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暖》白猫与蝴蝶

8、（八）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被戏弄两次。

　　今天杜易哲很早就处理完公司事务，打了一通电话。
　　“杜少，你找我可真是难得，最近很忙啊，好几天没见着你去皇后了。”品无凡有意调侃。
　　“张菲青下班了吗？”
　　“快下班了，用不用我留一留她？”品无凡难得来电视台巡查工作，今天杜易哲打电话给他，他还真巧就在台里。
　　“我不去台里。”
　　品无凡一听就了然：“那我让她提前下班。”
　　挂了电话，杜易哲准备出发。
　　刚拐上她家的那个路口，就见裴珺背着一个大背包在前面走着，他的车缓缓地跟在她身后。裴珺走了一阵，有些感觉，回头看了一眼，往路边靠了靠，又走了几步，忽然猛地回过头来，杜易哲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惊讶加惊慌的混合表情，心里暗笑一声，裴珺，在我宣布游戏结束前，你是逃不掉的。
　　他将车子停到她身边，示意她上车，裴珺却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杜易哲的耐心再次被考验，难道要他下车将她塞进车内？他还没有行动，裴珺倒已经撒丫子跑起来，背上的大包一颠一颠的，马尾甩得欢快，杜易哲一踩油门，在她身前一个急刹，白色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她面前。
　　裴珺彻底傻了，嘴巴微微张着。
　　杜易哲开门走下来，欣长的身子站定在她面前，说：“上车。”
　　“我现在不回家，我要去打球。”
　　杜易哲眯起眼睛上下扫她一眼，这副身板，能打什么球？
　　事实更是挑战他的想象力，居然是最需要体格和力量的篮球。与裴珺一起来到健民广场的篮球场，裴珺运了运筋骨，就笑嘻嘻地接过那群男生抛过来的球，左右手运了几下，对杜易哲说：“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来打球！”
　　杜易哲只当这是缓兵之计，但他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而是坐到人数寥寥的观礼台上。
　　她瘦小的身体包裹在T恤长裤中，和场上五大三粗的男生你来我往，居然还有点势均力敌的感觉，最后接到队友传来的球，她空中一个转身抬手精准地朝篮筐投去，空心三分！
　　她满头大汗地跑向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厉害吧！”
　　这也叫厉害？他早就看出其中的猫腻，那些男生很明显是在让她，否则她以为自己有三头六臂可以连连过人？或者是靠着自己那副身板，挤到内圈？杜易哲很有脱掉外套上场打一场的冲动，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
　　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才结束，杜易哲一直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场上那个奔跑，跳跃，射篮，和队友击掌的女孩子，她的周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那是一种单纯的快乐。杜易哲一直寒冷的内心仿佛有什么正在一点一点融化，周身洒满了落日余晖，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
　　结束后她将外套扎在腰间，拎起背包甩到左肩，和众人挥手道别。
　　“小珺，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杜易哲站在不远处，认出他是卖场的收银员。
　　“不用了，我一个人，没问题！”裴珺满头大汗，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刚出笼的白馒头，冒着热气，她拍了拍安阳的手臂，“我走啦！”
　　安阳很坚持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篮球场，两人都看到了站在路旁的杜易哲。裴珺这才记起他来，刚刚打着打着就忘记有人在等了，她以为他应该早就回去了。
　　“你……你怎么还在啊？”裴珺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杜易哲总是冷着一张脸，但这么些天来，他也没有出格的举动，使裴珺对他也是忽敌忽友的态度。
　　杜易哲打开副驾驶的门，意思很明显。
　　“你们什么关系啊？”安阳拦在裴珺面前，看着裴珺问。
　　裴珺被这样一问，不知道如何作答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朋……友。”
　　安阳看看杜易哲，又看看横在他们之间的车子，笑了两声：“小珺，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朋友？”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裴珺一听他这话就能觉察出其中的意味来，急忙解释。
　　这时杜易哲走了过来，对裴珺说：“明天我们比一比？”
　　“和女人比赛，嫌不嫌丢人。”安阳穿着黑色背心，大块的肌肉从两条背带中凸显出来，他伸手在杜易哲面前一横，“是男人的话，就和我比！”
　　杜易哲的目的达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上车离开了。
　　“瞧，一说要和我比，夹着尾巴就跑了！”安阳愉快地吹了一长串口哨。
　　裴珺看着白色跑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她替安阳担心，他根本不知道杜易哲是什么人物啊。
　　“安阳，明天你还是别来了。”
　　“你护着他？”安阳一脸不可置信。
　　他还需要别人保护？裴珺摇着头，这个杜易哲，真是找上她了。
　　第二天下班赶到篮球场一看，好家伙，以往一起打球的伙伴全都到齐了，对面站着个面生的。
　　待裴珺走近一看，这……这是杜易哲？
　　今天的杜易哲上身穿一件白色T恤，露出的胳膊虽然不粗，看上去还算结实吧，穿着休闲裤运动鞋，一身清爽的打扮，连眉眼间向来浓重的阴影都觉得挥散许多，整个人明亮起来。只是这打扮与往日衬衫西装的形象大相径庭，裴珺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怪怪的。
　　“小珺，你做裁判！”安阳扔给裴珺一个口哨。
　　“我们一对一，别让人说我欺负你。”安阳手中运着篮球，“可以开始……”
　　话还没说完，杜易哲一勾手，那球就到了他手中，然后安阳就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看台上有人大声叫好！
　　裴珺手上拿着那个口哨，看着安阳的眼神有些尴尬。
　　此时杜易哲用一根手指顶住篮球，旋转着走到安阳面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安阳立刻飞身来夺球，杜易哲一个轻巧的闪身，球仍稳稳地顶在指尖，安阳恼羞成怒，又扑过来，又被杜易哲轻易躲过，然后杜易哲大步上篮，再次进球！
　　裴珺觉得她完全没有吹哨的必要，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差距了……
　　“安阳……”她脑子里寻思找什么借口停止比赛，对上安阳受伤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这欲言又止在安阳眼里就变作了同情，他头一低要跑走，这时篮球砸到他脚下，他惯性地接住，一抬眼对上杜易哲一双冰冷的双眸，心中一惊，还未回神，不觉手中又是一轻，再看球又被他夺了过去，他飞身上篮，一个毫无悬念地进篮！
　　安阳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篮架下的杜易哲有一下没一下地运着球，站在球场周围的那些常和裴珺打球的伙伴过来问她：“裴珺，他是谁啊？这么嚣张，安阳都斗不过他。”
　　安阳是篮球队的核心人物，和他单打独斗，竟连球都碰不到，这严重灭了他们的士气。
　　裴珺看看杜易哲，又看看此时伙伴们眼中的疑问，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这种人物她惹不起，现在连躲，都躲不起了。
　　裴珺将球还给他们，拉着杜易哲离开了，她坚持让杜易哲陪着他走路，不要去开车，她不想让她的朋友们误会，她已经间接地伤害了安阳，那样一个善良而热血的男生……
　　这一切都要怪此时旁边行走着的冰山！
　　她转过头，尽量使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具有杀气！杜易哲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她马上觉得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冬天来得真早啊。
　　“我们要好好谈一谈。”裴珺学着杜易哲落水那天的口吻。
　　“说。”
　　“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我身边的朋友了。”
　　“你不是说，我们也是朋友。”他转头看着她。
　　裴珺找不到很好的反驳理由，只好埋头地往前走，转过弯刚走几步，她抬起头来，惊喜地说：“这里装路灯了！”
　　走了两步，裴珺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该不是你做的吧？是不是？”
　　杜易哲扫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被戏弄两次。”
　　裴珺闻言欢快地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托你的福，以后大家就不用走夜路了，真是谢谢你！”
　　杜易哲倒是连一句不用谢都没回，他可不会白做好人，但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弯弯的丫头，做好事的感觉还算可以。
　　到家后，裴裴居然不是先来迎接她，而是在杜易哲的脚边拱着，裴珺当下觉得很是气愤，从柜中取出海鲜饼干袋，晃了晃，那厮这才不清不愿地走到她这边来。杜易哲看着裴珺瞪大的眼睛。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裴珺说了句随便坐后，就进厨房忙活了，那里于她，有着独特的魔力。杜易哲去洗手间洗手，彼时他才第一次仔细地环顾了一圈这个不足六平的小空间，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来了许多次。毛巾架上挂着一条小熊毛巾，彩条陶瓷杯中的牙刷下柄也有一只小熊，居然是儿童牙刷……
　　出来后到厨房一看，她正按照菜谱翻炒着锅里的食物，围裙上的那只小熊看起来也是兴奋无比，随着她的动作在胸前欢快地起舞。
　　“晚饭是培根意面，你可以和裴裴玩一会儿。”她头也不回地说。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漫上心头，杜易哲默默地走回客厅，又环顾一圈，毫不夸张，这个家都没有他家客厅一半大，但他却一点都不排斥，他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男士拖鞋，又想起那支单人牙刷，心里不是没有疑问，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分享事情的地步。他坐到沙发上，招招手，裴裴就跳上了他的膝头。
　　裴珺端着两盘意面走出厨房时，杜易哲正在看电视上的财经栏目，裴裴伏在他的腿上打盹。裴珺嗅了嗅盘中的意面，举到杜易哲面前，眼睛晶亮地说：“你闻一闻，好香的！”
　　杜易哲抬眼看她，清冽的眼神让裴珺皱了皱嘴巴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将盘子放下，而刚刚想探身一闻的杜易哲则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让人望而生畏。
　　晚饭时，裴珺大快朵颐地嚼着，说：“其实食物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
　　杜易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听她说食物哲学。
　　“你对它用心，花时间烹调它们，它们就会越加美味。”
　　“时间过长未必是件好事。”
　　“那证明你对它们的感情没有到一定程度，才会拿捏不准火候啊。”说完又卷了一大叉子面条，她咀嚼时，酒窝若隐若现，杜易哲忽然觉得那面条看上去让人非常有食欲。
　　此时手机响了，他接起。
　　“杜少，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来皇后的人都向我打听情报，你说我哪里知道呢？”陈玉良到底是急了。
　　“待会儿过去。”他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
　　陈玉良一心想知道他在哪，可又不敢问，只好旁敲侧击：“是不是打扰你的正事了？我也就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你要有事那就不打扰你了。”
　　“你这个电话已经打扰到了。”杜易哲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要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裴珺听他讲话的语调和内容，知道不是公事，小声地提醒他，她是担心凉了以后他就不吃了，到时都要进垃圾桶，那多浪费。
　　“喂？喂？杜少？”陈玉良讲了半天话，可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挂了。”良久杜易哲吐出两个字。
　　可之后再拿起叉子，就有些食之无味，心里总盘旋着裴珺刚刚的那句话，好似是一句无心的提醒，但却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怎么不吃了？”裴珺问，“是不是不好吃？”她觉得还不错。
　　杜易哲索性站了起来，到门口换了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再见。
　　门关上后，裴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沙发上的裴裴，说：“你惹着他了？”
　　猫咪喵喵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