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夏天的雨总 ...
-
夏天的雨总是清冷中带着丝热烈,触感冰凉却活泼泼跳跃着,屋角的风铃被水浸湿喑哑地鸣响,植音趁着恭弥不在偷偷摸摸坐在门廊边看雨,耳机里悠扬的乐曲应和着雨落声让人心情舒缓,雨帘模糊了视野,视线所及之处朦朦胧胧如身处旧照片,仿佛将自身与世界隔离开来,又似乎连着天地一起定格封存,植音闭上眼,感受着身上的热气被一点点带走,整个人几乎融入冷空气中,“真是凉爽呢”
植音正惬意地享受着雨天,耳边突然传来布料翻飞声,头上被衣服罩住,同时腰被一只手臂揽住,腾空而起,心里一个咯噔——做坏事被抓现行了。
恭弥扛起不听话的弟弟,摸摸他的手,冰凉,皱起眉一言不发走入寝室把植音塞进被子里,转身进入浴室放好热水,就近倚着门盯视某个顶着他的制服躲在被子里装鸵鸟的坏孩子。
那道谴责意味浓厚的视线太具穿透力,植音磨磨唧唧掀开头上制服的一角,两只眼睛咕噜噜转动闪躲,磨蹭着爬出被子,小心翼翼穿过恭弥身边进入浴室,默默脱光衣服爬进浴缸。
直到植音整个人没入热水里,露出鼻子呼吸,两只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恭弥才又开始动作,将换洗衣物准备好,挽起袖子,在掌心倒了点洗发水揉出泡沫,手指力度适当在植音头皮上揉搓,不一会头上变成白茫茫一片,躲在水里头顶圆盘的植音此时像个被人类发现恶作剧的河童,小心翼翼观察着想靠近又害怕,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直让他泄气地像焉了的小白菜一样蜷成一团不敢多话。
“知道错了?”天籁之音。
植音不顾自个所处环境用力点头,结果鼻子里进了水,呛咳起来,恭弥无奈叹气,拿他没办法,拿起一条干毛巾给植音抹了把脸,轻拍后背,植音小狗一样用爪子抓挠鼻子,打了个喷嚏,甩甩头,终于缓过气傻兮兮转头讪笑,保证:“再也不敢了”
恭弥看看自己被甩上泡沫的衬衣,又气又好笑:“你还知道什么不敢做啊”拿起喷头冲掉植音一头一脸的泡沫,“你是不敢淋雨,但敢在风大雨大的时候坐在四处透风的地方发呆”说着,曲起食指弹了个脑嘣。他还不了解自家弟弟,被美景迷住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结果就一会的功夫都没照顾好自己。
植音捂额,睁大眼装无辜装可怜,粼粼的水波映入眼帘,清澈透明好似屋外的雨滴落入这窝纯黑的浅坑里,让人想怒也怒不起来,恭弥抿唇,尽最后一点努力绷住脸,冷下声音警告:“我看你的病是不想好了”
“阿嚏”
得,这个喷嚏太应景,好不容易哄得恭弥消气,之前的表演全白做了,植音哭丧着脸被瞬间怒气满点的恭弥用浴巾裹成一团丢进厚厚一层棉被里。
不得不说,随便一只幼猫的免疫力都比植音强些,当天晚上植音就发起低烧,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仿佛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脚步踩着榻榻米的震动传来——小心翼翼带着忧心——其中一个沉稳刻板节奏稳定,一定是医生,明明表面看起来是个轻浮的人,骨子里却严谨而冷静,另一个步履坚定却随意,自然是哥哥,耳边断断续续接收到他们放轻语调讨论的声音,植音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仿若在母亲肚子里一般安全又舒适,漂浮着的思绪慢慢下沉,直至彻底安眠。
第二天一大早,植音睁开眼,阳光透过纸门映出光路,细小的灰尘在其中穿行,鸟儿鸣叫清脆又欢快,仿佛能想象出它们扇动翅膀追逐飘落的树叶的场景,雨过天晴。
身体还有些酸软,植音转过头就看到估计守了他大半夜的恭弥撑着头打瞌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和他一样清秀俊美的脸放松却没有表情,蓬松柔软的发丝流泻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如同过去无数次看到过的一样,无数次他守着他直到天明。
植音每次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沉迷,旁人只道恭弥禁锢植音,却没想过,他这体质三天两头就病一场,恭弥不愿他接触外人,他自己又何尝想被陌生人触碰,于是就只能由哥哥承担这份工作,且一坚持就是十多年,费时耗力折磨精神,还几天一轮回的重复,所以说——这亦是植音囚困恭弥。而他们心甘情愿。
植音伸手接住通过光路准备落上恭弥肩膀的粉尘,映出的手影仿佛抓住了沉睡中的人,让他在睡梦中无法醒来,偷腥的小动物大着胆子凑上前在沉睡的猛兽嘴角亲了口,被猛然睁眼的野兽一把抱住,交叠着滚了一圈埋进被子里,额头碰额头,鼻尖对鼻尖,黑漆漆的正好眠,“睡觉”猛兽正犯困,准备醒来再收拾拔虎须的小动物。
七八月的蝉鸣正是闹人,充满生命力,放暑假在家无所事事的兄弟两坐在棋盘两边争锋相对,生病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其间植音被恭弥看得严严实实,不准外出也没有活动就窝在床上看看书听听音乐,还严格控制时间,自知理亏的植音一点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在家当宅男,但并不是说他会因此手下留情。
“将军”
恭弥皱眉,盯着棋盘思考,走马走象无济于事,将被困住无法移动,他抬起头直视植音,眼波流转间是说不尽的温柔,忽又目光一凛,散发淡淡威压,“到午睡时间了”
“哥,你又耍赖!”
植音咬牙,因为经常一个人在家,下棋都是左手战右手,棋艺比起更多精力放在肢体战斗上的恭弥自然高些,但棋艺再高遇到不肯输棋存心耍赖的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要么和棋,要么不了了之,有几次趁植音大意穷追猛打赢了棋,恭弥能连着高兴好几天。
“我是哥哥,自然能管你”恭弥轻笑,他就是耍赖,能把他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遇到哥哥难得孩子气的行为,植音只能投降,笑得跟妖孽一样,明明是清冷禁欲的气质,强势无赖逗小动物的时候微弯上挑的眉眼却勾魂夺魄。
植音总觉得学校的那些人都被哥哥骗了,看他常常把风纪校规什么的挂在嘴边维持次序便仿佛他是多在乎规矩的人,但实际上最先违反规则的就是他自己,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大抵可算是不愿被规则束缚,企图让规则顺应自己的那类人。所以他总是最高年级,所以他组成风纪委员会,这样规则便有利于他名正言顺管束他人,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有能力打破规则,却嫌麻烦懒得重新制定规范,于是自己站在顶点利用原有的规则将其他人圈定在他喜欢的范围内。本身蔑视规则,却喜欢用规则约束他人顺从自己,唯我独尊便是这样吧。他自己永远都是对的,而其他人却不能行差踏错,特别是在他所划分的势力范围内。真是极其傲慢啊。
植音想着想着,不期然升起崇拜之情,这是他的哥哥,站在云之巅的哥哥,仿若立于崖顶放眼天空的帝王,掌控一切又随心所欲,转眼看到已经站起身的恭弥伸出的手,植音将手放在恭弥掌心十指缠绕,顺着力道起身,并排站立,似乎预示着他们共同立于巅峰没有谁会丢下谁,光与暗融合在一起血肉不分离。
多想无用,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