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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龙刑天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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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刑天回过头,静静地等着我的下文。
对上他的视线,我心下又有些慌乱,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道:“王爷,那个……杀手虽说曾经冒犯过您,但他此番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而且也在最后关头助了我们一臂之力,若是可能,可不可以请王爷放他一条生路?”
他凝视了我一阵,直到我又紧张得视线不知往哪摆,忽而开口道:“你方才说了些什么?我没听仔细,站近些再说一遍。”
此话一出我顿时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看他正儿八经的模样,只好往前走了两步,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再站近些。”
……
我深吸口气,迫不得已又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声音提高了八度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再站近些。”
我不动弹了,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王爷是在拿小人寻乐么?”
“原来这就已经是极限了么?”他叹了口气,笑道,“林大夫,如果你保证以后遇见我时离我身边都不超过这个距离,我便答应你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我一下子傻了眼,看看我们之间不过三尺的距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既然林大夫已经答应了。今后可不好反悔啊!”他轻笑着,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继续傻眼。
接下来几天的事情,我便是从旁人的纷纷议论中得知的了。
得力于太子前段时间的大力宣传,原本皇宫里头极为保密唯恐走漏半点风声的玉玺失窃一事连同龙刑天的那纸军立状内容一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之间人人摩拳擦掌,押宝的押宝,看热闹的看热闹,赌坊里茶馆里各种三教九流聚合之地大家的讨论好不热络。
到如今,当初将全副身家都押在太子身上的人可以排队去跳楼了。
元丰二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凌晨,龙刑天请奏圣上派兵包围了城郊外太子名下的一处庄园,从中搜出太子涉嫌玉玺失窃一案的大量物证、人证。
当天上午,根本不给太子任何反扑的机会,皇上派出大量兵马搜查了太子及其京城中党羽名下的所有居苑,落实了前段时间轰动一时的利州巡抚季申权欲通敌叛国一案中太子亦有参与其中的事实。
十八日上午,皇上一道圣旨正式废去了二皇子的太子身份,将其移交宗正寺处置。
而主审前太子党一案的,正是其弟八皇子信王。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人人自危,唯恐一不小心便被扣上“太子党”的黑锅。
与朝廷上乌云笼罩的低气压相反,荣王府内倒是一片暖融融的喜气景象。前段时间府内人人行事皆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惹出什么事端让人抓了把柄再为荣王府记上一笔,这下得以扬眉吐气,往常的欢声笑语也终于回了来。
裘大夫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府回家看看孙子,临走前还嘱咐我将那堆医书好好整理整理。
我遵命照办,正将一摞摞医书排好往书架上放,忽然听见房门被“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人挟风带势地冲了进来站在房中央大吼:“裘大夫,裘大夫!”
我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那天那个在花园里撞见的人妖。
“裘大夫有事出了府,有什么事我能代劳的么?”
他听见我说话,猛地将视线转了过来,呆呆地盯着我看了半晌。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继续问他有什么事,忽然被他一把拽住手腕使劲往外拖。
“你也可以,快跟我来!”
我就这么踉跄着被他拖到了龙刑天所在的院子,胃里纠结得都快要吐出来了。
“王爷!”他照样是急吼吼地推开房门,礼数也顾不上地冲到床边焦急地问,“他怎么样了?”
因为他的骤然止步,早就被拖得头晕脑涨的我来不及停下,猛地一头扎入床边刚巧转过身的龙刑天怀里。
“王爷……见谅,小人失礼……”
龙刑天一把扶住我,看着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不由分说就要把我往旁边的榻上按:“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还是让小人先看看他的伤势吧。”
就算被撞得眼冒金星,我还是看到了他身后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一堆纵横交错的伤痕。
龙刑天蹙了蹙眉,也没有再坚持。
那人全身各处恐怖的伤痕让我心惊,但当我看到他的脸时,一下子震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因伤势过重而陷入了昏迷状态的人,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柳一飞!
是谁将他伤成这样?最近这段时间他又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满腹狐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赶紧用早已备好的药水洗了手,上前细细检查起他的伤口。
这一检查下来不禁又是一阵错愕,那或大或小的伤口中夹杂着不少诸如竹屑、木片之类的杂物,而且除了外伤之外,他身上还混杂着好几种毒——不是致人于死地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毒物。
这般情形,就好像是连日来经受了什么严酷刑责一样。
我环视了房内一圈,屋子里除了我、龙刑天和那个人妖之外,便只剩翠环一人了。
“王爷,接下来能不能请你们回避一下?小人替柳侍卫清理伤口,需要清静一些。”
那人妖紧张地道:“我留下来给你打下手。”
我摇头:“不必了,这些琐碎的活只需翠环一人足矣。”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龙刑天在旁边接口道:“翠环毕竟细心一些,你这么慌里慌张地留在这里只会添乱,还是先出去吧。”
说着,硬是把他给拖了出去。
见他们离开我一刻不敢松懈地开始着手清理柳一飞身上的伤口。这一动手整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我才如释重负地将最后一块绷带包扎上。
柳一飞静静躺在白布的包裹中,活像一个木乃伊。
“有劳翠环姑娘前去禀告王爷柳侍卫的伤口已无大碍,在下还需在此稍作整理,稍候便亲自去与他仔细说明。”
“是。”翠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方才替柳一飞解毒之时用上了一种新调制的药液,因为担心他可能会有过敏反应,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便凑到床边想检查一下他的状况,没想到却见他睁大了双眼,正皱着眉凝视上方。
“柳侍卫?”我顿时又惊又喜,看他满身铮狞的伤口我本以为他至少要昏迷上两天两夜,没想到练武之人的身体构造就是不同于常人。
“林大夫。”他转过头来焦距对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接着就想撑起身来,才一动就皱眉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别动!”我赶忙抬手制止住他,好心提示,“你身上伤得不轻,还是先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他微微点了点头,又问:“王爷呢?”
“他们都很关心你的伤势,只是我担心他们在这里会越忙越乱,便请他们出去了。”
他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身上的伤口不足致命,但要细细地疼起来也够让人抓狂,为了分散他的精力减轻点疼痛感,我开始没话找话。
“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知道,柳侍卫是哪里的人?”
“炎陵。”
“家里只有你一人吗?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没有。”
……
说了半天我只觉得本来就错沉的大脑更是无法思维,一时控制不住便脱口而出:“你这伤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话一出口我立时觉得不对,忙补充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不说也没有关系。”
没想到他却是爽快地道:“太子。”
我愣了愣,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在刚好扳倒太子的这个敏感时间带着一身伤痕出现,我也早料到他近日的失踪与太子一事有关,但此时听他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将自己的心腹爱将送去受这般严刑拷打,值得吗?
这么想着,最后三个字已无意识地自嘴边吐露。
柳一飞却好像一开始就在等着我问这个问题一样淡淡地道:“反正我的命是王爷救的,若哪一天还了他,我也是心甘情愿。况且,我心底里一直相信,王爷是一定能将我救出生天的。”
不敢苟同他前半部分内容地叹了口气,后半部分我倒是深表赞同:“是了,王爷的本事从他的驭人之术中便可见一斑,定然不会辜负了柳侍卫你的期望。”
我说这话完全是真心佩服有感而发,没想到柳一飞却猛地睁大了眼睛,硬是撑起半边身子对着我急促地道:“林大夫,王爷这次真的丝毫没有利用你的念头,那件事,只是纯属意外!”
由于用力过猛,他手臂上的绷带已隐隐渗出血丝。
我忙奔过去将他按在床上:“不是说了别动?有话慢慢说?”
他又猛地抬起手拽住我的手臂,焦急地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笑了笑,拉下他用力到指甲泛白的手:“我知道。”
“我……”大概是觉得我这句话太过敷衍,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按住嘴猛咳起来。
我赶忙用手帮他拍着后背,一边拍一边道:“有话不能以后再说?反正我就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他捂着嘴不说话,眼神中却似透着一股黯然。
我也很黯然,为他心目中我的怨妇形象。
龙刑天是何许人也?从他前几天收网时的狠厉决绝便可看出,他的棋局已经布谋许久。
生在步步惊心,招招致命的皇家内院,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龙刑天的胜利是寄托在不到十天前我凑巧救了个敌方叛将的基础之上,他活不到今天。
这段小插曲的出现,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加速了龙刑天计谋的成功。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还有什么好愤懑的?
“你身上负伤过重,眼下还是多多休息的好,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晚些时候再过来给你换药。”
“有劳林大夫。”
我替他拉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