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怀念 ...
-
当徐长卿一个翻身如飞絮般从剑身飘落下地时,常胤远远瞧见后,便急忙迎了上去,不待他开口,徐长卿左手掐一字诀将建言剑收入剑鞘,便吩咐道:“明日我要再下山一趟,这几日门中事宜我会与你交接一下,还劳烦师弟多费心打理,如有紧急情况,你就用通讯仪呼叫,我在两日之内定会赶回来。”
“师兄,不如这次让我下山,你身体才刚好,不宜劳累。”
徐长卿也不答言,只是伸手理了理常胤因刚刚奔跑而略有些凌乱的衣领,“你已身为长老,还是这么不注意,我留你在蜀山自是有我的用意,虽说常纪他们也可以帮着打理一些事务,但论能力,常胤,你留在蜀山才不会让我分心其他事。”
常胤脸上一热,见徐长卿如此说了,便知此事师兄自有定夺,却右手反手一把握住徐长卿的手腕。
徐长卿一楞,身体微微一僵。
常胤倒是没注意,左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算好了时辰,让师弟他们在两仪阁备了些素斋,现在怕是有些凉了。”说话间,已不由分说的将徐长卿拉往正殿,
徐长卿也不恼,身体也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的师弟拉着边走边说:“我想师兄御剑来回,不过半天时间,未时也该回了,没想到戌时才看见师兄远远的过来,常纪他们都把菜热了几轮了,常德也在那边一个劲的说师兄身体刚刚痊愈,不应该单独下山的,如果有个什么差池,连个照应之人也没有,我受不了他们聒噪,只好跑出来等你,师兄,这一路上没出什么情况吧!”
听得常胤这么说,徐长卿不禁心头微微一动,禁不住自责,身为一派掌门,竟是让师弟们如此担心,不知道常胤在这里站了多久,这么想着,也没有甩开常胤的手,“我身体复原的差不多了,无需担心,这次我派常辛带着四五名蜀山弟子在洛阳等处查访,均未发现妖孽作祟,但龙脉确有异变,其灵气不知何原因已流失三成,我想尽快查清此事,只因龙脉一旦有变,这天下必生祸端,所以等不及告之你们,一收到常辛的回话,我就急着下山确认此事,顺便托人从旁协助。”
常胤一听,便知此事严重,不然以师兄的性格,怎会轻易有求于他人,便道:“希望师兄所托之人能助一臂之力。”
徐长卿道:“也不能全指望此人,说到底,这事也是蜀山派自己的事”,微微一顿,继续道:“或许和之前邪剑仙一战有关。”
常胤也不言语,只拉着他进入内厅,路上一些蜀山弟子看见掌门和元神长老一路行来,均停下脚步行礼。徐长卿这时才轻轻将手腕抽回,并点头示意众人自便,常胤倒也不在意,径直往两仪楼走,口内道:“常纪……快备菜!掌门回来了,把昨天新摘的茶沏一碗过来。”
这边常纪刚听到师兄叫自己的名字,早就迎了出来,一见到徐长卿,便双手一揖,“掌门。”
徐长卿点了点头,示意进屋内说话,常纪回身忙吩咐小师弟们将小火吊着的斋菜摆上来。
“你们也还没有吃吧,来……一起吃。”徐长卿手一抬,早就有小字辈的弟子将碗筷放了上来。常胤也不推礼,就坐在徐长卿右手边,还拉了常纪坐下,一时三人饭毕,徐长卿又与常胤他们师兄弟几个交待了些事情,便起身往无极阁踱去。
此时已近亥时,一轮明月将蜀山镀上了一层银色光华,徐长卿站在回廊边上看向远处,远山之巅仿佛被月色铺上了一层银雪,他信手而立,衣摆被风吹起,山峰在月色下显得清冷苍茫,徐长卿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最后一次听他叫自己白豆腐时,天地也这般萧冷,那天好像下着雪,当他的魂魄在混沌中挣扎时,只觉灵台一点清明,有一股力量将他往回拉,他突得睁开眼,却并没有看到意想中的面孔,只有师兄们焦急的围在床榻边,他挣扎着想起身,常胤却红着眼将自己按回床上,说蜀山派往后就听令于自己,还望师兄保重身体,后来他知道……所有被邪剑仙所杀之人都活了过来,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好转,却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个总是弯着眼睛笑的痞气十足的人,他不问,也没有人敢说,半个月后便是冬至,那天下了场雪,他一个人站在无极阁的回廊内,抚着栏杆看雪花一点点的在手心融化,那时伴着飘落的白雪,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人在唤自己,他说‘徐长卿……白豆腐……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不要什么?徐长卿努力的去分辨,除了雪落下簌簌的声音外,便是永远的寂静。
再后来在蜀山接任仪事上,雪见红着鼻子对他说,以后每年冬至后的第一天,就往渝洲方向洒一杯清酒,他袖内的双手狠狠的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剑眉皱起,却始终紧紧抿着唇角,雪见问他为什么不去见景天最后一面,徐长卿没有解释,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能够御起建言剑,雪见一跺脚,说不见也好,省得景天看了他,路上走的不安生,他只觉嗓子一甜,生生将其咽下,常胤在旁边看的不由一怒,双目一挑斥道:“今日乃我蜀山新任掌门接任,雪见姑娘虽是贵客,也不得放肆。”
徐长卿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说雪见姑娘是悲极攻心才失了礼数,常胤不得无礼,后来的接任仪式徐长卿强自支撑,他知道蜀山上任掌门仙逝后,蜀山派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想这一世,也许下一世,都无法再遇到那个小混混了吧……只是没想到在重楼的宫殿内竟会再遇到这个人,那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重楼早抢着在他冲上去时,笑着介绍:“徐掌门,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仙界第一神将——飞蓬。”
错愕之后便是释然,他早就明白景天最终是要回仙界的,这人间的几世不过是轮回历劫,他曾以为自己会陪着那姓景名天的小子十年、二十年,直到与邪剑仙一役,他甚至连那句“对不起,同生共死的事恐怕要负你了”都不曾出口便殁于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中,当苏醒过来时,徐长卿还清楚的记得邪剑刺出身体的痛楚,他知道自己和那些被邪剑仙杀死的人能够复活,一定是有代价的!他只是不愿去相信,那个还有几十年阳寿的大男孩可以这么轻易的就离开自己。而当重楼笑着介绍那个人时,那张脸上竟有他看不懂冷漠,没想到熟悉的人可以变得如此陌生。徐长卿心头的千般情绪如波涛翻滚,最终也只化作风清云淡的一句:“在下蜀山徐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