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凰传说》张文依

1、一．相遇

　　雍朝 ，二十年，初夏
　　雍、凰军交战三年零七个月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默然。

　　被领到宫殿一般的府宅里，转了几个弯后推开了一扇门，房间略显空旷，里面倒是出奇的典雅，几乎挂满了字画，随风轻轻的摆动，有种置身于书坊之间的感觉。

　　她一抬头便见了一穿淡色衣衫的男子，坐在案后，正在写些什么。低头时未见相貌如何，只是见他执笔的手温润如玉，微显瘦削，骨节清匀，指尖灵动，极是好看。那男子笔锋不停，缓缓拉了一竖后抬起头————那一刻她怔了一下神，后来回想时她委实找不出来发怔的理由，那男子相貌算得上俊秀，但绝不出奇，却不知怎的，与他一对视，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平静的双眸之间，仿佛有种奇特的事物蕴藏其中，无法言说。
　　“王爷，这是皇上新找来的丫头，略识得几个字，也粗通些礼仪，在旁侍墨之类的还是做的得，——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她看了看她，随手拿起一张纸，写了些字，然后放到她的眼下：
　　姑娘姓名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问名字也要用纸来写，但却张口答道：
　　“奴婢姓聿，暂无名字。”(注：此字念yu 四声)

　　这很正常，从二十多年前一直至今，都是战乱的年代，文化经济极度退后，识字的人在平民中寥寥无几，正式的姓名更是懒得起。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变得次要。

　　“这等贱民哪会有名字，王爷喜欢自己起一个好了。”
　　他低下了头，微一凝神，便写完与她看：
　　聿颜
　　她看着这两个字，轻声又带些犹豫的念出，方觉得旁边那人怒目而视，才觉失礼，刚要听从那人呵责谢罪时，只见那男子轻轻摆手，竟是知道了她将要做的事情。

　　惊愕之间，他又轻轻落笔，手腕稍转，再度与她：
　　许默然
　　然后指指自己。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注意他的字体，她不会鉴赏，但也一看便知是绝好的字迹——竟与他的手一样偏于瘦削，蕴清神秀，飘逸却不出方圆。那“许默然”三个字，多看了一会，竟象是能在她眼中晕染开来，幻化云空。
　　——那么，这便是他的名字了。

　　在此处不必拘于礼节更不必故作谦卑随意便可
　　这几个字他竟是在她正看时倒着写的，却又是那么自然，无丝毫的停滞。

　　她简直讶然，同时又肃然起敬，觉得有些疑虑已不必问，有些表情已不需要，便直起身子婉然一笑：
　　“明白了。”
　　她本来生的小巧灵秀，这一笑之间，有着说不出来的妩媚，连带她进来的那人也不禁呆了一呆——可他却依然神色如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又仿佛一切都在其眼中。

　　而直到多年以后，她再次回想起那场必然的相遇，还是有着一刹那的恍惚——如果不见，如果不见，她现在，会是怎样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