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岩上

13、第 13 章

　　浔王走进沁着书香的御书房时，凤逸情正悠闲地赏着沐兰。
　　新一代的王似乎格外偏爱这种植物。浔王却不太喜欢，他觉得沐兰太柔，层层叠叠的瓣。
　　凤逸情示意他坐下，让侍女奉茶。
　　浔王看着他空着的茶杯，撇见沐兰柔和的叶上残余的茶汁，笑道：“这茶可以用来浇花吗？”
　　凤逸情食指支颐似乎琢磨了一下，反问道：“你适合被派到前线和溯啖作战吗？”
　　完全不着边际的回答。浔王冷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虽然一般不适合，此时却行得通？”
　　“王弟，”凤逸情微微地笑着，“如果你少点野心，会是个不错的人才。”
　　浔王忽地大笑起来：“在你面前谈野心，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侍女已经端茶上来，凤逸情接过茶壶倒茶，把刚刚的话题顺势掩盖到茶香下。
　　“魏语涵关于虚夜王的上书，你看完了？”凤逸情放下茶壶，分了一杯茶到浔王那里。
　　“你送来的，我敢不看吗？”浔王嗤笑。
　　“哦？那，你觉得呢？”
　　“谋反是迟早的事。”
　　对于浔王直截了当的发言，凤逸情又是一笑，“你猜此次对溯啖之战，他会不会出兵？”
　　浔王斜挑了眉：“你心里不是早有定论，又何必问我？”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凤逸情不紧不慢，却是气死人的答案。
　　浔王撇了撇嘴，不好反驳，只好做答：“会出兵罢，出到溯啖那边去。”
　　凤逸情笑道：“你对虚夜王有成见。”
　　浔王推了杯子，抬起头正要反驳，却又忽然停止。他看见凤逸情一双眸子，平稳大气，神采奕奕。
　　“他对天下是个威胁。”浔王转而答道。
　　“你不是对我的天下不感兴趣吗？”凤逸情呵呵地笑起来。
　　这一句却让浔王心里猛的被撞了一下，他想起前日在祭司府，自己是亲口这样对魏语涵说的。浔王的眼里有了一闪而过的怨愤。
　　凤逸情也有些惊讶，却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不偏不倚打到了眼前刺猬的软肋。但他是何等人物，细细一想也明白了八九分，不觉弯了唇角，端起茶杯来掩饰。
　　“刚刚也说到，我想让你领兵去守前线，你可愿意？”凤逸情懂得适可而止。
　　浔王抬眼，一会儿已又是平常那张玩世不恭的皮相，“领命。”他说了，便起身告退。
　　见他走远，凤逸情的眼光落回到面前丝毫微动的茶，眼里尽是玩味。
　　索达尔历三百二十七九月初三，溯啖和索达尔正式开战，初七，浔王带领亲卫军四万人开赴战场。
　　其后，溯啖驱逐交界民众，收中间地带的兀城、堰城、猛攻索达尔入关第一城墙。守城士兵苦战三日，第一城墙被破，浔王方到。
　　在交界地，索达尔有四道城门，平行而设，第四道城门依着峡关天险，最为牢固，亦是进入索达尔的最后一道屏障。前三道城墙，起缓军之用。
　　浔王到后一月余，出现了索达尔史上最为莫名的战役。
　　亲卫军四千人固守第二城门一日，猛然开城迎敌，敌至自散，待溯啖军进攻第三城门，亲卫军主力出现其后，在两道城门间的平原地带摆开阵形激战仅一个时辰，亲卫军中锋突进，溯啖军左右斜撤，反绕到亲卫军后，两军为避免无意义消耗，随即同时缓慢后撤。溯啖军退至第二城门。
　　次日，溯啖军再进，亲卫军避开溯啖军，前往第二城门猛攻，溯啖军掉头击敌，亲卫军强攻下第二城门，轻骑开道，迅速开往第一城门，主力稍阻溯啖军，待第一城门被攻破，亲卫军随即斜撤，如同前一日战役掉转过来，亲卫军撤到溯啖军后。溯啖军为避免被前后夹击，迅速脱离亲卫军，急攻第一城门。亲卫军开城门放行。
　　此战，亲卫军损失不过数百人，溯啖军同样损失极少。溯啖军虽退至第一城门外围，但在数日反复抢夺中，城墙毁损严重，防御能力亦大大消减。
　　索达尔的史书中，称此场战役为“迂”，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此时，已是十月。
　　魏语涵先后三次上书请求赴前线，均被搁置，此战的消息送往京师后，魏语涵直接走进了御书房。
　　凤逸情也正看着关于战役情况的文书，扬唇苦笑道：“浔王这一战，不知是溯啖王头疼一些，还是我头疼一些？”
　　魏语涵亦是皱着眉：“浔王无心应战。”
　　“他当然无心，带去的两万亲卫军是他的亲军，自然不愿损失了。”
　　“您明知……”
　　“不让他走，留他在京里，我更不放心。”
　　魏语涵沉默着，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浔王投敌，挥师南下呢？”
　　凤逸情微笑着，推开文书：“浔王哪肯屈居人下？就算是起兵，他也不屑借他人之力。而且……他现在还有放不下的事情。”
　　放不下的……那睥睨尘世的浔王也会有放不下的？魏语涵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浔王不起兵，自是最好。
　　“魏语涵，你还想要赴边塞吗？”
　　魏语涵毅然点头。
　　凤逸情微微叹了一声：“你去吧。等两天，我把京里的事情处理完……再让浔王在边塞闹下去，溯啖王都要怪我怠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