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效应》霜里蛋

4、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莫思宸终于可以出院了，林邵安去接他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活着出来了。”
　　林邵安带他去吃饭，见他跟饿了几辈子的狼似的，有点犹豫地问：“你在医院没吃的么？”
　　莫思宸眼光流转中透出的尽是幽怨，“我过得还不如一只狗。”罗密欧那臭小子还有鸡腿吃，我每天只能喝白粥。
　　林邵安说：“我托人给你带了吃的啊。”
　　莫思宸警觉，“谁？”
　　“你那秘书。”
　　莫思宸手上叉子一抖，一大块肉凌空飞起迁徙到隔壁桌的女士的头上去了。
　　莫思宸一掀桌子，“死脑残！该死的王八蛋！”咦，没掀起来……
　　林邵安吞了口唾沫说：“这桌子是固定的……”好在是固定的……
　　莫思宸一下子萎下来，“咦，我的小牛排呢？谁见到我的小牛排了？”
　　隔壁的女士怒目相视，莫思宸心情不爽回瞪，“看什么看，没见过牛排消失啊？喂喂，服务员，我要投诉。”
　　林邵安诧异地看完这一切，幽幽地说：“你……没事吧？”
　　“没啊，怎么了？”
　　住了个院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没怎么……”
　　莫思宸发泄一通气消了不少，加上肚子久违地有了饱感，心情舒畅多了。
　　“邵安，你生日快到了。”
　　“你还记得，我都忘了。”
　　莫思宸笑笑，那是因为我比你更在乎你。
　　“那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吧。”莫思宸说。
　　“好。”

　　陈婆还是没有摆出她的水果摊，韩絮不禁有点疑虑：陈婆该不是拿录像带换了钱逃跑了吧？
　　想想后果都要哆嗦。
　　最近莫思宸越来越能忍受自己的耍无赖和调戏了，虽然每天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还是“滚”和“去死”，但是远比一开始温和了。
　　韩絮叹口气，这就是所谓的适应期过后的甜蜜期啊。
　　用林邵安来调戏莫思宸还是屡试不爽，每次都惹得上司手足无措，看样子酒鬼上司对林邵安挺认真。
　　手机震了震，熊小琴的短信：絮哥，记得上回跟你说的事吗？我哥拆线了，明晚在“A座1/2层”老地方见！
　　韩絮嘴角抽搐，熊哥的邀请还真是不去不行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熊小琴生日会，家里一条狗死了，太伤心就没去，结果第二天被熊大哥按着脑袋给熊小琴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肿了俩礼拜，边磕头还要边说“小琴我非你不娶”。
　　想想受欺侮的过去，韩絮立马发短信给上级汇报情况申请提早放班。
　　“小宸宸~”
　　过了半分钟。“有屁快放。”
　　“这么凶干嘛，人家要哭了~”
　　十五秒。“哭死了最好。”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什么事？”
　　“人家明天晚上有点事，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好不好~关乎人家终身大事啊~小宸宸~你最好了~~”
　　韩絮还在疯狂地码字，各种眼泪鼻涕汪汪的符号往上加，要知道莫思宸这工作狂经常在办公室一宅就宅到十点十一点，末班地铁都赶不上，偏偏还要这个基本上没有作用的秘书陪宅。
　　五秒，“好。”
　　韩絮怔了怔，这么爽快？又吃错东西了？
　　“真滴……？”
　　“嗯，我明天也有事。”
　　韩絮满意地点点头，给熊小琴回了个“好”字。

　　次日，韩絮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莫思宸有点不对劲。
　　虽然平时这厮就是个抢眼的主，往人群里一搁，众人都跟退化成人猿似的。但今天要是往人群里搁，众人都得退化成两栖动物。
　　“啧啧啧，经理，今天贴花黄贴了多长时间啊？”韩絮不怀好意地笑。
　　莫思宸懒得理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十来圈，最终问：“韩絮，你觉得金沙小畔怎么样？”
　　韩絮一副鄙夷的样子，“什么怎么样，小民哪去得起啊，经理寒碜小民呢？”
　　莫思宸一副“说的也是”的表情，韩絮哼哼一声，心道：不就是约个会么，你俩都老夫老妻了上哪不是约会啊，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经理，你俩去瑞士结婚得了。”
　　莫思宸怔了怔，苦笑一下，说：“你懂什么。”

　　时钟刚达六点，韩絮就抓起包往外走，“经理我先走啦！约会顺利哦，要是你想说明天我不介意听你说说细节，特别是……你懂的，今天这么帅别浪费了。”在莫思宸脸上大大地摸了一下，猥琐地笑着走了。
　　莫思宸习以为常，用面巾纸把脸上韩絮摸过的地方擦了一遍，给林邵安挂了个电话。
　　“啊，思宸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
　　莫思宸微微地笑，“有什么待会再说吧，我在金沙小畔定了位置，我在那等你。”
　　林邵安的声音有点犹豫，“我现在还有点事，我晚一点再找你好么？”
　　莫思宸笑容僵住，心里凉地发抖。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么？”
　　“啊……其实是小静和我父母要一起吃个饭，我保证很快，这边完了我就去你那。乖，听话。”
　　电话挂断了。
　　莫思宸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絮哥。”
　　“小琴。”熊小琴拉过韩絮，对一高大壮硕男子道：“哥，韩絮来了。”
　　熊大棋拍了拍韩絮的肩膀，“小絮。”
　　韩絮被拍得肋骨疼，强笑答：“熊大哥，好像瘦了点。”
　　熊大棋悲愤：“医院的破饭不是人吃的，就说要早点儿出院，小琴就是不肯。”
　　熊小琴阴□□：“那饭是我做的……”
　　熊大棋：“营养配餐，还能减肥，真好！小絮，下回你也让小琴给你写份菜谱。”
　　“菜谱是按医院给的……”
　　“咳咳咳，小絮，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还行。”
　　“工作顺利不？”
　　韩絮想了想，“挺顺的，上司是个傻缺。”
　　熊大棋说：“那就好，有个好欺负的上司最好了，想想我那个腹黑毒舌暴力变态的上司，我他妈真想找个游泳池自杀。”
　　韩絮心道：我家上司那才是腹黑毒舌暴力变态的最高升级版。
　　“小絮。”
　　“哎。”
　　“有对象了么？”
　　“没呢，哪那么容易，没本事没钱谁要啊。”
　　熊小琴在一边咯咯地笑，“还说呢，以前不是一天换一美女美女招摇过市么，现在怎么没那劲头了？”
　　韩絮感叹：“遥想年少轻狂，往事不堪回首。”
　　熊小琴：“拉倒吧你。”
　　熊小琴今天心情不错，和一帮大学生喝得左拥右抱，东倒西歪扯成一片。熊大棋和韩絮两人慢慢地啜着小酒，兄弟喝酒别有一番滋味。
　　“我今天可没带多少钱。”韩絮说。
　　“你怎么这样啊，哥哥最近手头紧，请喝个酒都不行？”
　　“我靠，熊大棋你有没有义气，你瞅瞅弟弟我穿这衣裳，给我上司笑惨了，都没钱买新的。”
　　“你怎么不看看我脚上踩这啥破玩意啊，皮鞋都没有。”
　　韩絮吼：“你穿屁皮鞋啊，你在篮球场上班！”
　　“去你丫的，别看不起篮球教练！”
　　韩絮受在酒精作用下无限倍放大自己的力量，挥挥手上的酒杯，“怎么着吧，打我来呀，我不怕你我告诉你。”
　　熊大棋夺过韩絮手上的酒杯一仰头喝个干净。
　　“熊大棋你动什么手啊，抢人酒喝算怎么回事啊？有种单挑……”
　　熊大棋说：“我妹不让我打你。”
　　“啊？”
　　“我妹妹喜欢你，刚才那杯酒算我把小琴交给你了。”
　　韩絮有点懵。小时候熊小琴老喜欢缠着自己，开口闭口“我哥哥我哥哥”，把自己烦得不行。
　　“我妹妹以前特喜欢粘着你，回来跟我一开口就‘絮哥哥絮哥哥’，把我烦得不行。”熊大棋说。
　　“后来你成了花花公子，我就劝她对你死心。谁知你又悔改了，她又开始跟我说起你，非让我请你喝酒。”
　　韩絮默默地喝酒。
　　熊大棋说，“你好好想想，她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韩絮被灌得晕晕乎乎地从“A座1/2层”出来，秋末的冷风飕飕的，刮在发烫的脸上正合适。
　　“晕死了，回家……罗密欧还饿着呢……”
　　一个醉鬼大半夜的，根本没有的士愿意载，韩絮一步一步踏在落叶上走着，心道老子就算走累了就躺下睡。
　　走了半个多小时，一抬头看见巨大的招牌：金沙小畔。
　　韩絮傻笑，不知那对狗男男是不是还在约会，进去蹭两口价格不菲的饭吃也好。
　　他走到门口，服务员拦住他，“先生抱歉，我们已经停止营业了。”
　　韩絮说：“放屁，停止营业你们还在这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家睡觉。”
　　服务员语塞，又说：“包场了。”
　　韩絮朝他喷了一口酒气：“我找莫思宸。”
　　服务员瞪大眼睛，旁边一女服务生做了个胜利手势，说：“我就说会来，一百块拿来。”
　　男服务员愤愤地把一张主席头拍在女孩手里，给韩絮一哀怨的眼神把他领了进去。
　　莫思宸孤零零地坐在中央，桌上有几根烧完的蜡烛，有鲜花，还有四五个红酒瓶。
　　“再给我拿酒来。”莫思宸朝服务生挥了挥空酒瓶。
　　“莫先生，林先生来了，您别喝了。”服务生说罢收走空酒瓶。
　　莫思宸迷迷糊糊地看向韩絮，把酒杯里剩的酒朝韩絮泼去。
　　韩絮抓着莫思宸的领结大骂：“你个死同性恋有病啊？老是把气撒我头上有意思啊？有种泼他啊，跟他掰啊！你怎么这么孬种啊？是不是个男人你这个笨蛋！”
　　莫思宸喝得晕晕的，又被这么用力地拽了几下，直接滑下椅子，顺势跪倒在韩絮脚边。
　　“邵安……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
　　韩絮恨不得踢他几脚，但却一下被莫思宸抱住小腿，差点重心不稳栽下去。
　　“邵安，你来了就好，只要来了就行，我可以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结婚，等到你生孩子，等到你的孩子结婚，等到你退休，到时我们再在一起也可以……但是你一定会回来我身边对不对？”
　　韩絮没有吱声，那个腹黑毒舌暴力变态这么像个乞儿一样蜷缩在自己脚边，好像在找一个能容纳自己的地方，这个反差让韩絮有种怪异的感觉。
　　莫思宸没有得到回应，更急迫地问：“好不好？好不好？”
　　韩絮蹲下来，托起他湿漉漉的脸。
　　很郑重地说：“好。”
　　莫思宸笑得很开心，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韩絮一惊，心道：不是吧，我只是说着玩玩，他真的想去结婚？
　　“邵安，你愿意……唔……”
　　韩絮堵住莫思宸的嘴，用的是餐巾。
　　“笨蛋，这种话不要乱说。”
　　让莫思宸靠着自己的肩，韩絮像哄罗密欧一样一下一下地拍莫思宸的后背，直到他抽泣得没这么猛烈，直到他睡着。
　　“臭酒鬼！怎么我每次都在帮林邵安收拾烂摊子？什么好处没捡着还被泼了一头酒，老子点背死了。”韩絮背着莫思宸这个醉死的酒鬼就更难打到的士了，韩絮正思忖着要不要再打一次110，突然想起来酒鬼的家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