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铁骑》月光下的梦想家

5、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庆之锋芒

　　裴虎本就是个好大喜功之人，偏又出身名门，身体强健，蛮力过人。在军中也确实算得一员虎将。然而打仗并非是一人之力可为，纵是西楚霸王，却还有十面埋伏，如千里单骑的关云长，也难逃麦城之围。
　　裴虎本就没想要用什么谋略战法，一开始就想着一股脑端掉土匪立功回营来着。后来韦睿严命他休整再战，不可轻敌冒进。他才不得不在山中安营一夜。在他看来，白白受这一夜冻，真是岂有此理，既不能休息，也不能一鼓作气杀敌。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便派出哨探，去寻找山贼的痕迹。
　　早起的还有陈庆之，他从帐子中出来头一件事，便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山不高，却是悬崖峭壁林立，山谷深且窄，一旦被堵在谷中，就是活靶子。峭壁上似有青藤，晨曦之中，白露挂珠，一片润泽。但一旦太阳出来，这里又会露水散尽，暑热难耐。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匪徒们也算是费了些心思了。
　　太阳刚升起，探马回报，说看到小股山贼往官道方向前进。想必是去打劫了。裴虎让他再探，不多时，就回报了山贼匪寨的位置。看情形，似乎是刚出去，寨中显得很空。裴虎听后大喜，急忙吩咐开拔，全军向匪寨前进。陈庆之听说了探马回报的情形，不禁起疑。第一次报只说小股土匪出去劫商，然而此地土匪众多，匪患已久，怎么会只出去一小股土匪，就空了寨子呢。就算说是土匪分拨去堵各个路口，然而现在卯时未过，土匪有必要这么早出寨吗。
　　回想来之前与王显聊天时说道的，此地土匪活动频繁，且昼夜都有。他们大多一小股一小股的分散寻找，找到猎物后用花炮或烟或鹰联络，彼此联系，成群追杀。
　　陈庆之感觉，此时必是夜间出动的山贼回巢休息之时，而白天的大拨贼人，此时应该未起。所以才会造成空寨假象。然而如果能打个措手不及，应该也有很大胜算。
　　可在行进途中，一只山鹰飞过头顶。
　　其实在昨日进山之时，陈庆之他们就已经暴露在了山贼们的监视之下。贼众首脑沙加宝曾是魏军中的一员虎将，列职骠骑校尉。然而贪恋部下一个营官的妻子，杀人夺妻，被魏军通缉，才带手下的一些人南下，逃到了建业附近，做起山贼。然而他出身行伍，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且为人阴狠毒辣，这次他是看到了梁军动向，故意诱敌进入山谷，然后歼灭。
　　裴虎带领士兵们到了一座小山的山头上，遥望对面另一座山头上的匪寨。两座小山之间，只有一条峡谷通行。裴虎勒住缰绳，展眼观瞧，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正准备催马向前，副将李锋问到：将军，山谷多设伏，此处是去往匪寨必经之路，山贼断没有不设防的道理。至少会有岗哨瞭望。只怕咱们入得谷中，就中了他们的埋伏。
　　裴虎答道：兵贵神速，几个小贼就算知道咱们到了，他们也无非屁滚尿流的回去报信儿。等他报完信儿，我前锋铁骑早就冲到匪寨门下了。李锋又劝到：我看还是先派小股骑兵侦查下，在找些灵巧的军士去攀山观瞧，将军三思呀。
　　裴虎答道：你这样无异于打草惊蛇，一旦他们准备好了。奇袭的效果也就没了。你带步兵垫后，我领骑兵前锋先去。如有人袭击后队，你发号炮示警。
　　说罢，裴虎一催□□马，银槊挥动，带着先锋骑兵，已是向前冲去。李锋无奈，只得带后队步兵紧紧跟上。
　　陈庆之此时正在步兵队伍中，他看到前方骑兵们冲进山谷，心中不禁焦急，这一去可是会中埋伏了。旁边王显急跑，似乎想赶上前面去立功。朱异不紧不慢的跟着。萧少最是兴奋，一会呼哨一声，一会围着陈庆之叫道：走呀，去立功喽。
　　陈庆之苦笑一下，对萧少说：你可给我安静点吧。这是行军，喊那么大声你可就是。。。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山上大石落下，一瞬间将前面骑兵和后面的步兵从中隔开。紧接着，嗖嗖嗖，一支支狼牙羽箭是从天而降，只见山上，峭壁上，星星点点有几百的山贼。陈庆之赶紧举起手中盾牌，一面挡箭，一面后退。好在李锋谨慎，早在谷口留有士兵。山贼封口没能成功，只得用石块分开骑兵和后队，狼牙箭和石块纷纷落下，谷中马嘶人唤，如同炼狱。陈庆之等新兵大多在步兵队的后方，本来只是来感受下战场，学些经验的。此时，前队骑兵生死未卜，只怕损失大半了。中间的步兵也被石块和羽箭伤了不少。最大的战力，就是他们这些嫩的出水的新兵蛋子了。
　　李锋组织后队新兵们，在谷外重整。展眼望去，只见两边山头上各有几百号山贼，个个手拿弓箭，长刀阔斧。刚才合围谷口的山贼，已被打退，此时也在周围聚集，准备着下一波的进攻。
　　稳住队伍后，李锋看着山谷，不禁长叹一声。主将困在谷中，本该去救，但现在这种情况，四面环敌，且没有地利，人数虽不吃亏，但刚遭埋伏，气势衰弱，无法再战。
　　正在这时，陈庆之凑到了李锋身边，说道：现在贼人气势正盛，且天时地利，无法力敌。可先撤退，待正午时分，天干气燥，派一队勇士从两边山上摸过去，在寨子周围点火，放火烧山，一战可定。
　　李锋眼珠一转，口中叹了口气，说：只好如此。便带领大队人马收兵，撤退至近处山中。山贼看大队已撤，也鸣金收兵。
　　不知前锋骑兵伤亡几何，反正逃出来的寥寥无几，也不知道主帅裴虎身在何处。
　　日暮时分，趁着余温未消。陈庆之，萧少，王显，朱异，还有百十来个军士，每个人手持火把火石等燃火之物，另加松油干木，悄悄的在山中的峭壁中间穿行。虽然山不算高，然而峭壁之上望下去，还是足以让人头晕目眩，心胆俱裂。一行人事前发过毒誓，宁肯跌落粉身碎骨，也不能发出一点声响。风刮过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凄厉，萧少途中有几次力量不足，幸亏陈庆之出手搭救，才顺利通过。最后一段下山，萧少几乎是全身贴在陈庆之背上。幸好这样，加上天色已晚，才没有人看到他面上的潮红。
　　一路上他们有看到巡逻的山贼，但对方绝想不到，在他脚下，会是一支有近百人的偷袭队伍，而且这只队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一个手势，就能让他们全体停下，即使摔倒，甚至掉下悬崖，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样一只队伍，绝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新兵，但他们确实是，是肩负着南梁希望，肩负着重任的队伍。初次作战的谨慎，严格的训练。他们就是未来的火种，是希望。
　　终于到了匪寨的山脚下，陈庆之抬手让大家停了下来。虽然同样是新兵，但这次的偷袭计划是陈庆之提出来的，李锋也放手让他做，本来挑了两百多个强健的军士。但陈庆之只从中选了几十人，又特地带上了身边长期一起同训的几个战友。出发前，陈庆之在营地中的一角，对着这次前往的这百十来人，说了如下一番话：家国天下，家和国本是一体。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国，所有值得我们去付出性命的人们。为了他们，我宁肯流尽身上的血，也不肯让他们受苦受难。现在贼人狡猾，主将和很多弟兄们已经用鲜血涂满了那个山谷，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要让贼人们血债血偿，让他们还下欠我南梁百姓的一切，欠我同胞兄弟们的一切。我们这次是为了胜利而去，为了南梁而去，为了我们的家人，和我们自己而去。尽管艰难险阻，尽管困难重重，条件苛刻。但如果我们完不成这样的任务，那才是我们最大的耻辱，是我们无法向子孙言及的痛。
　　在陈庆之的一番鼓舞后，大家基本都有了一个信念，那就是不破山贼不回还。陈庆之自然成了这支小队伍的头儿。他带领着他们到了贼寨的山脚下。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能避开寨中贼人的看守，码放好引火物，然后点火呢。
　　正在此时，只听山上想起一阵铜锣，号角吹起。有人高喊：山风起，快跳起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