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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折(三) 赌场就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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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又似想到什么,指风一扫关上窗户,形迹微闪,魅影般消失于暗处。
万家灯火闹春桥,十里光相照,波间涌出蓬莱岛,香烟乱飘,笙歌喧闹。
戊时更鸣,临安城华灯初上,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沉寂整东的勃勃生机在春寒料崤中迫不及待,活泼绽放,月华弥漫,桃香微醺,正值年少怀春暗送秋波的好时节,忽然大街两旁游春赏乐的少妇们皆不约而同,笑吟吟的扭头张望。
公子倜傥,鲜衣怒马,剥几颗黄橙橙热呼呼的糖炒栗子,递给身畔之人:“快吃快吃,凉了咯牙。”
那冰雕玉砌蓝衣如水抿唇往后避避:“你要丢人我不管,但别拉我下水,……离远点…….”
秦陌然无比委屈的控诉道:“好心当作驴肝肺,衣衣嫌弃我。“话音未落,便收到锋利眼刀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此时此地,夜幕沉沉,烟云靡绯,九公子执扇莞尔,疏懒轻狂,生生将道旁女眷看痴了。
沈羽衣脑海里却警铃大作,唯恐避之不及;这人完全没有身为焦点的自觉,还非要扯着他装疯卖傻,简直防不甚防。秦陌然怎会不知他所想,无奈沉声:“也不知你一颗心是什么做的,忒不解风情,半句玩笑也开不得,亏着与我厮混这许久。“
却见那人眸光轻扫,哼道:“不正去重锦轩么,呆会够乐得。“言毕扯紧缰绳,快马绝尘先行。
没承想,他说一不二,脸皮薄,脾气急,就这么跑了。秦陌然苦笑连连,马不停蹄追上。
约莫半柱香,就见飞来居丑不拉几的金字招牌傲视群“雄“立在大街中央,产生出极大突兀极诡异又极度混乱的美感……。
沈羽衣将马头偏转绕过荧光闪闪的四方碑,停下来静待。秦陌然瞅瞅“飞来居“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毫无章法,下马失笑道“多少年也不换个东西,钱老板好头脑,连自己家都算计。”
沈羽衣看他伸出手,迟疑片刻,终是任由秦陌然抱自己下马。并肩走进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大堂,淡淡道:“你既常来,定认识此人。”
秦九颔首道:“要说聪明,我难比此君,难得弼多兄不仅睿智且能若愚,真真一位妙人。”说着揪住刚好路过的小厮耳语一番。
不多时从内院踱出位中年美髯公,印堂饱满足见宝相庄严,仙风道骨仿若文土兴味,总之瞧不来烟火气,然他灰衣白衫长须飘飘,摇把雁翎扇提盏云雀笼,竟与四周无比协调。秦陌然笑迎:“钱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托福无恙”环顾赌场里摩肩接踵,钱弼多春风得意,语气皆是安详和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九自己人,为兄当尽地主之谊。”
秦陌然余光瞟见沈羽衣并无厌恶之色,放心应到:“既如此,快搬来好酒,摆上赌桌,备齐小菜,今日不醉不归。”美髯公附掌大乐:“行行行,就要老弟这句话,小宝,赶快拾掇拾掇。”
不过眨眼功夫,东西已一应俱全各就各位,没等招呼,秦九早已拉了沈羽衣入席,美髯公扶起胡须置于脑后,九公子亦撸撸袖管准备开始,不期然身后有人倾过身,指间拈条白发带,将他宽大衣袂系牢,无声唇语:“点到即止”。
秦陌然微愣,转瞬敛眸含笑转过头,旋即陷入酣战。
美髯公取幅象牙骰甩于桌上:“小九旅途劳顿,为兄不忍欺负你就耍简单的——押大小,输者罚饮三盅,嬴者得金半铢,连赢六盘结束,可好哇?”
秦陌然抢过酒壶,笑骂道:“摆明以大欺小,还好装善人,钱兄最善此道,好话赖话都由你定,哎,客随主便吧。”
美髯公闻言小窘,手上动作不停,直将个偷蛊甩得天花乱坠,沈羽衣眼力卓著,认得此乃钱弼多成名绝技,叱咤暗器榜十余年不衰的“千手观音”,1荒唐之情油然而生。身畔那人自然也明白,呻吟道:看家本领都上了,不是想让小弟露宿街头……吧”
美髯公盯着骰蛊,不抬头:“信你才出鬼,小九奸诈狡黠,若不下点猛料,哪能引你入局,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言毕骰蛊,倒扣,神神秘秘的问:“押大押小?”
沈羽衣眸光流转,瞥见那人衣袂闪动,汕汕以扇掩面,心念微动,摆幅事不关己的表情飘然离去,秦陌然无奈回头,恰见美髯公如临大敌的目光,暗里叫苦连天,面上仍要强撑:“这个么……十金铢,我押小。”
钱弼多满脸富贵吉祥:“押小么。买定离手?”
九公子欲反悔也不能,只能恨恨咬牙:“买定离手”!
话音未落,“嘭嘭嘭”三声脆响,莹润饱满的象牙骰子躺在赌桌中央,美髯公袖袍轻挥,酒碗已于秦九面前,钱某人豪爽大笑:“嚯嚯愿赌服输”
陌然也笑,执蛊遥敬:“钱兄真名士自风流,小弟奉陪到底。”
约摸大半时辰已过,亥更鼓鸣,沈羽衣估计那人该收场了,闲庭信步往回去,可九公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呼朋唤友,钱弼多同不愧天下扬名,大厅中央很快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都来观战“巅峰对决”
待沈羽衣艰难来到圈内观明战局,虽事先清楚原委,仍不免腹中感叹,伸手推推那人,待他侧身望来。
秦陌然仿佛心有灵犀,在纤长手指触及左肩的同时,偏头将羽衣纳入眼底,陆离光影斑驳幻灭,描摩他俊容依稀,隐约是当初少年的颜色。
沈羽衣那人眼角浅浅泛抹抹淡殷桃红,蓦然觉得,自己穷尽半生光阴,不过等他低笑回眸。
倾刻,他恢复常态,走上前轻问:“醉了”?
秦陌然抚额叹惜:“钱兄下手太狠,头痛。”
沈羽衣瞧见桌上多出的几堆金铢,不由抿唇:“走吧,呆会给你揉揉。”
笑意加深,英挺男子长身玉立,倾身耳语:“然”
……待二人走后,钱弼多,醒悟过来,看向赌桌未完的局势,正要喊秦九回来,却猛然浑身一震,定住不动,许久长嘘口气,吩咐小二:“小宝,将桌上的金子如数送给烟雨楼秦公子。”
众赌徒不解,七嘴八舌的问:“掌柜明明输少赢多,怎的白送钱呢?
美髯公叹:“错一局不难,盘盘连错,但总以最后一击力挽败局,置之死地而后生……九公子没有在赌,却是故意找钱某讨酒寻开心啦。“言罢也不懊恼,拈拈长须,又提着鸟笼摇着羽扇踱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