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带弯刀侍卫

6、他的心伤，谁的伤 男孩在一

　　男孩在一个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巷子里奔跑着，浓雾笼罩着喘息越来越重的他，不管跑得多么的快，多么用尽全力，他似乎永远都走不出这条巷子，他累了，也绝望了，终于慢慢停下了脚步，蜷着身子蹲在了墙角，凛冽的风不知疲倦的刮着，钻进他的毛孔，渗进他的骨髓。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了一个激灵，觉得毛骨悚然，似有灼人的视线穿过重重浓雾，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男孩蓦地站了起来，惊恐的转了几圈，想要找到那视线的主人，但雾越来越浓，一点一点向他逼近，似要将他淹没掉。就在此时，一道刺眼的强光撕破浓雾，男孩蓦地发现原来自己是被数以万计的眼睛包围了，那些眼睛似曾相识，每一双都充满了讽刺也嘲笑，怜悯与鄙夷，像是在大声的叫嚣着，快看啊，那个狐狸精的私生子，那个妓女的野杂种……那一双双眼睛包围着他，在向自己步步逼近，他茫然的向后退着，可心里清楚已没有任何退路，他像光着身子般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可逃，只剩羞辱，他攥着手，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尹默然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滴从脸上，身上滚落了下来，有一瞬间，他茫然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曾经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母亲很少与他说话，更是对他的父亲绝口不提。他不敢出门，那些冷嘲热讽他听的够多了，那些白眼鄙夷他见得够多了。多少个难熬的晚上，他抱膝坐在门槛边，耳边是女人毫无顾忌的呻吟，是男人粗重的低吼，虽然那时的他还很小很小，但他就是知道那脏污的帘子后面是一副怎样令人作呕的画面。小小的他曾经希望那个妖娆的女人能和他说说话，能抱抱他，哪怕只是冲他笑笑，他也会满足，而不是整日窝在不同男人的怀里倚娇卖笑，那染得绯红的指甲若有似无的划过男人们的胸膛。
　　明明那是自己的母亲，可她总是对自己敬而远之，可她总是不让自己叫她妈妈，可她眼里总是遮不住的的厌恶与耻辱。他也渴望着爱，他想尽一切办法祈求她的爱，那么小的他早已学会了乞怜与示好。
　　可是，当他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等她回来时，她视而不见；当他帮酒醉的她清理嘴边的秽物时，她恍若不知；当他递给她全是满分的成绩单时，她面无表情。多少次他腆着脸往她怀里钻，向她撒娇，可换来的是她的暴怒，她的拳打脚踢，她大声的呵斥着他，让他收起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慢慢的，他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因为他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尝试中绝望的明白，原来他就是母亲痛苦的来源，屈辱的证明，她恨不得他去死。那时的他很困惑，既然她恨他，为什么要生下他，抚养他，把他送人不就得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在那个永生难忘的雨夜，他病了，病的差点死掉，可他终于也明白了一切，原来他真的是耻辱的存在。
　　那个女人抱着奄奄一息的他来到了一个豪华的别墅门口，久久的跪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哭诉着，希望门里面的人可以原谅她，能给她和孩子一个机会。冰凉的雨浇在他身上，他木然的听着女人的忏悔，心一点点在下沉，原来自己是这种人的孩子啊。
　　这么狠心的女人，她这辈子只爱自己，怎么会爱他呢，他为自己以前的愚蠢尝试叹息着。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撑着伞走了出来，他静静的望着雨中的女人和孩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淑华，不要闹了，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默含，你别这样，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他的母亲将怀里病重的他扔在地下，向前扑在男人的脚边，抱着男人的大腿嚎啕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请求原谅的话。
　　男人看了看脚边的女人和不远处倒在泥里试图站起来的他说：“淑华，带着你的孩子回去吧，这么大的雨，孩子该着凉了。”
　　“孩子，孩子。”他的母亲轻轻的呢喃了一会儿，突然回身将他拉在男人身边大声的喊“是啊，孩子，我们的孩子，默含，快看看我们的孩子，他叫默然，快看看啊。”
　　眼前的男人突然暴怒了起来，一脚将女人踢开，眼里是浓浓的鄙夷和恨意。
　　“贱女人，你还敢和我提孩子，你确定是我的吗？你确定吗？为什么你这么恬不知耻，我本想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追究了，你还给我得寸进尺，赶快给我滚，现在就滚不！”说完转身就走，铁门哐的一声又合住了。
　　他有些过瘾的看了看趴在雨里和泥里的女人，那张美艳的脸只剩下挫败的死灰。他挣扎的站起来，身子有些不稳，可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向她靠近，俯视着她，带着恨一字一顿的说“看来所有人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贱女人。”
　　那一刻，他满意的看到了他母亲脸上的震惊和恼羞成怒的表情，觉得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上的大石头突然没有了，才十岁的他懂了一个道理，恨比爱要简单的多，爱比恨要痛苦的多。
　　他如释重负的微笑着，挑衅着看着这个不配当自己母亲的女人扑向了自己，将自己一巴掌打翻在地，雨点般的拳头和恶毒的谩骂落在了他的心上和身上，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怎么疼痛，反而有了解脱的感觉，这样的女人不爱自己也罢，自己不爱他也罢，因为她根本就不配。
　　将手里吸剩的半根烟狠狠的掐灭，尹默然将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擦掉了眼角冰凉的泪水，颓败的脸色一扫而光，是啊，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人不要去爱别人，那会让自己很痛苦。他轻轻的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想起那个他爱过，恨过的女人，他的母亲。

　　那一夜，福安巷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饭馆突然瓦斯爆炸，整条巷子陷入了火海。其火势凶猛，消防队整整忙了一天一夜，火才慢慢被熄灭。整个巷子到处是焦黑的废瓦、烧断的木头、残缺的断壁、倒塌的房屋，巷子里的六十多户居民非死即伤，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