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白苏

14、第14章

　　晓夜上了飞机，随身带着机票、护照、一张信用卡、少量欧元。

　　第一站是德国，接下来应该是法国、荷兰、比利时和意大利，详细的行程安排保存在行李箱的苹果机里，现在一同被保存在了飞机场，也许没有了这些，这才更像个旅行。

　　站在明翠如海的欧洲的晴空之下，呼吸着仿佛穿透胸膛的清风，她甚至觉得，只要愿意她可以撕掉手里的护照在这里重新来过。

　　她用信用卡登记了一间小旅馆，到街边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一张地图，给父亲打了个长途，告诉他平安到达，他只是听着，挂断前说了一句在那边注意身体算作关心。

　　她一整天一整天徜徉在街头，只在晚上回来睡个觉。不特别去寻找什么名迹，只是窝在小咖啡厅里听一首爵士，或者在大教堂里坐一个黄昏，也有时候在街边的长椅上打个盹。

　　形形色色的人在街边穿行，没有会在意一个瘦小的东方女孩正在淡淡微笑。

　　白纱似的流云在湛蓝的天空拂过，淡得像片薄冰的月亮还未消退，东方的红日已然要升起，尖尖的教堂顶上有白鸟飞过，街头跑过的蓝眼睛的小孩子向她大声问好。一切的颜色和声音都新鲜地如同刚刚清洗过。

　　连同她的心情。

　　如果一切只是这样平静，她是否也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只为了生活琐事烦恼，又长胖了一点，店里新到的鞋子太贵，昨天碰到的少年很帅……这种种将会是她的全部生活。之前的二十年，就当它是个梦！

　　又或者现在这才是梦，马上会被惊醒的梦，她梦游似的行走在不同的街道，不同的国家，恍惚地做着不知是现实还是妄想的梦。

　　傍晚她来到荷兰的一座小城，应该是赶上了什么节日，旅馆几乎都住满了，跑几了好几家都没有空位。

　　她不抱希望地走进一间很小的门面，一个红发很年轻的男子看了看电脑登记，很礼貌地问如果不介意是不是可以和别人分享一个房间。

　　她正在犹豫着，一个人从窄窄的木质楼梯上登登地跑下来，步子很轻捷，她好像只是刚听到声音，那个人就站在了眼前。

　　黑色的短夹克，黑色的长围巾，黑色的皮靴，腰带上一串银制的铆钉是唯一的装饰，背着一个大琴盒，趴在柜上指了指店员身后的香烟。

　　店员递过来，指了指说：“就是她。”

　　那个她正扬起脸看过来，冷白的面孔上很淡漠的一双黑眸不经意地扫过她，滟滟红唇上什么时候已经衔着一支烟，她那带着点轻视慵懒的目光仿佛是带着刺的一支羽毛扇，那么轻缓却暗藏汹涌，晓夜的脸被划伤了似的有点痛，她下意识地握住嘴，怎么可能？

　　这异国幽暗狭小的旅馆门厅一瞬间变了模样，她梦呓般念着，怎么可能……八岁时，她的眼睛对她撒了谎，那么，如今呢？不由自主地，想去揉眼睛。

　　那人掏出一支模样怪怪的亮白的打火机点了烟，纤长的手指绕来绕起把玩着，仰头吐出一口烟，用英文说：“可能你得将就一下了，现在除了这家找不到别的地方住。”

　　听到她的声音，晓夜惊醒过来似的，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笑，只是出于礼貌吧，那笑容也像她眼睛里的淡漠似的，懒懒的，“小镇上要开个音乐节，所以到处人满为患，今晚就有个露天音乐会，想去看看吗？”

　　这是邀请么？晓夜有些犹豫。

　　“这可是我们这里最热闹的时候，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和大牌歌星面对面坐着喝咖啡呢，演唱会就在前面不远的广场，你们应该去看看，我这里的客人都是为了这场音乐会来的。”红发店员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晓夜办好入住手续，没有上楼，跟等在门厅吸烟的女子出门来。

　　“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那女子用食指轻轻在装饰成长号的垃圾桶口弹了弹烟灰，简单地答：“Lee。”

　　她的发音是标准的美音，而这个姓氏或名字加上她的东方面孔实在难以判断出她的国籍，晓夜轻轻地念着，Lee或是李……

　　Lee忽然伸臂一挡，一辆双人骑的自行车挟着大呼小叫声掠过身边，看了看她，问：“你呢？”

　　“我……嗯……”她想着口袋里的护照，说：“Yuma……”

　　“给你取名字的人，想让你成为一个好母亲或妻子，”Lee笑着说：“在英文里这名字有这个含义吧。”

　　晓夜这才想到这一层，有一瞬间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