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相识》萧落木

2、识

　　那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每日的晨钟暮鼓伴随着我，还有从不间断的袅袅檀香的清烟。烟中是那个清灵的男子秀美的身影，读着我所无法理解的生涩的经文。

　　他是凡人，一个年幼的和尚。虽然我认为许多得道高僧还不如他。我不会说话，所以他无法得知我的想法，他只是每天为我浇水，然后温柔又悲悯地看着我，轻轻地叫着他为我起的的名字：

　　“碧儿……碧儿……”

　　我多想回应着他的名字，流连于嘴边却无法喊出，我只是藤精啊，我无法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语。我只能把他的名字在心中默默念过千遍：

　　玄奘……玄奘……玄奘……

　　他笑得如此温柔，并不在乎于我的身份。他每天对我说许多的话，也不在乎我不能回答。

　　日子是那么的平淡，淡漠得如同他的眼眸。可是我却仍旧感到了幸福，一种以前所感受不到的幸福，那么充实，那么宁静，那么安详。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可是我忘记了他只是一个人，人是无法逃脱生老病死的。而我是藤精，我拥有着比他更为漫长的生命。他，终是会离开我的。

　　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但他并没有觉察这一切，只是继续着每天固定的一切。也罢，为了他温柔的笑，保持现在的一切就好了。只要我可以默默地守护着他，听他清越的嗓音读着经书，看他温柔的笑容，回味他悲悯的眼神，感受他如水的清幽，就足够了。

　　可是，上苍并未对我如此厚爱。他的才华是如此突出，他的离奇的身世和他的博识终是吸引了世人的目光，人们称他为玄奘法师。他留在寺院的时间越来越少，回来时也是一脸疲惫。我看到，他眼中流露出越来越多的悲悯。我知道，他看到了世人的疾苦，在为他们悲悯，为他们落泪。他是慈悲的菩萨的化身，来世间为众人寻求解脱之路的。他的温柔，不是为我一个人而存在的，我知道。可我可以不在乎，我不奢求什么，只要他幸福就好了，不是吗？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俊美的容颜上满是疲惫和憔悴。

　　纵使他每日忙碌如是，他却依旧没有忘记为我浇水。依旧会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

　　“碧儿……碧儿……”

　　我终于有了可以回应他的能力了，可是我却不能回应。他是人们口中的玄奘法师，而我，只是三生石畔的一株藤精。我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我，宁愿在他眼中永远只是一株碧藤，一株他当年救回的碧滕。

　　皇上召见了他。这是对于所有人的荣幸，但不包括他。他还是去见了皇帝，我知道，他，有他的理想。

　　他的理想，是救赎世界。

　　他读过许多经书，知道许多我所不懂的东西，比如——爱。他有爱，有一种大爱。他爱的是芸芸众生。其实我也有爱，是小爱，爱他。因为纭纭众生不会为我流泪，也没有在我将死之时救了我，为我落泪，救我一命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