢么？”我大声质问他。
　　“怎么？你还想给他求情？他把你还成这样，你还为他求情？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是！怎么样！”
　　他走上前，抬起手，我闭上眼等着即将落下来的一巴掌。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我睁开眼，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愤怒地转身而坐。狠狠地摔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上头，泪水止不住的流。我恨他，恨他对生命的轻视，恨他对我的轻视，恨他对他亲生女儿的残忍。他不爱我，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