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涅槃》云随风

44、四十三

　　澄碧的天空，不染一丝纤云，和煦的阳光，暖风习习。

　　御花园里热闹非凡，奉旨而来的八旗俊朗子弟或三人或五人的围成一堆，彼此之间相互谈笑着，气氛甚是融洽。不过这当中也不乏有例外的人存在，就比如说那位独自一人站在路中央的，鼻孔朝天一脸悲愤的某耗子。

　　人群里多隆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好兄弟，小声嘀咕道：“唉唉，你那位哥哥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瞧瞧他那副表情，不是兄弟我存心找你大哥麻烦，实在是……”

　　多隆边说着还一脸嫌弃看着富察皓祯直摇头，“不说我说既然他那么不想来就不要来，反正又没有人求着他一定来，现在来了还摆出这副丧气的晚娘脸，这不是存心磕碜在场的各位兄弟嘛。”

　　富察皓祥望着路中央正高昂着头鄙视的看着众人，一副‘我一点也不想与你们同流合污’模样的富察皓祯，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下，一边在心里将富察皓祯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还不忘狠狠甩了个白眼给多隆，怎么说富察皓祯也是他的哥哥，虽然脑子是不清楚了点，但被好兄弟这般的嫌弃，他这个做弟弟的怎么都脸面无光，要是现在有个洞给他，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躲进去，免得在这里继续的丢人现眼。

　　“别管他，你还是想想待会的考校吧。”皓祥默默转移开话题。

　　多隆信心满满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在太监尖细的唱和声中，弘历景娴的銮驾很快就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齐齐跪下，高声道：“奴才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平身。”弘历下了銮驾，带着景娴走到了上头的位置坐了下来。

　　“谢皇上恩典。”众人谢恩起身。

　　就在这时，一群太监们抬着几个屏风在紧挨着景娴的空地上摆了起来。屏风才刚摆放好，众人就看见屏风后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人影，在场的众人不用想也知道屏风后面坐的肯定是几位格格了。

　　在那些八旗子弟探究屏风后的人时，弘历也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起了面前的这些年轻人，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弄得平日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八旗子弟个个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众人即将顶不住之时，弘历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露出爽朗的笑容，“平日里因为政务繁忙，朕都没能同今天这般跟你们这些小辈聚聚。”

　　“皇上言重了。”众人赶紧鞠躬道。

　　“虽说大清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但你们也不能因武废文，正好趁着今日这大好时光，朕就来考考尔等，尔等万不可让朕失望，当然若是尔等表现出色的朕自然也不会吝啬。”弘历大方的许下了奖励。

　　“是皇上，那么奴才就献丑了。”富察皓祯高声道。

　　众人嘴角微抽，纷纷看向了弘历。

　　弘历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故看不出好坏，只是淡淡的撇了眼富察皓祯，接着说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即可。”

　　富察皓祯瞧见弘历没有开口表扬自己，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再看其他人眼里隐隐的期待，心中愤慨。果然自己跟这些纨绔子弟是不一路的，想到这富察皓祯又有些不满起倩柔来。额娘也真是的，明知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跟这些纨绔子弟呆在一起，还偏偏要自己来参加这次的考校。以他的才华，皇上肯定是会对他多方赞赏，到时候他势必逃不过娶公主的命运。如果是以前，他还能勉强答应下来，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吟霜了，如果娶了公主，又将置吟霜于何地？只要一想到吟霜知道他娶公主后的悲痛欲绝的眼神，富察皓祯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当然这当中难免掺杂着一些自喜。唉，果然还是因为他太出色了，才会同时让公主吟霜这两个女子为他伤心落泪。

　　这边富察皓祯陷入了自己的遐想中，那头弘历已经开始出题了，“士农工（宫）商角徴羽。”

　　众人沉默，富察皓祯刚想要开口，就有人先他一步对出了对子，“寒热温凉（良）恭俭让。”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傅恒之子福隆安。弘历满意的点点头，“朕的上联前为四业后为五音，而珊林的下联‘寒热温凉’为四觉，‘温良恭俭让’则为君子五德，正好对应朕的四业五音。好，不仅反应快且对仗工整。傅恒啊，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皇上谬赞！”傅恒谦虚道，只是眼里的自豪不言而喻。

　　听到弘历对福隆安的夸赞，富察皓祯心里愤恨不已，不削的扭头，哼，如果不是他刚刚走神又怎么会让福隆安出了风头。

　　对于富察皓祯的表现，福隆安不痛不痒，淡定不已的退回自己位置。

　　“听好了，‘凤落梧桐桐落凤’。”
　　“珠联璧合璧联珠。”这回多隆的反应快了些。

　　弘历满意的笑了，“独览梅花扫腊雪。”
　　“细睨山势舞流溪”这次说话的是海兰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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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察皓祯看着不断抢先自己的众人，心里也有些着急，虽然自己不喜欢那个公主，但是也不能让善良的公主落入这些纨绔子弟手中。

　　这时弘历看向不远处的孤桥，桥上两名宫女正拿着镜子梳妆，弘历思索一番开口道：“二镜在手，一女梳头三对面。”

　　现场顿时静默，富察皓祯鄙视的看着众人，得意的扬起头张开嘴，即将出去的声音被一声不急不慢的嗓音打回去了，“孤桥跨湖，二人行礼四躬身”

　　再次被人抢先，富察皓祯一口气直接憋在了喉咙口，而待看清说话的人后，富察皓祯更是瞬时怒红了脸，恶狠狠的瞪着抢先与他的仇人——他的弟弟富察皓祯。

　　不管富察皓祯对皓祥是有多愤恨，弘历对皓祥的表现却是十分愉悦，连说了几个好后，道，“你是何人？”

　　“回禀皇上，奴才富察皓祥，是硕亲王的次子。”皓祥恭敬的回话。

　　“哦~朕记得前些年京城里似乎有个‘捉白狐放白狐’富察皓祯，他与你又是何关系？”

　　“回皇上，‘捉白狐放白狐’的是奴才。”富察皓祯上前抢话道。

　　“是吗？”弘历扫视着富察皓祯，见富察皓祯高抬着下巴一脸自豪得意，顿时有些不悦，皱眉道：“朕听闻你学识丰富，刚刚怎么没听见你的对子。”

　　“奴，奴才……”富察皓祯尴尬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狠狠的瞪向皓祥。

　　“呀！这个人不是上次顶撞十二哥哥的那个吗。”屏风里五儿忽然开口道。

　　“怎么回事？”景娴闻言看向了五儿。

　　五儿撇撇嘴，一脸发热气愤与不屑，“这件事还要从几天前我跟十二哥哥、十一哥哥出宫之事说起。那天我们路上遇到了多隆跟那个富察皓祥，紧接着富察皓祯也带着一个白衣女子出现了。结果你们肯定谁也想不到。”

　　五儿顿了顿，喝了口水润润了喉咙，“结果那个富察皓祯竟然什么也不问就破口指责起我们，不仅说我们教坏了富察皓祥，而且还顶撞十二哥哥他们，要不是当时不想给皇阿玛惹事，我绝对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我听说周围的百姓说那女子还是一名歌女，而且她的父亲不久前刚刚去世。”旁边的永璂补充了一句。

　　景娴皱了皱眉，“前几天怎么不见你们提起过。”

　　“女儿还不是不想皇额娘为这种人置气嘛。”五儿一听景娴的口气，赶紧讨好起景娴来。笑话，要是皇额娘因为这件事不让她出宫，那不是亏大了。

　　“对啊，这种人说出来免不得要污了皇额娘的耳。”永璂也赶紧道。可不能因为一直不着调的耗子赔上自己出宫的福利。

　　“父母丧事理应为之守孝三年，而这女子不但不为亡父守孝还跟男子勾搭成双，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实在该加以严惩。而这富察皓祯不但不加以劝说，反而公然带着这女子出门，还妄图迎娶公主，此等不忠不孝之人要之何用。”只要一想到兰馨竟然被这种人肖想，景娴就忍不住动怒。

　　兰馨与同坐的四格格此时也已经吓傻了。

　　兰馨眉目一沉，“说起来我想起这两个人来，该不会就是当初我们跟皇阿玛出宫时在龙源楼里遇到的那对男女。”

　　五儿用“兰姐姐你真相了”的表情看着兰馨。

　　兰馨顿觉的胃里犯呕，四格格迷茫了，忍不住好奇的拉着兰馨：“好兰馨，快给我也说说。”

　　“四妹妹，那个也是一个奇葩，你见过哪个人说话三句不离‘美好善良’，还动不动就上演眼泪决堤的场景。”兰馨一脸恶心，而后感叹了一句，“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什么锅配什么盖’。”

　　四格格听了则是有些担忧，万一皇阿玛把自己配给这种人，那……四格格打了个寒颤。

　　景娴自然看出四格格的担忧，开口道，“放心吧，你们都是皇上捧在手心的女儿，你皇阿玛不会让这种人娶皇家公主的，再则我大清多的是俊朗之才也轮不到他来肖想。今天之所以让你们来也是想让你们自己有个印象。”

　　听景娴这么一说，两人齐齐红了脸。

　　景娴摇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

　　忽然屏风外传来一阵吵杂，“有刺客，保护皇上！”

　　景娴一惊顾不得其它直接冲出去，五儿几个也赶紧跟了出来，景娴焦急的来到弘历面前上下打量着，不放心的开口：“皇上。”

　　弘历心头一暖，轻轻捏了捏景娴的手，安慰道：“别急，朕无妨。”

　　景娴松了口气，转头就看到多隆跟皓祥缠住了一名黑衣人正大打出手，另一名黑衣人则跟富察皓祯打了起来，不过没多时富察皓祯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果不其然，那黑衣人一脚就把富察皓祯踢翻在地，紧接着就要往弘历这边冲来。

　　“保护皇上！”景娴叫道，挡在了弘历面前。

　　眼看着黑衣人就要冲过来了，弘历眼神一凝就要出手，却不想黑衣人忽然紧急停了下来，左右打看了起来。

　　永璂见机会到来，趁黑衣人不备抬起脚狠狠的朝黑衣人腰侧踹了过去，黑衣人一个不稳摔倒了在地。

　　“啊！！”黑衣人一声惨叫，刚想挣扎着起身，就被刚上来的福隆安给制服了。

　　而正跟多隆皓祥缠斗的黑衣人也被同伴的惨叫声吓了一跳，一时失手也被擒住了。

　　“皇上，该如何处置刺客？”傅恒上前询问。

　　“问出指使者后拖出去砍了。”冰冷无情的语调让众人心底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皇阿玛，请手下留情啊！”弘历的话语刚落，假山后忽然冲出几个人来。

　　“永琪谁让你来的。”看着面前的永琪，弘历的神色变幻莫测。

　　“皇阿玛，他们不是刺客，是儿臣让他们来假扮刺客试试这些人的身手。”永琪解释道。

　　那边的多隆擒住的黑衣人也配合着开口，“皇上，臣是福尔康啊。”

　　在坐各位齐刷刷的看向弘历，眼神惊疑不定，这出‘烽火戏诸侯’的把戏不会是皇上安排的吧！

　　弘历看大臣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心底的想法，顿时就被气的不行，这事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以为他是昏君。

　　“永琪，就算你想试大家的身手，也不能如此大逆不道的擅自安排，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伤到皇上，到时岂是你可以说清的。”景娴怒斥道，也暗示众人这事是五阿哥擅作主张而不是皇上的安排。

　　“皇额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永琪则用一种“皇额娘您怎么能冤枉我，冤枉我一片拳拳的父子之心”的悲愤表情瞪着景娴。

　　众人神色各异的相视而望，不其然的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可嘲讽，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能笑的时候，还是赶紧想想怎么离开这里才是要事，要知道这皇家的家务事可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管的。

　　景娴首先觉察到了众人的顾虑，手不着痕迹的拉了拉弘历的衣袖。

　　弘历回头就看见景娴不断示意的眼睛，再看在坐一干神色尴尬的人，黑着脸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永琪和富家兄弟。

　　得到皇上的示意，众人几乎是用跑着离开。

　　“皇阿玛请听我说，我们这都是为了兰馨跟四妹妹的幸福着想。”没了旁人，永琪也不在有顾忌。

　　“所以你的着想就是派人刺杀朕，呵呵，朕从来不知道你眼中的‘好哥哥’竟然就是弑父！”弘历被永琪气的都口不择言了。

　　永琪眼孔紧锁，以头抢地，惊恐道：“冤枉啊皇阿玛，儿臣从来不曾这样想过！还请皇阿玛明察秋毫！”

　　“皇阿玛，永琪也是好心，你怎么就不能仁慈点。”小燕子看不惯永琪的行为，忍不住的大呼小叫道，“要我说刚刚那个叫富察皓祯的就不错，竟然能跟尔康打那么久。”

　　“是啊，如果不是我技高一筹差点就败了。”福尔康附和着。

　　“住口！”听着两人无人似的凯凯而谈，弘历怒不可遏的大呵出声，“来人啊，把福家兄弟给朕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皇阿玛，你不能这样做，尔康尔泰也是帮皇阿玛您啊。”永琪大吼道。

　　“永琪，你要知道他们今天的行为皇上就是砍了他们也不为过，如今皇上看在你的份上只是打了他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景娴冷冷的说道。

　　“皇后娘娘，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知道你不喜欢，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欺负尔康尔泰算什么本事。”小燕子义愤填膺的指责道。

　　“小燕子，你快不要说了！”永琪慌忙拉着小燕子，他已经看到弘历越来越黑的脸了。

　　“皇上，请听奴才说，奴才常听格格说您是个善良仁慈的好皇上，这样的您肯定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理解五阿哥对您的一片赤诚之心。”这时在小燕子身边的紫薇柔声的开口。

　　景娴朝紫薇看去，只是紫薇眼睛一直都在弘历身上，景娴仿佛能从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看到了就要彭涌而出的炙热的火焰。景娴默默的看了眼弘历，而后默默的扭开头，这世界太可怕了！

　　“什么时候皇家之事轮到你一个奴才来多嘴了。”弘历自然也感觉到了紫薇的视线，这也让弘历原本就不悦的心情更是坏到了极点，阴沉着脸全然忘了紫薇才是他女儿这件事。

　　弘历冰冷的语气让紫薇心里一疼，双眼霎时就闪动起了泪珠，悲痛欲绝，身体颤抖摇摇欲坠。

　　福尔康担忧的望着伤心欲绝的紫薇，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挑战弘历的底线。

　　“五阿哥殿前失仪，罚抄《孝经》一百遍，禁足两个月。福尔康福尔泰重责五十大板，除去两人御前侍卫及伴读之名，福伦教子不严，降为翰林院掌管学士；至于小燕子，你不是看好富察皓祯吗，那好，朕就成全你，待你孝期过后就下嫁吧。”

　　弘历毫不留情到的话让永琪等人全傻了，福家兄弟脑海中都是福伦被降职的打击，而永琪同样沉浸在小燕子要下嫁富察皓祯的打击里，只有小燕子还一副没心没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翊坤宫里，景娴忙着安抚从离开御花园就开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弘历。想起沿途中被弘历吓得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宫女太监们，就连翊坤宫里原本干练的一群人此时也全都一副小媳妇的惶恐模样，景娴表示自己很有压力。

　　景娴无奈的叹了口气，挥退众人，在弘历惊讶不解的眼神下将弘历手中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抽走，重新沏了一杯新茶放到弘历面前，面露担忧的询问道：“皇上，您可是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娴儿你说，永琪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以前明明是个好的，如今……不说也罢。”谈到永琪，弘历就忍不住气恼，，同时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景娴没有接口，即使她的心里再厌恶永琪，也不会笨到在这个当口说永琪的不是，毕竟再怎么说永琪都是弘历宠了十几年的儿子，即使现在出了些问题，但作为阿玛的人都不希望别人说自己的儿子不是。而且景娴相信，只要现在她流露出对永琪的丝毫不满，到时后宫就会有皇后待皇子不慈的流言传出。

　　“娴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弘历有些委屈了，明明是娴儿自己要问的，怎么又不说话了。

　　“皇上您自己也说了五阿哥是个好的，想必五阿哥现在这样也是被他人所影响。”景娴无奈只能随便说上几句。

　　弘历转念一想，顿时觉得景娴的话十分的正确。可不是吗，以前永琪是个孝顺的孩子，从来不会顶撞他，可是自从有了福家兄弟之后就整个人都变了，肯定是他们教坏了永琪。这样一想弘历心里对永琪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同时还不忘为自己刚刚罢免福家兄弟职位的决择点了个赞，果然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