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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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小径。
幽深，曲折。
微微泛着潮气的土层被屐齿刻下印记，不深，却依旧难以被遮盖。在山间开辟的小路上，两个刻痕，一前一后反复加盖。
清晨有鸟啼鸣，嘹亮的嗓音穿过大半个密林。唤醒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对于宁静和自由的渴望。天气不错，阳光撒落密林间隙的额度充足，分布也均匀。从太阳所在的角度而言……锥生微微眯起眼睛，「非常好」他在心里给出这样的评定，光线被分割后落入眼里是一条一条长长地光链，铺展在皮肤上温度适宜。
玖兰棕红的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近乎温暖的柔软，锥生静静凝视，忽然失神。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冷冽的人。
“好看吗？”被注视的人牵动嘴角露出揶揄的表情，直达眼底的笑意比温暖更温暖。锥生没有回答，心脏却受到撞击一样突地跳动起来，然后他沮丧的发现所谓“不曾关注”根本就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阳光很好。”他只是这样回答，答案里却隐藏着他所有呼之欲出的情绪，亟待被解读。深吸一口气，锥生想要平复躁动不已的心跳，然而他十分想知道对方解读的结果。
“是呢。”玖兰的视线落在那片光晕中，浅淡的语调不疾不徐，如同和风吹过心间。锥生躁动的心绪立刻就平静了下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这样笃定对方读懂了他的情绪，以及话语中包含的所有信息。奇迹般的，他确实笃信。
也许是因为那个温暖的笑容吧。
晨风吹动他银色的发，锥生的视线没有再转移，而是深深的看到玖兰心里去，深到他未曾触及到的玖兰的灵魂深处。而玖兰亦是如此看向他。
佛曰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一眼却沿着生死的锁链逆向回溯，看透了真相，看穿了虚假和掩饰，看向指尖无法描绘的未来的斑斓绚景。
于是，玖兰的手指逆着风触到锥生微凉的发梢，泥土泛滥潮湿的气息，他觉得自己的手指也几乎沾染了潮湿的水汽。“我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触碰到你了。”这是心底最真实的感触，玖兰一脸柔和的伸直手臂，直到接触到锥生光洁的额。
“这也是我想说的。”锥生长而卷曲的睫毛上下翳动，眸子里深深流露出宁静。
时间不曾就此停驻，而是向着更深更远处流去，流向时针指向的下一格——无尽的未来。
还是那条路，泛着微湿的泥土气息，并行的两人，光影铺陈斑驳屐齿留存的印记……
多年后他们依然记得生命中有过那么一个弹指，独自游离在喧嚣浮华的尘世之外，那个弹指里有大片的阳光倾泻下来，照亮了彼此一生幽阒寥敻的路，折射出一样宁静纯粹的心。
山岚渐渐淡薄。
他们去往的地方长满成片的槲寄生，枝头上结着白色或红色的浆果。鸟雀不时从他们头顶上空飞过，留下一连串啼鸣。
“这是，我想要让你见一面的人。”玖兰的声音如饱蘸墨汁的干涩笔尖，初始的喑哑之后是低沉而极富情感的嗓音，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一笔一画勾勒渲染之间总留给人以想象空间。
玖兰视线停驻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草房子，竹木搭建茅草作盖，混合着冬日里植物所特有的馨香，稍稍偏冷的风的气息掺杂其间。面对锥生不解的神色，他唇角勾出微小弧度，凝和着柔风扑面的平和，“他们就在这里。”
于是锥生的视线向草棚深处掠去，他发现内里空空的，毫无一物，疑惑地看向对方，却接收到确信无疑的回望。
“他们就在这里。”玖兰重复了一遍适才说过的话，伸出手划过空气，而后收拢五指像是攥住什么，“一直，都在这里。”收回的手凑向鼻翼，他深深呼吸了一把攥在手心的气体，声音里满是对于往昔的怀恋。
“玖兰家族的英灵一直在这里徘徊，从未离去。”
锥生不解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化作了悟，他抬起头看向苍青色的天空，“你要我见一面的那个人，也在这里吗……”伴随着语音末尾的收止，周遭安静下来几乎空气也沉淀，锥生的脸庞镀上一层淡薄金光的同时亦明丽的令人不能直视，“他们的魂灵必将安息。”不知在日光中看到怎样的景象，他坚定地吐露出言语，带着敬畏般的信仰。
停滞的气缓慢回流，向上盘旋而去，拂落前个季节最后残余的几片树叶，唱响挽歌，得到缅怀后渐行渐远。
久久不愿散去的薄薄凉意宛若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