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桃花里》点绛笒

10、东院 最近董额新

　　最近董额新纳了庶福晋，娶的是护军参领的女儿纳兰沁馨。府里正忙着修砌亭院，她阿玛早年在江南一带为官，自幼喜江南水色，董额为投其所好不惜重金在眼前从江南请了工匠，把府内一大片院落全置成了烟雨楼台，还美其名为“兰苑”，确是用心良苦。
　　听说纳兰沁馨年纪还要小我几岁，不禁感触豪门无真情，明明知道董额已经有了十几房妻室，还把自己如此年幼的女儿送进府，为了攀龙附凤不惜牺牲亲生骨肉的一生幸福。或许她也像姐姐一样，明明有相爱的人却不能厮守，困在这华丽的牢笼中，只是一直不解阿玛对我们疼爱有加，为人又淡泊名利，又怎会让姐姐踏上这一条不归路？
　　“这次别苑可都是仿着江南的风味建的，真是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别一样，你和湘婉可得去庶福晋的兰苑瞧瞧。”裕齐过来赞叹的多了，也知道了些内情，这些天董额一直留宿在纳兰沁馨那儿，连平日和裕齐他们商量公事也不在书房，全挪至了兰苑，看来这个庶福晋甚得他心。又想入府这么久，却从未见他在姐姐处过夜，不知是早就识破了姐姐心里没他还是人生自古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倒是想去瞧瞧，可府里规矩多，又怎能说去就去？”湘婉被他说的动心，但又不得不故虑自己的身份。
　　“其实沁馨这个人一点架子也没有，上次我说起这事，她还说得空就让你们去兰苑玩玩，她也正想见见你们。”
　　我笑道：“裕齐，你倒是跟谁都熟，这才几天你就叫的这么亲呢，也不管身份。”
　　他瞪了我一眼，自嘲道：“你这落井下石的主，我若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只是庶福晋不避嫌，私下这么叫着。”
　　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我们平时也是玩笑惯的，今天却会拉下脸驳责我，倒是难得。我扭头瞟了下湘婉，见她面色尴尬，正低头绞着手绢，暗想这两人有事瞒着我，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感情”二字还是得由当事人自己去解决。
　　宋瑾道：“若是真想去，就今天吧，庶福晋一个人在，早上还提起府里太冷清，让你们去她那走动走动，彼此认识一下！”
　　“也好，难得的好气候，出了点阳光，也没那般冷了，不出去走走倒可惜了。”我的有生之年注定要比别人短，所以应该多随心做些高兴的事。
　　兰苑沿路种满了桃树，远远望去不见尽头，不禁想起那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笑道：“这么多的桃花，叫“桃苑”岂不应景？待花开了,也做个桃花仙。”
　　“你个丫头，不懂贝勒的心思，庶福晋叫纳兰沁馨，必是取得佳人的名讳。”宋瑾接我的话解释道。
　　“丫头？让我和湘婉叫你瑾哥哥，自己却为老不尊。”
　　“好吧！我是一时失口，去东侧走走吧，也给你好妹妹和裕齐留个空地，我看他们这几天都在致气。” 我点了下头，和湘婉说好一会在原地见，便转身和宋瑾去了东院。
　　走了没多远，方才发现兰苑的东院还未全部整理好，工匠们正在修理亭阁。院里檐头损坏，柱根也有些糟朽，不由苦笑：“看来，来错地方了。”
　　正欲折回，宋瑾道：“前面那条长廊弯延绵长，不知通往何处？不如我们去看看。”长廊虽布满青苔,却难掩当初的华丽，我信步走在其中，随意猜想它过往的繁华。
　　走着走着，竟发现远处长廊柱根上刻着一行字体，走近一看却是“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看字迹斑驳，应该是有些光景了，不禁疑异：“谁在贝勒府的柱根上刻了这一句？”我的指尖轻轻滑过这行字，仔细辨认，字迹遒劲有力，离而不绝，似曾想识。
　　不会错，是他！竟然是他！对于字画我天生敏感，加上多年的参悟，但凡见过几次便能认出，更何况他的字于我而言是印象深刻，想忘都抹不掉。想不到他那样一个阴冷的人，却也有痴情的一面，只是他与谁的相逢，才会胜却人间无数？
　　“小心断柱。”一声清脆的娇呼打断了我的思绪，身旁的廊柱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我忙推开身侧不远处的宋瑾，只听身后一阵轰隆声，硕大一根断柱应声而倒，石灰残渣飞溅了一身，手臂处被砖块击中，顿时钻心之痛。
　　“子矜，你没事吧？”宋瑾从地上爬起立刻扶起我。“手！我的右手好痛！”殷红的血透过衣料渗出，一滴滴散在地上。
　　“你别怕，我已经让丫环去请大夫，马上就到。”是刚才那个清脆的声音。我抬头，迎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她看上去水灵可爱，稚气未脱。
　　“福晋怎么在这儿？大夫什么时候能到？”
　　“宋大人勿急，丫环刚才就走了。我正好过来看看整理的怎么样，未料姑娘和大人却差点遇险。”
　　原来是庶福晋纳兰沁馨，我忍痛道：“方才多谢福晋提醒，不然我早就命丧于此了，福晋叫我子矜就是了。”
　　她无比懊恼：“子矜，多是我不好，若早些让工匠们完了工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宋瑾亦在一旁悔之不及：“也怪我不好，方才就不该带你来东侧。若你真出了事，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这事哪怪得上你们，只是个意外，大夫来了！”眼见丫环和大夫正快步向我走来，宋瑾催促着喊道：“她的手在流血，快点看看！”
　　大夫蹲在我跟前，用刀划开衣袖，仔细检查后道：“福晋和宋大人不用担心，小姐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我帮她上好止血药，修养半月即可全愈。只是短时间内，她的手不可提物，行动要轻缓，不然伤口一裂，又会流血不止。”大夫又开了些药，纳兰沁馨又嘱了丫环去取。
　　“福晋，我还是抱她回去了！”
　　“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走回去就是了。”
　　宋瑾正色道:“忘了医嘱了吗？你动来动去的，伤口万一裂了，可是大事。”“
　　“子矜，你还是听宋大人的吧！我看他真的挺关心你的。”看着纳兰沁馨暖昧的表情，我知道又有人在臆想了，无奈的点了点头，被宋瑾抱到了怀中。
　　“福晋，这东院是不是荒废很久了？”
　　“子矜，我们相差没有几岁，私下你就叫我沁馨吧！我听贝勒爷说这东院已经三年没人住了，他本不同意在这儿大兴土木，只是我见院内屋亭老旧，只是在不改变原貌的基础上进行修缮”
　　“这儿以前住的谁？”她摇了下头道：“并未住过人，听下人说一直空置着。我来之前，贝勒爷并不让人出入。”
　　我疑惑的打量着东院，诧异无比：“这儿一直没人住？”她微微点头。
　　“看来福晋在贝勒爷心里一定是最特别的，不然他又怎么会为了你重开东院。”她听我一席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从她那一脸的甜蜜，我不得不推翻之前的猜度，也许纳兰沁馨并不是她父亲攀龙附凤的工具，而是真的爱上了董额，而董额呢？他为她做这么多的事，应该也是因为爱吧！而这无人居住荒凉多年禁止出入的东院，为何会有那么一行诗？
　　金凤玉露一相逢，但胜却人间无数？我轻声吟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