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面圣 赵云霁独自 ...
-
赵云霁独自走在皇宫中,身后只有一个随从太监。他还记得,上次入宫还是三年前的事情。
那一年,沉寂了三十年的大庆国偷袭两国边界桓乾城,他随父亲上了战场。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厮杀,第一次看到满地的鲜血,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他看着父王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英雄的形象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盔甲上早已沾满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他懵了一下,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样恐怖的一面。说实话,那个时候,看着那么多敌人,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后面大吼:“世子,杀啊!”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儿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没有人会像在比武场上那样不出杀招了。没有人想死,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牵挂的人,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亲人送自己上了战场,可迎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为了那些自己在乎的,在乎自己的人,所有人都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迎面来了一个大庆的骑兵,挥武着大刀砍了过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终于,让自己投身于人生中的第一场战争。虽然心里有点懵,但练习了这么多年的武功毕竟不是虚的,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专注于眼前的厮杀。当他用手中的剑捅穿敌军士兵的心脏时,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剑与那个人的皮肤的摩擦以及里面那颗心脏的跳动。赵云霁没有时间看着那个士兵缓缓的从马背上掉下去,他只能匆匆的瞥一眼,因为他的背后又有敌人冲了上来,他逐渐适应了战争,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当他转过身时,看到不远处那个正像英雄一样厮杀的父亲身后有一个大庆士兵要偷袭他,他想都不想的直接过去从背后一剑刺死了他,然后狠狠地又捅了几下,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愤怒的情绪,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的父亲被别人伤害?
最后,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同样浑身是血的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遍地的尸骨,一动不动,就那样站了两个时辰。那日太阳十分毒,可赵云霁却浑身冰冷,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他看到有些士兵的肠子露在了外面,鲜血缓缓的流出来;有些士兵的头颅被马蹄踩的看不出原型,周围都是白色的脑浆,与他身体中流出的红色的血液融为一体,形成了浅红色的稠状液体。这个场面,他只想用四个字来形容——惨绝人寰。
赵云霁通过这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一夜长大。读懂了死亡,读懂了人生。
这场战争在《裕史》中是这样被记载的:“圣隆九年,大庆五万骑兵袭我边关要塞桓乾城,康乾王爷赵敬康协其世子赵云霁帅三万守兵沉着迎战,胜。此乃桓乾城之变。”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一个“胜”字的背后,是用多少人的生命堆砌的血泪史。
因为这场战争,圣上龙心大悦,封赵云霁为忠武侯。那是他第一次被封赏,虽自幼与父亲生活在桓乾城,进宫的次数两只手就数的过来,但只要一进宫,皇上就会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陪他玩,和他聊天。十分平易近人,幽默风趣。所以只要是非正式场合,赵云霁从来都不管赵行之叫皇上,而是叫皇伯伯。赵行之毫不反对,可以说对他十分喜爱。
但这一次,赵云霁通过这场战争一下子就成熟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趴在皇上怀里撒娇的小孩子了,接受封赏时,他举止优雅,好似真的成为了一位谦谦君子。皇上看了,也十分欣慰,称赞他道:“云霁真的长大了。”
“侯爷,请您稍等一会儿,奴才去为您通报。”太监的话让赵云霁猛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点头,暗自笑自己怎么又想起这些事儿了。
“侯爷,请。”
赵云霁走进了三年未进的御书房,看到皇上并未在批奏折,反而一直望着他进来的方向。进屋后赵云霁按规矩正欲行君臣大礼。
“起来吧云霁,不必行礼了。德胜,赐座。你们退下吧。”赵行之大手一挥,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御书房中只剩下了赵行之和赵云霁两个人。无关之人一走,赵行之马上跟变了个人似的,似乎一下子就摘下了皇帝的面具,变成了一个关心晚辈的好叔叔。
“云霁,朕多久没见你了,过来让朕好好瞧瞧我们赵家的小侯爷。”赵行之笑着说,语气十分幽默。可赵云霁却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礼数的孩子了。他笑着拱手说“托皇伯伯的福,云霁一切安好。谢皇伯伯关心。三年了,云霁也十分想念皇伯伯,皇伯伯身体可好?”
“不是朕说你,云霁,三年没见,你怎么跟那些老头子一样,学会打官腔了?”
赵云霁暗想,那些老头子,指的应该是那些朝廷上木讷的老臣吧。皇上素来不喜欢他们。五十五岁的人了却总认为那些七十多岁的人才是老人。“皇伯伯,云霁并非那个意思……”
“行啦行啦,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放心吧,你皇伯伯身子好着呢。跟你皇伯伯说话还这么拘谨,朕还真是怀念当初那个跟我撒娇的小孩子呦……”正欲解释的赵云霁被赵行之笑着打断。赵云霁也配合的笑了笑,至于是不是真的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朕今日召你前来,不只是想看看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还想问你一件事。”赵行之笑着说。
“皇伯伯请吩咐,云霁定当遵从。”
“你在桓乾城呆了这么多年,回京城的次数也不多,难怪反应这么慢。云霁啊,你忘了?下个月初七可是四年一次的皇家狩猎的日子啊。”赵行之提醒道。
“竟然忘了这件事。”赵云霁心中暗暗念道。
皇家狩猎,是大裕自建国以来就开始举办的传统活动。所有参与狩猎者均为16至35岁的青壮年。活动规则是:每人可在一天的时间内在固定的皇家丛林的范围内捕杀猎物,申时为截止时间,申时前未赶到指定地点登记猎物品种、数量,未给猎物称完重的将会被取消评比资格。虽说是皇家狩猎,但也并不是只有赵氏的人参加。苏家、林家也都有人报名,只要是习武者,都有报名的资格。按常理说皇家狩猎举办几次大家基本就应该没什么兴趣了,但之所以这个活动能够传承到现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活动的第一名将会得到一件皇帝赏赐的物品。物品值不值钱并不重要,只要是皇上赏赐的,那就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因此,每次都会有许多年轻人前来报名。不参加狩猎活动的皇亲国戚也均会前来观看。
可断定谁有资格获得第一名,那也是有规矩的。评判的第一个标准是猎物的稀有程度,捕到的猎物越稀有,自然是越好。但是,近些年来皇家丛林中稀有的动物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捕不到什么稀奇的动物了,这就需要依据评判的第二个标准,称重。同样的动物进行比较。最后依据每种动物重量的多少决定胜负。若是有两个人捕到的猎物种类一样,猎物的重量也一样,那么就需要依据第三个标准,射箭。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射箭。两人需骑马,在马奔跑的过程中,活动的靶子两边系着两条绳子,两个仆人在两边来回拉动绳子,使靶子活动起来。射箭者需骑在马上射向箭靶,这样连续三次,最后以总靶数高者为第一名。
“皇伯伯的意思是?”
“朕在想,这皇家狩猎举办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改改内容了。云霁你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皇伯伯是想让这皇家狩猎更有意思些?”赵云霁笑着说。
赵行之点了点头。
赵云霁沉思了片刻,问道:“皇伯伯,苏家的二公子苏之初可参加过狩猎?”
“苏之初?你问的这是什么傻问题?你不知道他是盲人吗?他怎么可能习武,更不可能参加狩猎了。”
赵云霁心中大骇,除了自己,竟然无人知晓苏之初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突然,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是云霁愚钝了。云霁思索了一下,有一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但说无妨。”
赵云霁低声说到:“云霁认为可以适当减少传统方式狩猎的时间,到未时就可以结束了。未时到申时,可以举行一个特殊的狩猎活动。”
“哦?特殊的狩猎活动?”赵行之有了些兴趣,“继续说。”
“是。云霁想,狩猎不仅是考验一个人的视力、体力的活动,更是考验一个人听力的活动。依据耳朵准确的判断猎物所在方向也是必不可少的本领。云霁认为,可以在丛林中特殊开辟出两块区域。在其中只投入攻击性小但跑的比较快的动物,比如兔子之类的。周围需有人看守,以防出现意外。在其中狩猎的人必须蒙住眼睛,只能凭自己的耳朵来判断猎物的方向。当然,在这两块区域内狩猎的成绩并不算入评判范围内,所以纯属自愿参加。但这两块区域内的狩猎情况还是要记下来的。毕竟这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真本事。”
赵行之沉思了一会儿,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赵云霁有些不安,刚想说自己不过想想,考虑的不周全,赵行之就说话了:“这个提议不错,朕可以与宰相商量一下具体的措施。”
赵云霁暗暗松了一口气。
“云霁啊,这次狩猎,你可一定要参加啊。四年前你本来都要参加了结果发了一个星期的烧。说起来这么多年,今年可是你第一次参加狩猎吧。你可要为我们赵家争光啊。”
“云霁定当不让皇伯伯失望。”
“好了,退下吧。好好为狩猎准备去吧。”
“谢皇伯伯,云霁告退。”
待赵云霁走出御书房后,赵行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义不明的笑,用只有自己听的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竟然对苏之初感兴趣。真是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