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白苏

38、第38章

　　浓妆不仅能遮盖脸上的伤痕，也似乎能遮盖原来的自己，躲在那些遮盖霜，眼影，腮红之后，她觉得自己可以假扮成另一个人。

　　她逛了很多地方，大多只是看看，最后选中一件颜色鲜艳的露肩短裙，一双后跟极细极高的凉鞋，在试衣间里换好，把旧衣服塞进垃圾桶。

　　走在街上果然引来不少人侧目，大玻璃橱窗镜子似的映着对面将晚的黄昏，她掏出唇膏仔细地又涂了一层。歌厅里刚走出两个男人，显然有点醉，相互搀扶着，一边走一边大声唱着歌，言语撩拨着街边站着的小姐。

　　手心里面湿湿的全是汗，额上也是，不是因为热而是紧张，她握了握拳头，冲那两个人迎上去，僵硬地扭了扭腰，笑着说：“要不要我陪？”

　　一个笑着说：“小妹妹，我喜欢……”摸着她的脸凑上来。

　　另一个上前搂住她的腰，喷着酒气笑着说“当然要……”

　　推开了这只手，那边搂得更紧，挣了几下，那两人已将她围在中间，她大声喊，“放开我！救命——救救我——”

　　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先是“咔哒”一声，搂着她的那人忽然惨叫一声蹲下身，胳膊耷拉着甩在一边，要亲她的男人胃上挨了重重一拳，向后跌坐在地上。

　　离一把拉住晓夜，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

　　坐在地上的男人吐了几口，破口大骂，“妈的，来真的啊？你他妈干的就是这行喊哪门子救命？”

　　离怔了一下，看了看晓夜，眼神里是没有刻意伪装过普通人一样的错愕，那表情粉碎了她脸上所有的淡漠和平静，使她的脸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真实，接着她低下头，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掉头就走。

　　“离，离——”晓夜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离丝毫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离——”晓夜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脚踝钻心地痛，她咬牙忍着没有叫出声。

　　离在街对面站住，那个背影依然秀长挺拔，却也透着一点点软弱，一点点窘迫，她回头看了看她，并没有过来帮忙，将帽子套起靠在街边抽着烟。

　　街面上车来车往，一双双红红的眼睛闪闪灭灭，它们在看什么？它们看到了什么？

　　晓夜站起来，一只鞋跟已经掉了，整个左腿痛得不能动，拖着走了几步，躲避着尖叫而过的汽车，一步一跌地走到她的面前。

　　“你生气了？”她轻声问。

　　离弹了弹烟灰，没有说话，这就是那个整天一副可怜相，时刻要人保护，随时会受伤，像个中学生似的晓夜？她真的小看她了。

　　“你该回家了。”

　　“……”晓夜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离喜欢的说话方式，对于不喜欢的问题直接跳过。

　　“刚才，我……”

　　“保护你是义父交给我的任务。”她快速地打断，解释，为刚才。

　　“呵……好，”她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送我回家，我的家在白色小屋。”

　　离立起身，脸上有点不耐烦。

　　“我要回去拿些东西……起码换件衣服。”

　　离没有再说话，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晓夜并不是光换衣服那么简单，她在厨房里做起了晚餐，离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把两份牛排摆在桌上，笑着说：“可能味道不太好，牛肉是在附近超市买的。等一下，我去拿蜡烛。”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一边翻着东西，一边大声说：“这几天你都吃了什么？看样子没怎么开火吧。”

　　离擦着头发走到窗前，宇文庚的车刚刚停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厨柜的最上层放着两只杯子，显然是特意放在那里，防止别人看到或碰坏，靠得那么紧，就像相互依偎着取暖的两个人。

　　离回过头，晓夜拿着一只杯子站在餐桌前，黑暗里，眼睛里洒进星光似的，闪烁莹然，那该是世界上唯一燃烧着的星星，那么期待，那么欣喜，那么热切。

　　离低头叹息了一声。

　　晓夜，你到底要怎样？

　　她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忽然亮起的灯光让眼前的这一切无比真实。

　　“这是什么？？”晓夜依然看着她，语气里是得到证实的答案。

　　“杯子。”她答，直视着她。

　　“保护我是父亲交给你的任务，那这个呢？”她走近她。

　　“……”离别开头，黑眼睫垂着，掩住那里面的闪烁，“你想说什么？”

　　“真的这么难？”她再走近，“承认自己的感情真的这么难？”

　　“……”

　　“你为什么不说了？那些伤人的话？你说啊……你尽管说吧，我不怕了，”她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因为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真心！”

　　她已经站在眼前，离不得不抬眼看着她，她们的距离那么近，鼻息相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细致的瓷器一样的皮肤，她黑黑软软的发丝，那些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声色气息，那么近又那么远……

　　耳朵里有什么开始撕裂般鸣叫，她闭上眼睛，眼底飘着一些光圈，曾经她一直试图看清那些图像，绿色、黄色、金色杂乱无章的交织成不同的幻境。

　　静下心，这样仿佛就能看清那解不开的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