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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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各思怀心的等待着。两盏茶的功夫之后，之前领命而去的小太监回来复命。祈宁见他一脸惊骇的神情，就知道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挥挥手让他退下，回身请皇帝等一干人等移驾御书房。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两宫太后对着皇帝略笑笑之后表示身体劳累，自顾自先走了。临走之前还对着祈宁好一阵意味深长的笑。祈宁借着躬身行礼恭送两宫皇太后的机会，低头翻了个白眼。心里撇撇嘴无语，两个为老不尊的老太太，笑得那么瘆人干嘛。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不就是睿王和自己认识吗，至于吗？
其实对于两个老太太今天过来干嘛，祈宁心中本就有三分了然。毕竟是涉及朝政大事，虽然没有所谓后宫不得干政的明文条例，多少还是有些忌讳的。如果说不是来考察自己和云耀的，她都敢说匈奴忽都王子对她从来没有企图。匈奴忽都不打燕云的主意？那你还不如让母猪上个树，这个难度会小很多。所以同理，皇帝根本就是打着两个根本不理宫务的老太太旗号，光明正大的压榨自己的剩余劳动力，顺便满足两个热衷乱点鸳鸯谱的老太太八卦的需求，想来也就不是不可理解的事。祈宁瘪嘴扯了个似喜似悲的浅笑，怎么看怎么滑稽。心里却不似表面的可喜。垂下眼睑，遮住眼眸中刺骨的寒光。估摸着两个老太太该是听不到这边讲话了。祈宁这才抬起头来，如画的眉目间冷肃异常，一张芙蓉面竟生生带出了三分战场肃杀之感，竟是不输今上生气时的气势。而一旁的云耀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旁侍立的宫人远远站着只觉得身子凉飕飕的，止不住的震颤。心里一个劲的哀嚎，这叫个什么事？
皇帝脸色平静的很，并没有一丝的异样。祈宁的反应虽然在他预料之外，但是他是皇帝，从血雨腥风中闯过来的皇帝，心肠都硬了，如何还记得该怎样手软？祈宁倒是毫不害怕的一双妙目直直望向皇帝，声音都像是结了霜般的凉：“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您该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您尽可放心，我承诺的，或是先祖承诺的，我都会一一做到。”语毕，也不理会皇帝的脸色，狠狠瞪了一眼云耀，自顾自抬脚先往御书房走去。
云耀也是冷着一张脸，心底明了祈宁这次是真气狠了，自己的父皇，这是戳到她的底线上。他与祈宁相处一年有余了，对她倒是比在场其他人都多了解三分。她往日被冒犯都是满面含笑温柔淡然的七拐八拐的含讥带讽刺得人肠子都悔青的。断断是不肯失了半分大家闺秀的礼数。似这般直接甩脸子给人看还从未有过。当日她尚做安宥宁时，便曾言道：“勘验之道虽然不过毫末微技，然则关乎司法公正。所谓民无养生丧死之憾，王道之始也。雪冤禁暴，实为丧死无憾。实则是为巩固王道。唯有持心一也、无关党争，方无旁骛，方能信诚守职。故而，此道虽小，万不可为有心之人利用。”父皇将祈宁本人卷进皇室内部的纷争原也无可厚非，身在其位，纵有千般为难，容不得她退却。千不该万不该利用祈宁勘验奇技来达到他的目的。祈宁性子通透，但是唯独在这上头是近乎固执的执着，信仰般的神圣不容置疑。所以可以想见若非极力压抑今日恐怕谁的面子上都不会好看。也不说话，冷着脸也跟着祈宁往外走。
一行人前前后后陆续赶到了皇家的核心工作区——御书房。御书房其实名不副实，说是书房，其实并没有几本书，只有黄花梨木的长条案上众多的奏折中间零散的搁置着几本书而已。看起来更像开日常朝会的正阳殿，只是奢华的更加内敛。一路走来，祈宁的火气已经消了三分。此刻更是勉强将火气压下来，凝下神来查看起来。她深知将情绪带到工作中是极为不明智的做法，再生气也不能让火气影响了自己的判断。无论皇帝想要怎么做，她都要还逝者一个清白。
粗粗看一眼，毫无疑问，这个奏折丢失案的第一现场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这一点祈宁在来以前就心里有数了。她一点都不怀疑皇家的办事效率。不过现场被破坏成这种干净的表相，她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略皱皱眉，完全不抱希望的认命的走到收拾齐整的御案前，将手中的丝帕裹着桌上放着的一只精致的放大镜拿起来仔细查看起来。桌面清理的非常干净，纤尘不染，光可鉴人，卫生质量不错。别说腰再弯下一点，就是她弯得趴在这条案上，她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的地方。至于面前高高的小山似的奏折上,她根本都不指望。且先不说据她目测这里起码有上千本奏折，一本本查看耗费时间长久，而且也未必就能查得到。再者纵然有清晰的指纹留下，她也断断不能在人大臣上书言事的折子上留个指纹拓印啊，这要是发回去，算怎么一回事啊？
在条案上仔细查看了片刻，除了发现盘龙金漆的墨锭上有两个符合死者指甲的掐痕之外，勉强证明了死者的确是来过御书房之外，再无所获。知道纠缠无意，索性出了门，往殿阁外延查找，果不其然，水塘附近的一角，祈宁眼神一亮嘴角扬起笃定的笑容，笑道：“这里必定就是凶案的第一现场了。”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许多苍蝇在暗处飞舞聚集不散，仿佛有什么吸引它们的大餐一般异常的兴奋。太子的脸上也露出了之前小太监脸上的表情。苍蝇对于血的嗅觉极为灵敏，即使是将血迹擦去，或者是很久之前的血渍，它们都能准确的感知到。这些苍蝇是祈宁之前叫小太监特意准备的，为的就是寻找到死者死亡位置。见到苍蝇蜂拥至此，之前小太监看到现在这种情形，自然是一脸的敬鬼神而远之了。
按照苍蝇的聚集程度，绝对不是只有一点点喷溅出来的血液而已，而且，有一部分苍蝇聚集在柱子的上部，附着在檐角绘着的精美图画上。血液是绝对不可能溅那么高的。但是上面肯定有血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凶手将带有死者血迹的东西曾经扔在上面过。祈宁向上投掷了一个驱虫的药包，顷刻间，苍蝇四处奔散，檐角一副福寿图露了出来。祈宁笑着退开向云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云耀一个跃身便上到房梁上，沿着图仔细查看起来，不过片刻，在图中的蝙蝠翼尖发现了血迹。至此，基本上可以说案发地点已经确定了。
几个人回到内殿。坐了下来。皇帝便开始询问案情了。祈宁并不急着回答，反倒是先问了一句：“皇帝陛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查这个案子，究竟意欲何为？是为证明此事与太子无关？还是想查出真相，另作它途？不单单是将祈宁卷入局中这么简单吧。”
皇帝闻言脸色便沉了下去，目光如剑直刺向祈宁。祈宁倒是毫不害怕的跟皇帝对视。两人就这么瞪着，倒是皇帝先缓和了脸色，皱了皱眉问：“真相如何？与太子又无关如何？”
祈宁也松缓了刚刚和皇帝对峙时的面部绷紧的肌肉，慢慢的浮上一个浅浅的微笑。一双妙目朝天上望去，说道：“真相如何？其实并不如何，不过是祈宁为己求一个心安而已，为人求一个无憾而已。真相，想必陛下心底早有答案。真相对您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不过不忍心看到一个无辜的生命的枉死宫闱，而本应为她伸冤的人却反利用她来大臣自己的政治目的。若是仅是想得出与太子无关，那么也就不必再查下去。因为太子自身便是始作俑者，如何能无关？我只是为那姑娘可怜。”
皇帝做了三十年稳如泰山的皇帝位，治下倒也当得起清明两字，这般之人，年岁和阅历摆在这里，自然道行是要比云耀和祈宁高上一二的。不然祈宁也不会白白给干了半天白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利用了。虽然开始祈宁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案子委实如祈宁这丫头所说，真相与他来说并不重要，与整个皇室来说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利用真相。他在这个天下至高的位子上呆的太久了，底下朝臣各种嘴脸、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他都一一瞧在眼底，一一记在心底。找机会该收拾的一一收拾。所以这会儿，他的表情平静的很。叹了一口气才道：“都说萧家人忠贞爱国，国之柱石。朕明白得很，萧家之所以百年延续至今，除了这忠之外，还有一个情字在其中，还有一个智字不能忘。祈宁啊，祈宁，你倒是告诉朕，你今日此问，是属哪个字？”话听着平和，却是讽刺已极。
祈宁倒是笑了：“陛下，我就是当世仅存不多的萧家人。燕云萧家的家主。萧家如何自是在我的血脉之中。当年的太祖也只是接触了萧默心而已。”语调一如既往的淡然，却带着三分不容置疑的强硬。停了一口气，却道：“案发现场也找到了，您也如愿以偿的将我卷入其中了，之后该如何，交付有司即可。臣先行告退。”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转身祈宁一张脸便冷了下来。世间之事并非件件都能如人所想的，即便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绝不会例外。萧家如何？若是皇帝三言两语便能猜透，也不至于历数百年不绝了。忠？情？智？是耶？非耶？若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千百年的萧家女儿怎能在世间如此纵情恣意？萧家人千百年流淌在血脉里执着与信仰又怎么会有人轻易的理解。萧家女儿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也从来不求得他人理解。萧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倾世的绝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