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缂思（上）》八千你妹！

7、无色[6]

　　再过一日便是中秋，眼下又有贵客要来，万嫣楼里里外外都跟沸了水一样。

　　先不说六楼的姑娘怎样热闹，连小丫鬟们都仔细挑选衣饰精心打扮，各自心里都思想，即便是皇子，眼光也说不准，保不定就被一眼看中，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赌坊的纨绔们也齐聚，表面相互彬彬有礼暗自却各自攀比，谁还不想抢先交这大贵人；客房爆满自不用说，厨子更忙，急着准备各种山珍海味；跑车的马夫进进出出的搬运各色名茶好酒......

　　再瞧炔煌可好，身为一楼之主，即便整个万嫣楼都炸开锅，他只一句：‘你自便，怎样喜欢怎样来.’吩咐了二当家蔓千，这边照旧聚精会神的围着书鱮转...

　　赶在书鱮起床之前把曳黠摇起来，帮忙煲了碗冰糖燕窝。曳黠虽嘴上顾着臭骂他重色轻友手上还是帮了，他心里清楚，上天下地也只此一人能让他堂堂火陨仙尊这样低三下四，若此时坏了他的兴致等日后回了天界，就他那坏脾气...一定惨得很。燕窝煲好后就两三下把曳黠推回屋，自己又弄了碟‘香酥小麻花’，这东西像天界的‘翘花酥’，以前漪星喜欢，常吃，下了界发现这东西便开始学，等着见了他就做给他吃，也是学了好久才做成个样子，今日拿出来试试手。

　　守在床边，见书鱮醒了先替他梳洗，再吹凉了燕窝喂到嘴边：一口、两口，到第三口，对面那人就不吃了.

　　「我自己来.」

　　「这碗热得很，烫着你不好.」

　　「烫着你就好了，小炔，我是有手有脚的大活人，你总这样，是觉得我很弱？」

　　「这真的很烫...」，以前漪星，是不喜热的...

　　「给我.」，书鱮伸手.

　　「而且你手总很凉，碰不得太热的东西，待我吹凉了再给你.」

　　「你真傻，凉才需要热的东西来暖和.」，说完一把夺了碗，慢慢的吃，咽了几口又别过头去，几缕碎发垂着，掩了情绪，

　　只听很轻的一句：

　　「...我不是他.」

　　！...为...为什么说出口了...

　　书鱮愣了，自己也吓一跳，不是他，这不是见他第一面就明白的么...猛的回神，摇摇头，八成是自己刚起床头脑不清醒，抬手继续吃燕窝.

　　那句炔煌听得清楚，不觉就有些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好不容易才可以为你做点事，所以...我...」

　　「什么？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我不是小曳’，我是比你高半头的大男人！」，

　　炔煌看他再转过脸只是不快，自叹是想多了：「...这样啊.」

　　「这个，你弄的？」，指着那碟小麻花。

　　「...啊，是我做的，你尝尝？」，炔煌推了推碟子，等他自己动手.

　　书鱮嘴角一斜坏笑道：「喂我.」

　　「呃、可你刚...」

　　「我以为你是觉我弱，不曾想，你只是找借口接近我啊，给你个机会~.」

　　见炔煌没动，书鱮倾着身子凑上去，直凑到炔煌眼前几寸，「你不动，是就想我这样吧，嗯...？」，毫毫靠近，看他一点点晕红的脸，柔声吐气：

　　「快点...不然我吻你了...」

　　一听这话炔煌腾的就站起来，两颊红透：「我、那边被子还没叠，你小心些吃我去叠被.」

　　「哈哈...哎，本还想抱着你睡觉呢，这么害羞怎么成？」

　　「少、少说废话...！」

　　书鱮翘起一条腿搭在椅子上，倚着桌边看他乱手乱脚的样子。也罢，至少此时这样的寸步不离，该知足了...瞄到那碟麻花，顺手拎起一个放到嘴里，饶有兴致的边吃边看，可刚嚼一口...！

　　...这个，果然只学了个样子,真的很难吃...心里这么想，嘴却没停.

　　炔煌这期间就一直在叠被，叠好了再整一整，整着整着就又散开了，再重新叠一遍，再整整，再散开，再......这架势估计是要一直叠到他脸退烧了为止...

　　书鱮这边半噎半咽才好不容易吞下去大半盘，正吃得愁眉苦脸，门咣当一声，曳黠举着个什么就冲进来：

　　「臭麻雀，你想害死人啊！？」

　　这一喊惊得书鱮半截麻花没咬住掉到了地上，仔细一看曳黠手上举的也是麻花，估计是见厨房有剩下的就拿来吃。炔煌终于不叠被了，结果一抬头见书鱮正俯身捡那半截麻花，脸立马布满阴气：

　　「你发什么神经...！」

　　「你才发神经！糖和面碱都分不清，你、你还吃！」，曳黠一把夺去书鱮手上那半截，看到桌上几乎快空了的碟子：「...这都是你吃的？神啊...你怎么咽的下去？」

　　书鱮只偏头一笑，心里也琢磨方才到底是怎么咽下去的...炔煌觉出不妥，拿起一个放到嘴里，必然嚼一口就全吐了.

　　「你、你怎么不说啊.」

　　「是谁一床被子叠来叠去，巴不得叠烂了才好，叫我如何说？」，抱臂看他，半分恼怒半分挑衅.

　　「那你只要说一声我就...」

　　「呵呵，我喜欢吃面碱.」......骗鬼啊！？

　　「胡说，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才做这个的，可...」

　　脑中突然跳出那句‘我不是他’，几乎想也没想拍桌子就喊出来：

　　「我愿意！我就喜欢吃面碱！」

　　......

　　果然还是忍不了，无所谓...早就想这么喊，你怎就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你凭什么知道！？

　　从来也只是为了找个安稳的落榻之处，为了这种卑微的目的，才去迎他的好感：他拿来、用就好，递来、穿就好，喂来、吃就好。讨好、谄媚，都因为想他喜欢...喜欢，就不会被弃，就可衣食无忧。明知这样的宠溺，安之接来便是，一生奔波，无需多求；也明知他的喜欢，皆是因为他长的像那人，神仙一样的人，怎么比得过......？当初那句‘陪你一世’，也不过为保地位的手段，可...却从何时开始，不满足于这样被宠着溺着...又从何时起，想到对面那双触过来的手实际是伸向另外一人，心也会微微的颤了...

　　陪你一世。不想当真，更不敢当真，而这咫尺少年，是再遥远不过的...

　　......

　　看情况不对，曳黠没多说一句就悄悄退了出去。

　　一屋子寂静。

　　「别生气...」

　　书鱮背着身，炔煌小心靠近，没有碰他：

　　「别生气...」

　　依然没有反应，试探的扯了扯衣角：

　　「别生气...」

　　「我没有.」，仍还背着身，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动。

　　炔煌看着那无色的背影，想起那日船上坐在他身旁艳过红霞的他，想起那抹明媚的笑...扯衣角的手探进垂下的袖子，握住那双凉凉的手：

　　「我们成亲吧.」

　　袖下的手一抖，回头睁大了眼望他：「...你可知你说的什么？」

　　点点头，十指被他握的有些微热.

　　「你搞错了，我是男人.」

　　「没错，我知道.」

　　「我拒绝.」

　　「为什么？」

　　「...你是在可怜我？」，握着的手一把甩开：「...你不过是把我当成女人，想我怎样吩咐便是，只要给我金银，我就可以把自己卖的一干二净这你都知道！说什么成不成亲你幼不幼稚！？可笑...我不稀罕！！」......我不是他，我真的不是他！你想成亲的是漪星...我偏不让！

　　对面没了回应。

　　「万炔煌，你听清楚，这个世上，无人可阻我自由.」，如果你是为了那一句，现在就把它还给你：「...总有那么一天，我会离开，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少年低下头，「其实，你会不会一辈子陪着我，不重要的...」

　　呵...冷静了么，果然只是一时糊涂，

　　双手攥住衣角：「只要...」

　　「够了！」

　　...真的够了，这便是答案。原来那句陪你一世，只有自己记得清，如此结果...这样才对，区区一名男宠，还想要有感情？何况还是个替身.....使劲夹了夹双眼，忍回那汩漫上来的液体...既然你这么喜欢漪星，那好.

　　书鱮木着张脸走到炔煌床边，三两下胡乱卷起被褥，抱着过来，炔煌不懂他要做何，就愣愣的看不敢上前。只见书鱮走到门边飞起一脚踹开门，把被褥往门外一扔，炔煌这才猜出个大概...

　　「你.」，一手掐腰，一手指向门外：「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