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宽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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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宁在和皇帝打了半天机锋之后，终于结束了谢恩这一重要行为之后，理所当然的在晋见后宫时迟到了，虽然这个到迟得够久，可是众人身份所限，也只得理所当然的原谅了她。
寿康宫正殿。当祈宁随着三妃进来的时候，几个血统亲近年纪稍长的老一辈的王妃郡王妃们已经在陪着德惠、敬惠两位太后说笑了。
一时间，内外命妇济济一堂，在向两位皇太后行过大礼之后，众人自是少不得又是好一番厮见行礼。而后外命妇还要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再向两位太后行礼问安。陪着两位老太后扯了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之后也就散了。德惠太后见着祈宁欢喜，又强留了她下来，相陪。而后皇子公主们也来请安。又是好一通折腾。皇帝的子女们大多都携家带口的来了，祈宁清了遍人数独独缺了三家，皇太子夫妇、睿王殿下、并着承和公主。等了片刻未到，皇太后便吩咐众人坐下。待得众人坐定，茶谈话叙。
祈宁和在座的众人大多都是不过寥寥几个照面，并没有多少话题可说，时不时的插几句凑个趣便是，并不多话。一面和众人笑谈，祈宁一面细细的观察在场的每个人将每个人与线报上的情况联系起来。祈宁在脑子过了一遍众人的资料应对起来越发的从容。众人又都是皇宫世家后院长大的孩子，个顶个都是人精，虽然好奇却也很是识趣。一时间，气氛倒也和乐。
茶至三分，太子夫妇还是没有露面，甚至没有遣人前来解释一下。敬惠太后脸色沉了下去。太后本就不怎么喜欢太子。虽然是长孙，却是先头贞孝皇后所出。太后一向不喜欢这个喜欢在自己面前摆皇后谱的儿媳。认为她是仗着正室的地位白占着皇后的名位，性子既不敦厚也不和顺。说起她的讨厌，老太太可以口若悬河不歇气的说上一天。说白了一句话，太后对先皇后是各种讨厌。连带着对太子也没多待见。小时候还好些，太子年纪渐长，做出的这些事，越发的让她不待见。老太太这会子已经是怒火冲天的认为这种场合下太子夫妻两不露面摆明了跟她不对付。祈宁很不厚道的猜测各种阴谋阳谋都在老太后脑子里过了一回。正挑着那种顺手呢。再看自己外祖母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任谁也猜不透她心里想什么。
一群人面上各种忐忑的侍奉着两个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的老太太。都感觉实在是很难熬。就在大家都快阵亡时，一个太监急冲冲的跑进来。跪在地上面无人色声音颤颤巍巍的禀报：“禀报太后娘娘，太子宫中后花园的池子里飘着具女尸。皇上请两位太后移步，还有也请燕王殿下也过去。”顿时一众女眷们齐齐惊呼，整齐的倒叫祈宁怀疑她们是事先排练过的。大殿里随即就乱成一团了。好在两宫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挥挥手让众人各自家去。两人并着祈宁急匆匆的赶往太子的宫中。
当赶到事发地点，祈宁毫不意外的看到睿王云耀陪在皇帝陛下身边。事出紧急，皇帝已严命太子宫中的一众女眷们各自呆在自己的房中。也免了虚礼。祈宁在简单的和皇帝太子云耀打了个招呼之后，直接开始打量起尸体。
尸体的形态基本完整，单看面部，似乎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面色苍白，双眼呈现睁开状态，睁得很大，明显是极为惊惧的神情。口鼻处紧闭，微微泛出青色的印记。衣饰完整。
皇帝明显的气急败坏，不停的数落着太子，太子反应就有些麻木了，跪在地上，由着皇帝骂，横竖不出声。这幅态度让皇帝越发的气急败坏。一旁的睿王云耀则是干脆板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却是如同探照雷达一般紧紧盯着祈宁。两位皇太后一个是一贯不辨喜怒的表情，一个是早知如此的不屑。祈宁一边查看一边思考到底摆着什么表情比较合适。偌大的东宫花园里只听到皇帝的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祈宁实在是被吵得受不了。开口淡淡的提醒暴怒的皇帝陛下：“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
祈宁一语如同一滴水滴到滚烫的油锅中。顿时沸腾了起来。祈宁可不管周围的人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蹲下示意在场除了皇帝的两位男士动手将尸体翻个边。太子殿下明显的神情畏缩不敢上前。祈宁也无所谓的很，淡淡的开口道：“殿下，您可以不抬的，您当然可以选择出去随便找两个太监什么的要他们帮忙的。只是这么一来您父皇好心替你隐瞒的事情，今儿晚上将会人尽皆知。太子殿下失德暴虐的名声上又将填上一笔。或者您还可以求助您的父皇陛下。前提是您够胆。”顿时太子的鼻子都气歪了。恨恨的盯着表情淡然的祈宁恨不能将她撕了吃了。磨磨蹭蹭一步三挪一脸的不情不愿外加惊恐交加朝着祈宁挪了过来。皇帝看着他畏畏缩缩的举动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在太子艰难的挪过来时，祈宁喊了停，慢条斯理的吩咐：“请太子殿下移步，取些苍术、白葱之内的东西，并香烛。”
在磨蹭了很长的时间之后，万幸，所有的东西都取回来了。祈宁拈了三注香分别递给太子云晖并睿王云耀两个，自己留了一注，神情严肃悲悯的向尸首敬香。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也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祈宁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极为顺手的丢了一个簿子并一只炭笔给云耀。云耀下意识的接住，愣了，这个动作，眼睛顿时放出一种别样的光彩。祈宁并没有意识到使唤尊贵仅次于皇帝陛下的皇子们有什么不妥，她一如既往坦然的很。
祈宁蹲下身去，直接从背后将衣服褪了下来，背后的伤口顷刻暴露出来。祈宁忍不住击节赞叹，凶手高明的手法。这一刀几乎是极其准确的从背后的肋骨间隙间直插心脏，一刀毙命。祈宁几乎可以肯定，肋骨处都不有擦伤。那么基本上没有必要再验下去。凶手要么是极为精通医术或者勘验之道，要么就是用刀极为高明。无论是哪种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蓄意的杀人。有预谋有周密计划的谋杀。
祈宁又动手将衣服整个的脱下来。太子似乎是有些害怕的转过脸去。祈宁见状，还是淡淡的说道：“觉得恐怖？觉得恶心？但是我告诉这就是死亡。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零。什么都没有。活着时候，这个小姑娘，恐怕也现在这幅样子吧。估计死后若是有知她也不愿意是这个样子。纵然你贵为皇子龙裔，又如何？你还是有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尤其面对死亡，皇权在它面前一钱不值。”不过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凉薄的意味。
这话显然不止是戳到了太子的心窝里，皇帝的眼睛一瞬间也黯淡了很多。祈宁的本意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而已。但是对于一个连续死了两个皇后的苦逼皇帝陛下来说，这话显然是狠了点。但是这也是事实，天要下雨，皇帝要死老婆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事情。所以躺着也中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祈宁也不管这么多，使唤两个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皇子殿下将尸首再次翻回正面。正如祈宁预料的一样的。这凶手的手法极其高明，心脏完全破裂，但是前胸处并没有凶器穿透造成的创口仍是完整的皮肤。祈宁越看越肯定，凶手绝对精通医术。他只是要这个受害人彻底的死亡。他和这个死者之间应该不会单纯的有什么非致她于死地的仇恨，否则，他没必要将尸体公然的置于太子处的花园水池中。但是如果不是，那么动机是什么？
祈宁脑子顿时有些混乱，轻轻摇摇头，暂时将这些理不清的头绪丢在一边。重新又将心神放回眼前的尸体上。这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尸体上透着古怪，可是具体是什么却有说不上来。祈宁蹲下身来仔细的观察，尸首上基本上除了面上的淤青之外。只有背后的刀口，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伤口。当祈宁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尸体的腹部，这个感觉，硬如铁石，祈宁眼光一闪，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将身下的裙子也解开，又将压在其上的手挪开。果不其然，小腹处微微蓬起，看样子三个多月的样子。祈宁又将嘴唇掀开来观察牙齿的磨损程度。然后又蓬起两只手细细的打量。祈宁最喜欢检查人的手，因为人会说谎，但是不凑巧的是手总是很忠实的记录每个人的生活习惯。
这是一双保养良好的手，白皙圆润，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蔻丹红，指甲缝里还有些红红黄黄的东西，很是细碎，但是并不是很难辨认出来，正是皇帝书房里时常要用到的朱砂和金粉。再看看两只手的手指内侧并手掌，并没有按理来说应该有的茧。右手中指第一指节处却有一个小小的涡。祈宁一度凝重的神色缓了缓，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祈宁站起身，蹲了太久有些血脉不通，有些头晕，差点一个不稳就栽了下去。还好身旁的云耀扶了一把，祈宁点头道谢。洗了把手脸，祈宁和云耀坐到早就撑不住坐下来的两宫太后旁边正对着皇帝开始解说：
“其实要知道跟太子没关系，很简单。因为作为太子，殿下没有这个必要亲自去弄死一个人。就算真是恨得不行了，大把阴损的招数可以供他出气。随便弄到慎刑司去就好，不是死也得脱层皮。再不济还可以丢到浅红井里去。那样干脆利落的多，何必堂而皇之的摆在这花园里等着宫人发现报告给皇帝陛下您知道。这等于找死。我想就算太子殿下会这么做，太子殿下的这些嫔妃们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太子殿下不具有这个作案动机。第二点，也不会是太子殿下的嫔妃们做的，这个更简单。众人皆知，太子殿下一正两侧三位嫔妃都没有生育一子半女。而这具女尸正好是怀着孕的。若是证实是太子殿下的骨肉。那么，在众人皆不知的情况下，若我是太子妃，我可能会考虑下等待这个孩子降生，再出手，或者弄死她或者让太子封个小小的分位。若是男孩就干脆养在自己名下。一来可解自己膝下荒凉，二来更稳固自己的名位稳固太子的地位。所以若是太子妃哪怕是心里恨极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毕竟这个孩子才不过三个多月而已。都知道太子殿下前面的两个男孩子还是太子妃刚刚嫁过来的三四年间生下来的，如今养起来自然不会有自襁褓中便养大的亲。何况两个孩子的生母还颇得太子怜爱。所以如此的好的时机，太子妃绝对不会放过的。”祈宁还是神色淡然的很，满不在乎的讲着千百年宫廷中的惯用的伎俩，一点异色都没有，平静的很。仿佛是谈论天气一般的随意。细细品味却是句句含刺，扎的人心窝疼。好在太子殿下此刻并没有心情和她这个“小女子”计较，他还得指望着她替他洗冤来着。
皇帝的面色好不到哪去，祈宁说一句，他就对着太子冷哼，直听得太子恨不得缩到地下去。太子越是这个样子皇子越是气不打一处来，面色就冷，太子接着躲闪，面色更冷的无限恶循环中。
两位太后对视一眼，各自眼中具是深深地宽慰，尤其是德惠太后更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神色都好了几分。皇帝昨日回宫后便向她请求将自己唯一的外孙女，女儿女婿捧在手心的宝贝——祈宁嫁入皇室。说实话，她是不愿意的，她的一生虽然荣华富贵，但是背后的苦楚又有谁知道？皇宫自古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她好在是遇上了这一生的挚爱，因着他所以无论是怎样的艰难她都愿意去面对。虽然缘分短暂，到底曾经拥有过，后半生有着儿孙们的陪伴，守着曾经的回忆，享受着天下人人希冀的尊荣，也就这么过来。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从来没有遇见那么一个人，那么就永远不会接触到人性深处最晦暗的地方，就不会后面的种种。她也是世家出身的女子，也算是见惯了大宅院里的妻妾相斗，尚且如此。何况是她的外孙女，出身萧氏的祈宁。虽是大家族，可是自己的女婿，祈宁的父亲自来长情，并没有如同众人一般三妻四妾，自是安分得守着她的嘉孝儿过日子。她如何见过这后院女人的阴狠？虽然聪敏□□如她，未必就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担心却是多余了。也罢，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焉知她不会比自己好呢？云耀这孩子虽然心性看着冷肃了些，可是毕竟年轻，他的眼睛还骗不了这些老人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宽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