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山》二月风云

4、铁链之困

　　天亮了，太阳从山谷里慢慢升上来，树枝上的冰凌有些融化了，一滴滴的滚落下来，有一滴正好落在黑沙的鼻子上，它猛然打了个寒颤，一骨碌爬起来，它抖了抖身上的露水，伸了个懒腰，朝前面那个高高的山岗走去，铁链子在后面被拖得哗啦哗啦作响,它这才想起还有一条铁链子没有摆脱掉！
　　黑沙想到山岗上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结果让它很失望，这个地方它没有一点印象，更不知道哪里才是狼群的方向，黑沙难过的走下来，难道自己就要在这个林子里成为一匹孤狼吗！不，它必须要拯救自己，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把身上这条该死的铁链断开。
　　它试着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将链子磨断，可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黑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铁链子却丝毫无损。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只有找那个猎人了。
　　可是他还会再一次救自己吗？黑沙没有一点把握。但是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行不行都得去。
　　现在那只猎狗应该还在养伤，黑沙一边想一边朝着小山村走去，去了应该怎么表示呢，猎人万一弄不明白自己的意图误会了自己怎么办？狼类的语言狗类是差不多能听懂的，可是老黄会相信自己吗？刚刚经历了那一场厮杀，老黄现在肯定恨自己入骨啊！
　　思来想去，只有在那个猎人身上找方法了。
　　黑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那片稀疏的小树林，它找了一处小山丘隐蔽起来，这个时候不能让村里的狗闻到自己的气味，黑沙远远地观察着猎人老杨头家的一举一动。
　　自从老黄受伤，老杨头就没有去打猎，把老黄自己留在家里他有些不放心，隐隐的，他感觉那只狼还会再回来。
　　阿辉在门外探出头来，老黄先发现了他，尾巴微微动了一下，老杨头一抬头，招呼阿辉进屋。
　　“杨伯，这是俺娘做的菜糊糊。”阿辉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
　　老杨头赶紧接过来，大碗还是热乎乎的，老杨头的心里顿时也感觉热乎乎的，他拿过一个小碗，给老黄倒了一些，“吃点吧，吃了饭好得快！”他抚摸着老黄的头。
　　老黄听话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就感觉撕心裂肺的痛！狼牙实在是太锋利了，它身上的口子无一不证明着这一点。
　　老杨头决定等天气略微晴朗的时候上山采草药，有一种草，剁碎了敷在伤口上特别有效，看着老黄这么痛，老杨头实在是不忍心了。
　　黑沙还是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它多的是时间，少的是时机，可是蹲守都快整整一天了，却还不见老杨头走出那个院子。
　　黑沙决定主动出击，它想起自己在狼群的时候，很多狼为了得到父王的重用就经常进贡猎物，以表示它们的衷心。黑沙想它应该先向老杨头表一下自己的态度，而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沙转身跑向树林，它在树丛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匍匐前进，一会儿又悄悄地跳跃，终于它看见了野兔的藏身之处，它屏住呼吸，慢慢的靠近，然后一个飞跃就擒住了一只肥大的野兔！尖牙刺进野兔的咽喉，好温暖的鲜血啊，黑沙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去，汩汩的喝了个痛快，然后叼起野兔小跑起来。
　　它回到刚才隐蔽的那个小山丘，这里离老杨头家大概有一百多米，黑沙用它标准的狼步小跑着往每一个灌木丛靠近，这样一步步就越来越近了，最后那个灌木丛离老杨头家只有十米远，它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屋子里的人，老杨头正在用一个石锤敲打着什么，那个小男孩在一边好奇的看着，老黄则卧在火盆旁边，闭着眼睛。
　　黑沙叼着野兔，它左右晃了晃，然后利用惯力一下子就甩了出去，野兔正好掉进老杨头家的院子里，黑沙转身就撤退。
　　阿辉靠着门最近，他第一个发现了院子里的大野兔。
　　“杨伯！天上掉下来一只大兔子！”他兴奋地直拍手掌。
　　老杨头拿着猎枪从屋里出来，他往树林里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再低头看着野兔，喉管断裂，血迹已经淤结，可能是由于落地的力度太大，旁边的地上还溅出几滴血。
　　这当然不是天上掉来的，但是会是谁丢在自家门口呢？他脑子里闪出那只黑狼，随即他又摇头，不会是那只狼，狼类和人类向来是仇家啊！不管怎样，都送到家门口了，还是先收下再说。
　　老杨头将野兔提到屋里，小孩子也屁颠的跟进去，黑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但愿那个猎人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但愿老黄的嗅觉依旧灵敏，能闻出野兔身上狼的气味，这样，猎人就会知道野兔是自己送给他的食物了，冬季，在这寒风萧索的恶狼山，食物就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啊！

　　天已见晴，老杨头决定进山，寻找治伤的野草，他对那一带很熟悉，顺利的话，中午时分就可以回来。
　　他到隔壁杏花那里，拜托她照看一下老黄，杏花正在缝衣服，见老杨头进来，一下子从炕上下来。
　　“那，我进趟山，你多费点心，阿辉在俺那边。”老杨头很少来杏花家，每次都是把猎物给阿辉，他觉得人家是个寡妇，怕有人说闲话，自己倒是不怕，可是杏花一个妇道人家，受不了风言风语。
　　“他大伯，你去吧，有我呢。”杏花赶紧应着。
　　“那我去了。”老杨头重新挎了挎猎枪，转身走去。
　　“等等”杏花忽又叫住他，老杨头回过头来，杏花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啥事，你多小心，现在外面野兽多……”
　　老杨头笑笑，“不怕，咱有枪呢！”
　　杏花的一句关心，让老杨头的心头微微一颤，涌出一阵久违的温暖，让他想起一个人，记忆已经有些模糊，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老杨头二十岁，是孤儿，在镇上开了一家杨记面馆，东临是镇上有名的富户。因为老杨头经常跟武馆里一个伙伴学拳脚，也就会了几招，有一次夜里，富户家进了一个贼，小姐敏之被劫持，老杨头那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后窗悄悄爬进去，硬是将那个贼给制服了。
　　自此之后，小姐敏之经常来吃面，有一天，小姐敏之吃完饭并不走，冲着他抿嘴一笑，转身拿出一个手帕，手帕里裹着东西，悄悄放在了老杨头旁边的柜台上。
　　小姐出门后，老杨头躲在柜台角里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双绣花鞋垫！他有些受宠若惊！在他们那里，女孩子送你鞋垫就是暗示你她已经喜欢上你了！
　　老杨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顾不得许多，很快就跟小姐爱的死去活来，经常偷偷幽会。可是事情终究还是被老爷子知道了。
　　后来的事大家肯定都猜得到，老爷子嫌贫爱富，坚决反对，把他的面馆砸了，并跟老杨头说，要么他自行消失，要么他就会强行把敏之嫁人。当时正值军阀混战，老杨头不忍心带敏之去遭受颠沛流离之苦，他只能退却了，来到恶狼山上一住就又是二十多年，从未娶妻，也从未出山。
　　山中二十年，山外恐是仿佛变换了几千年吧，敏之也许早就嫁为人妇，儿孙绕膝了吧！也许早就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老杨头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起这些前尘旧事呢！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继续向前走去，也许是刚才的思绪飘得太远，老杨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只拖着铁链的黑狼正慢慢地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