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柳上狐

2、莫毁了名节

　　“姑娘，你站住！”
　　这声音真浑厚，我不禁循着声音回头。脸上长满黑草的男人提着刀哼唧哼唧的朝我跑来。
　　“姑娘，你忘记付钱了。”黑草男人堵在我面前。
　　“你……是说我？”我不甚确定的指指自己的鼻子。
　　“对对，方才你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还没给钱。”
　　“买……钱……姑娘……”我看了看手里的五花肉，再看看黑草男，“你错了。”
　　“哈？”
　　“我叫‘姑姑’，不是什么‘姑娘’。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你这肉，味道有些难闻。你说把它切得薄薄的沾些什么粉，小火慢慢烤就会变得极美味。你说了那么多，又硬要把它塞给我，我不好意思不接。在我们家乡大家都送东西给我，从来不问我要钱。”我将五花肉递还给黑草男，“我没有你说的那个‘钱’，肉还你吧。你放心，姑姑不会因为没收你的东西便不替你祈福。月神会保佑你的。”
　　“……姑娘你……坑爹呢！”黑草男一把接过肉，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从我身边走开，不时回头看我，眼神如见着怪物一般。
　　人间的男人真与我们那里的不一样，不仅长得很壮实、脸上长着黑黑的草，还这般愚钝。告诉他我是姑姑不是姑娘还喊错。

　　不过人间的集市很棒，各种好看又好玩的东西。
　　“瞧姑娘这身装扮，一看就知道是从外地来的。”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对我吆喝道。
　　怎的人间的男人女人都这么爱胡乱称呼别人，我无奈的摇摇头。女人头顶的门梁上有“织锦布庄”几个金色的大字。原来是布庄，布庄我们那里也是有的。
　　“姑娘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奇异了些，太招人眼。不如到我们店里挑几样布料做身衣服。”女人微笑着朝我走来。
　　我想了想，道：“在你们店里挑布料也要钱吗？”
　　“嘿嘿，姑娘可真会说笑。天下哪里有白吃的午餐？”女人抬起衣袖遮住嘴，依然笑，眼睛弯弯的。这女人长得挺好看，跟我们那里的男人蛮像，就是胸部鼓鼓的有些不一样。
　　在城里逛了些时候，发现人间真的很奇妙。人的样子也是千姿百态，十分有趣。我们那里的人长相虽然也会有差异，但没人间的人差异这么悬殊。
　　“但是我没有钱。”
　　女人听了我的话，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姑娘又说笑了。你头上那珠钗、胸前这项链、还有腕上的手环、手里握的手杖、指上的戒指，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单说你这身衣服的面料……色泽清丽，月一般的白，水一样的蓝，手感柔滑，实在是上品中的上品。便是前日少爷亲自挑出来进献给皇上的布匹也比不上这个。”
　　“我们家乡的人都是这么穿的。这跟我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女人的双眼突然大放异彩，抓着我的手腕急切的问道：“姑娘的家乡在什么地方？秀禾见识浅薄，当真不知这天下还有那般富庶之地。”
　　“……”我苦恼的看着女人握住我手腕的手，“你不要碰我，这对你不好。”
　　“哦？姑娘且说说这有什么不好？”
　　“只怕会污了你名节。”
　　这话是才学的。中午的时候日头太烈，我有些受不住，便找了片树林休息。在树上睡觉忽听树下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女人哭着去抱男人的腰，男人退开，并说：“彩云你莫要这样，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人看了去，只怕会污你名节。”
　　“若是不能与锦秀你在一起，再好的名节都是无用。”
　　“大哥比我好得多，你们既然已经成亲，以后就勿要再有多余的念想。”
　　“名节”这玩意儿我以前听过的。

　　我初到月神殿的时候，月神传话给我说我若是静心在神殿侍奉必定会得到回报，过个千年万载那雕像定会成精，到时可与我作伴。
　　“我不想留在神殿，伙伴外面也有，红衫、小玉，还有缈缈。不需要为了一尊雕像等千年万载。”
　　月神沉默了片刻，说：“不一样。你那些伙伴能给你的与本座雕像成精以后能给你的大不一样。日后你便会知晓。”
　　我依然不愿意留在神殿，但自从我跨进了大殿门槛便踏不出半步了，只得老老实实守在神殿里，过了三百年又三百年。只在朔日的那天能出去走走。
　　直到有一天，我在神殿里扶着凌云杖小睡了片刻，醒来的时候见那月神像起了巨大的变化，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冰冷，仿佛立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真人，连衣袂都在动。想起月神说过的话，心中欢喜，料想是那雕像真的成精了。觉得那精灵真是好看至极，很是喜欢，便走上前对它上下摸了一番。那微凉却有些异样暖意的触感真是此生难忘。它还动了，低下了头。那日是望月，月光普照，就着明亮的月光，我仔细端详着雕像精灵的脸，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想弄明白那红润的唇是否也如看上去那般柔软甜美。于是踮起脚凑上去舔了舔。料不到它居然大幅度的动了起来，不但用手臂圈起我，反啃我的嘴唇，还把舌头伸进我嘴里。这般那般弄得姑姑我气喘吁吁，又感觉甚妙。
　　“毁了。我修行未满强行出关，不料又被你毁了……名节。胸中血气翻腾不休，难以清净，若是继续眷恋不反定要做折损修为之事。我得走了，修成正果之前绝不再出来。”精灵紧闭秀目，说完这句话以后，整整被我揉乱的衣服和头发，走上它原来竖立的位置，又变回了冷冰冰硬邦邦的雕像。
　　可见“名节”是多重要的东西。

　　“看姑娘你说的。你我都是女人，拉拉手有什么关系。”女人笑眯眯道。
　　“你错了，我是男人。不信你看这里。”我挺了挺胸脯，拿手在平坦的胸前自摸了一把。
　　“……呃……你……怎的……”女人颇为诧异的将我上下打量，“生得这般模样竟是位男子。真正是羡煞姐姐了。”
　　“……”
　　“只是公子既是男儿身那万万不可再这般打扮，不然走到哪里都会被误认为女子。干脆姐姐做个人情，送你身行头。”
　　“……不要钱的吗？”
　　“既然是送自然是不要钱。你且跟我回织锦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