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笔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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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晕成风，酒酽花浓。
漠刀以为，自己一生握过最沉重的东西莫过于这柄沧桑的刀。沙漠里的风沙缭乱，遮不住刃上舔血的瑞锐利。可如今，他怀里又有了另样沉重。
白天他去了市集。
原本都是和御不凡一同，这次却是他一个人。隔着熙攘的人群，他似乎看到那一抹雪白色的袖口在来往中明明灭灭的浮现。还没走近，果然是他……
漠刀没有再向前。
御不凡少有的没有发现他，他坐在一张木凳上，微微低头，右手执笔。这么多话的御不凡，却忽然变得很文静。漠刀握了握拳头，一个豆蔻少女正坐在御不凡的身边，同他一致低着头，耳边几缕碎发似乎落在他的肘上。御不凡沾了些墨，又写了两笔，两人对视一笑，不知在说些什么。
漠刀远远站着，心里一点难忍的浮躁。
“御不凡。”他张了张口，没有喊出声。
过了一会儿，御不凡同那少女站起身来，接过店家递来的东西，付了些银两便离开了。等那抹熟悉身影消失在人潮中，漠刀才慢慢上前去，犹豫了片刻，走近了店家，问道：“刚才那人是买了些什么。”
“诶？”店家愣了愣，答道：“是买了两支狼毫笔。”
“笔……”
他忽然想起御不凡那堪堪自保的刀法和一手秀丽飘逸的字。
笔身紫红，纤细流利。漠刀握在手里，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付过钱便也离开。
“绝尘。”御不凡在他身边忽然开口道。漠刀偏了偏头，正看见他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炙热的阳光下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微红。御不凡却不察觉，笑道：“你今天怎么走神，真难得。”
“有吗。”漠刀无甚神情地回答。
“没有吗。”御不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一会你要输了，可怎么办，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赢一次，我可要把握机会。”
“你手怎么了。”漠刀文不对题地答了一句。
“手？”御不凡低头看了看，左手上一道伤口还未好，有些红肿。他不在意地拂去上面的尘沙：“没什么，前几天帮人绑秋千，不小心弄得。”
“恩。”漠刀答应一声，就没了下文。御不凡挠了挠头，又道：“也不是别人了，这次有位伯父也随我们一起回来荒漠探望父亲，我就帮伯父家的小姐在院里绑个秋千解闷，正好以后小妹也能玩。”
“恩。”漠刀听完，又答应了一声，停顿一下，道：“那我帮你。”
御不凡点头答应：“好啊，那咱们继续练刀吧。”
“恩。”
“不要随便走神，不然输了可不能怪我噢。”御不凡随他一起站起来。
漠刀一顿，没有转头，对着前方低声道：“输了，我就陪你练字。”
“什么？”御不凡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陪你练字。”漠刀重复了一遍，提着刀大步向前走去。
御不凡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他从小和绝尘一起长大，又怎么不会知道绝尘练字就像他要练刀，堪堪能用就觉得满足了。
玉府。
“要不要休息。”御不凡笑着凑上前，问了一句。
漠刀没答话，摇了摇头。手里仍然握着那只纤细的笔，却忍不住有些颤抖，一滴墨凝在笔尖，眼看饱满得要落下。御不凡伸手握住笔杆，写下一笔，笑道：“看吧，谁让你要输了。”
“要不要休息。”他又侧头笑盈盈地看着漠刀：“我拿来了你喜欢吃的糕点噢。”
“那休息吧……”漠刀放下笔。御不凡哈哈一笑：“终于也让我等到你有休息的时候了。”
“有吗。”漠刀在他递来的湿巾上擦了擦手。
“当然，小时候你是蹦蹦跳跳，长大了你又忙忙碌碌。”御不凡将白瓷小碟放到圆桌上，又斟了一壶茶，漠刀上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器具，无声地示意他坐下。
漠刀沉默着替他倒了一杯茶。
“你又嫌我话多。”御不凡也不客气，接来吹了几口气，自己先塞了块糕点在嘴里。
漠刀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练刀吗。”
御不凡咳了一声，望了望四下，低声反问：“那你喜欢练字吗。”
“这……”
“这不就行了。”御不凡似乎也不在意，将碟子向漠刀推了推。
“那为何还要……”漠刀看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忽然想起怀中那只纤细秀气的笔。他未见过三月河边的垂柳，不知如何形容。
御不凡愣了愣，苦笑道：“我怕被我爹抽。”
漠刀脸上神情微微暗淡。
御不凡余光扫见，心底一阵坏笑，道：“你觉得我会这么说吗。像我这样有气概的人，难道会因为怕爹抽就练刀吗。”
“那你为何要练刀。”
“那你为何又要练字呢。”御不凡说完，看了漠刀许久，见他不回答，忍不住道：“阿呆，你今天真正是特别呆。”
灯影烛光，门外风声往复来回，庭院里的秋千摆动不停。漠刀看见他眼角边那颗美丽欲坠的泪痣，盈盈含笑，大漠的四季凌厉刺骨，御不凡却永远像携了烟雨暗香在袖里。
“我是为了你。”他伸手放了一块香软的糕点在口中，话也被咽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