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养成记》小李公公

24、讲个故事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小皇帝停下手中的毛笔，把奏折扣在红木桌上，微恼的看着这个刚才说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话还不愿说真话的小妃子。从刚才他一进门，看到她目光中“慷慨赴死，泫然欲泣”的表情，他就心软了，答应听她说说是什么样的事情，再做定夺。
　　“啊，反正就是……如果啊，一个女人，她嫁了人，但她夫君完全就不爱她，她也不爱她的夫君。后来啊她爱上了别的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夫君，她想离婚——啊我是说她想离开她的夫君和她爱的男人在一起……你觉得她夫家会成全他们么……”花幸快把自己的头发抓成爆炸头造型了，只觉得沟通有障碍，有些话不能明讲，这真是极痛苦的事情。
　　小皇帝呼吸一滞，目光有些阴郁，心里想着这个女人该不会是爱上了别的男人，准备跟那个奸夫私奔了吧，好啊，敢情他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夫君”，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说那女人不爱她丈夫，也就是说——
　　这女人根本不爱自己，反而看上了自己的皇兄准备逃离皇宫，还问他会不会成全。
　　得出了这个结论，他的眉头都快打结了。心中有一些异样，有些自嘲，原来之前的花前月下甜蜜誓约都是假的，都是幻影，一闪而过，带给他短暂的幸福和快乐。
　　他是个皇帝，坐拥天朝上国，是万千子民崇拜敬重的天子，如今却成为弃夫。而他看上的这个女人居然是一个人尽可夫，无比放荡的女人。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季云初啊季云初，你也有今天，居然被一个妖女所迷惑了心智，忘记了心中的自我，这样下去怕是要被天下人唾弃了，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悲哀么。
　　小皇帝的思维风起云涌，惊涛骇浪，花幸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有些紧张，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纠结：莫非她表达能力太差了，小皇帝没有听懂么？于是她开口：“那啥，如果没有听懂，我可以再讲一遍……”
　　“朕懂了，朕全懂了，花幸公主，你若是这样想，那么朕会成全。”小皇帝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决定要做一个明君，他决定要为天下大义考虑。他决定……成全她和自己的皇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好疼，为什么突然好恨自己的皇兄，好希望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真哒！真的吗！”花幸“霍”地站起身来，心中对他感恩戴德：真不愧是一个明君，确有帝王的风范和度量，她恨不得扑过去亲他一口：“好，那我这就去告诉云美人！”
　　“站住！”小皇帝怒目：“朕的丑事难道还由得外人来说三道四了吗！你自己心知肚明便罢，何必将此事告知天下，使朕蒙羞。身为妃子，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花幸的动作僵了僵，表情也僵冷下来：“什么意思？”
　　“朕在问你，你懂不懂得羞耻二字如何去写！”小皇帝不想再去看她，将桌上的奏折拿起又啪的一下摔在桌上，以示自己的愤怒心情。
　　“你……”花幸发出一个音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其实当场就想插着腰大骂：你特么生个毛毛的气啊！我说你什么了，一脸被侵害到个人权益的小市民表情是怎么回事。特么心理有毛病是不是！皇帝他妈就能乱骂人了吗！我【哔——】！我【哔——】你全家！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我活那么大，羞耻心什么早就被磨平了，少跟我扯到羞耻什么的！无节操无下限是姐的生活态度！【哔！————】
　　她的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黑，动动嘴唇却始终没能说出任何话，总觉得说任何话都有些太重了，但她说不出口，面对这个原本玉面的黑面少年，她什么都说不出口，是一种不忍。
　　小皇帝看她表情变化的跟京剧脸谱似的，以为她是因为被戳穿心理恼羞成怒了，也不去管她，冷哼一声便往外走去，屋外欲冷的秋风吹得他头昏脑胀，身后的齐公公一直小跑追上来，要替他披衣服的样子，被他一概拒绝。
　　走到一个分叉口，他停下了。往左是菡萏亭，往右是云暖阁。
　　菡萏亭是花幸非常喜欢的地方，看荷花，赏月亮，前不久两人还在那里花前月下，小皇帝心中一阵烦躁，不去不去，才不去那样的地方。
　　云暖阁么……
　　小皇帝想了想，抬脚往右走去，回头吩咐：“替朕吩咐下去，朕今晚要在云暖阁过夜。”
　　齐公公有些为难：“这……要不皇上在景承宫好生休息着，待小的们将云妃娘娘送来如何，毕竟自开国以来，还尚未有万岁爷在嫔妃宫中过夜的先例……”
　　小皇帝瞪他：“那么朕就是先例。”
　　齐公公顿时萎了，那是萎的相当厉害。
　　最近皇上情绪波动很大，一切都是因为宫中入住了一位小国家的公主殿下，搅得皇宫鸡犬不宁。
　　过去皇上年少老成，表面上温温和和，性子颇为淡泊，没有所欲。处事不紧不慢，似乎一切棘手的问题到了皇上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再加上澄亲王佐政，王朝上下，一片清明。只是那时候的皇上，似乎是不快乐的。独自一人批改奏折到深夜的身影，常常让他这个小公公都觉得心酸不已。
　　如今这小公主来了宫里，皇上似乎是高兴不少，有时却为这小公主一些不合礼节的地方感到头疼，他逐渐觉得，现在的皇上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十八岁少年一般，会欢乐，会恼怒，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在乎颇多，会因为一个女子心神不宁。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齐公公想不明白，只得按皇上的意思去办。他一个小公公，也没有在皇上面前指手画脚的权利。
　　消息传到云暖阁，云妃那早已失去血色的脸颊更加苍白。侍寝，居然要她侍寝。身怀别人的孩子，背叛皇家，背叛爹娘，她这样的罪人，又岂能去玷污皇上的万乘之尊呢？这一次……真是要绝境了。
　　然而她只是无力地笑笑，嘴唇翕动，似乎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些什么，终答曰：“皇上日理万机，亲自来臣妾这儿臣妾怕是担当不起。还请皇上在景承宫歇息着，臣妾自当按时前去。”
　　齐公公想了想，摇摇头：“娘娘，皇上吩咐了，要娘娘在这云暖阁候着，皇上的旨意小的们可是没法子改变，只得遵从着。还请娘娘沐浴更衣，静候圣驾。”
　　云妃再不说什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云妃打发了云浅，免得她到时候搅了皇上的好兴致。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屋里。身边的点心茶水静置着，动也没动过。四周静得厉害，云妃估摸着今夜该是自己的忌日了，反倒没有很绝望。只是她想着，还有许多事未做，这一世怕是要留下遗憾了。
　　那古陵的小公主，自己还未对她说一声抱歉能去玷污皇上的万乘之尊呢？这一次……真是要绝境了。
　　然而她只是无力地笑笑，嘴唇翕动，似乎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些什么，终答曰：“皇上日理万机，亲自来臣妾这儿臣妾怕是担当不起。还请皇上在景承宫歇息着，臣妾自当按时前去。”
　　齐公公想了想，摇摇头：“娘娘，皇上吩咐了，要娘娘在这云暖阁候着，皇上的旨意小的们可是没法子改变，只得遵从着。还请娘娘沐浴更衣，静候圣驾。”
　　云妃再不说什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云妃早早梳洗完毕，打发了云浅和一众侍女，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榻上。桌上的点心茶水静置着，动也没动过。此时她思绪万千，料定今晚将是自己的忌日，反倒不那么绝望了。只是还有好些事情未去做，还未孝敬父母，还未好好侍奉皇家，还未孕育这个可爱的小生命，还未和自己心爱的人过一辈子。这一世，怕是要留些遗憾了。
　　至于那古陵的小公主，云妃是最最遗憾的，倒不是说她有什么地方负了自己，只是上一次自己说了些人情淡薄的话，看她急匆匆的跑出去，到如今还未有什么消息，怕是给皇上禁了足，这日子也该不好过了。花幸自始至终还未忘记她这个“云美人”，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感动许久了。只是再没机会了，再没机会对那孩子说声抱歉。
　　云妃笑笑，走到桌前坐下，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提起毛笔，蘸墨，抽出一张宣纸，压上镇纸，行云流水般的写了起来，一口气写了许许多多，对小皇帝，对花幸，对爹娘，对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有对自己认定的夫君。
　　写完了，她突然落下泪来，她对这个世界实在是有太多的眷恋。只是现实将她逼得手足无措了。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看了看自己的细腕，定了定神，狠狠地划上去。
　　然后她颓然的倒在榻上，意识渐渐模糊，在快要昏迷的时候，听见了屋外传来一群人宣布圣驾已到的请安声，而她，无力再去细听，兀自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前半段很水，后半段写了很久，想把云妃这件事情结束掉，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