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囚徒》jastee

1、序章 清洁工

　　清晨的阳光如同画家的笔，在靛蓝的天空和深灰的薄云构成的画布上渲染上了绚丽的青紫，赤红和橙黄色，微暗的天空仿佛蓝宝石一样清澈。这是今年的又一个蓝天日，真正的蓝天白云。燕京市，这个曾经只有在秋季刮大风的日子里才能看到清澈的天空的城市，如今已经彻底告别了灰蒙蒙的雾霾和淡蓝色的烟尘，就像市委曾经无数次承诺，却从未做到的那样，变成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明媚的阳光下，整个燕京市如墓地般寂静，死气沉沉。曾经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里，既没有人声鼎沸，也没有车水马龙，除了阵阵风声，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一切生命仿佛都被从这个城市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还在，略显陈旧，却并未来得及破败。

　　燕郊那些原本就是地广房稀的豪华别墅区内则显得更加静谧。别墅的门廊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有的房门还洞开着，却再也没有人进出。整个聚居区如同鬼域一样，没有一丝人类活动的迹象。

　　一阵刺耳的噪声忽然响起，将其中的一栋单独标示出来，鹤立鸡群。

　　这栋别墅的建筑风格和周围的那些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然而在原本精美的装修上，人为的混搭着一些粗陋的改建，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一栋高级别墅沦落成了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一样的违章建筑。经过那些毫无美感的改造，这栋别墅的车库比旁边的别墅扩大了整整一倍。嘈吵的音乐声正是从这个临时拼凑的车库里传出来，成为这一片寂静的墓园中唯一的生命喘息。敲击着心脏的重金属乐在这僻静的让人发慌的地方营造出了一个气场，让人不由得感觉到安慰，想走进去看看。

　　走进车库，你会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实验室。加长的车库被厚重的塑料隔离帘布分成两半，帘布下面还在咝咝的漏着气，显示出两边气压的差别。靠近出口的一半被布置成了一个大型的洗消间。如同洗车房一样的超大喷口从各个方向指向车辆的行进路线，连底盘和轮胎内侧也不放过。内间的墙壁则完全是由金属组成的，所有的角落和缝隙都用合金纳米材料焊成了严丝合缝的圆弧形。天花板上装置着喷洒消毒液的花洒，各种探头和一个功率惊人，足以维持整个车库维持着正压的空调出风口。四周的墙壁上安装着几盏功率巨大的紫外消毒和可见光照明双功能灯管，以及一个通向房间内部的高压灭菌箱。车库通向房间的门有两层。中间还不厌其烦的配备了淋浴间和风浴间。

　　这样的配置在灾前，即使对于一间ＳＰＦ级的实验室，也略显奢侈了。

　　车库的中央是一辆明显经过了改装的金杯商务车。廉价的车体和整个豪华的别墅的奢侈风格有些格格不入，倒是比较般配这个私搭乱建的车库。黑黄相间的车体上印着带有１１３８的编号的橙色扫帚徽标和显眼的红色的生物危害标示，显示了这辆车拥有正经的公职身份，而不是某个有钱人的玩具。

　　一个美丽消瘦的女孩正在金杯的后备箱旁边检查着装备。

　　“正压防护服两套，自检正常。消毒喷雾正常。消毒液10Ｌ。多功能液压破拆器正常。‘包装袋’五个。……”女孩一边忙活，一边轻声的念叨着。她准确而迅速的将每样装备拿起来，启动自检系统查看一番，然后整齐的码放在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唯一的麻烦来自于需要不时的撩起的一头光滑黝黑的长发，虽然对于每天要洗的好几次澡来说这头长发是个不小的麻烦，但女孩还是坚持要留着。

　　一个帅气的年轻人正坐在驾驶席上。他放倒了车座，百无聊赖的仰躺着，顺便盯着后视镜里忙里忙外的女孩看个不停，仿佛一个懒惰的丈夫在看自己操劳的妻子。

　　“小骷髅，你弄完了没有啊？装备我已经查过了，不用再看啦！”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驾驶席飘过来，”

　　“别叫我骷髅！”女孩不满的声音立刻冲过来。“我是骷髅兵，那你是什么？巫妖！”男人的名字叫立十，Ｌｉｃｈ。

　　立十听见女孩的反击，取出手边的强光手电，如同举着魔杖般向女孩遥指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在黑暗之神眷顾之下，应我召唤，为我服务的骷髅勇士啊，褪去你的铠甲，让我看看你的肋骨吧……”猥琐的眼神紧紧盯着女孩Ｄ罩杯的傲人的的胸部，嘴角则向上翘起了一个的弧度。

　　女孩撅着嘴吐了吐舌头，却没有试图掩饰紧身衣下晃动的肉球，反而迎着立十的目光向上挺了挺。

　　立十这个家伙，在自己入队之前，是一个非常少见的独行清洁工。有着极强的专业能力和超出常人的预感，业务上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自己加入后的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从那些开始还和他们保持着联络，现在却再无消息的其他小队身上，若然早就知道了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而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却每次都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她正确的指令，让他们一次又一次与毁灭擦肩而过。

　　胡言乱语……乱七八糟。这两个词在若然的脑子里停留了一下，忽然又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在自己加入１１３８小队那天，这混蛋看见自己性感而又骨感的身材后，竟然自做主张的给自己起了个骷髅兵的外号。还说什么人太瘦，不能干活之类的混话。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挺了挺胸，而他看过之后竟然说，“原来还是个挂炸弹的骷髅兵”……。

　　想到这，女孩的回忆被一小股凭空而来怒气打断了。碰！伴随一声巨响，金杯车摇晃了一下。备箱门被狠狠的撞上，将悠闲的仰躺着的立十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惴惴的看了看从车后急匆匆走向副驾驶席的女孩。

　　若然这丫头，招进来的时候看着挺不错，女孩该有的优点她都有，文静，腼腆，热情，认真，美丽，充满了朝气和活力，活像一个小淑女。现在相处久了，也只发现了她唯一的一个缺点，那就是所有的优点都是给外人看的，等跟你熟了以后……那叫什么？泥塑的茶壶冷暖自知？还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不过，总算是有个能给自己作弄的对象，又是个美女，凑合凑合啦。

　　立十小心翼翼的看着女孩打开车门上了车，脸上愤怒的痕迹似乎并没有保留下来。于是他终于开始放心的教育若然：“下次关车门轻一点，小心弄坏了，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车要是出了问题关系到的可是咱们的两条小命……”

　　“今天上哪？”女孩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双手的骨节按得咔吧响。

　　“长春街”在这个时候，老实回答问题不失为俊杰之选。

　　空无一人的环路上，这辆带着明显改装痕迹的金杯飞驰着。一年前，如果有人敢在这条路上这么驾驶，即使不被一大堆罚单淹死，也会是被拥堵的车流陷住，落个动弹不得的下场。而如今，这条曾经车水马龙的环路上就只剩下这些偶尔飞驰而过的“清洁车”，和每周经过一次的基本生活保障运输车队了。曾经的那些纷繁芜杂的法律和规矩如今只剩下一个还有效，那就是老老实实呆在家，别出门。

　　若然歪坐在副驾席上，靠着车门，偏着头头看着这位“巫妖”。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门上，托着腮，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前方，却似乎没有焦点，轻快的曲调从唇间流出，倒是不难听。那淡定的神情仿佛这不是去工作，而只是一次愉快的郊游。

　　“你为什么每天还这么高兴？”女孩看着，很不解。这乱世里，愁眉苦脸的才是主流。

　　“你还没适应？都干了这么久了。”男人答非所问。“没有一点长进哪行呢？”

　　“那种事，恐怕我一辈子也不会适应的！”女孩轻轻的说着。

　　“什么吗？不就是抬抬尸体，消消毒么。有什么恶心的，那不过是尸体罢了，没准明天我们也是那个德行……”

　　“打住！”女孩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先是变硬，然后出现尸斑，开始腐烂发酵，大便也会从失去约束力的括约肌处喷出来。如果你是充气型的，腐烂到一定程度也许会碰的一下爆开哦，肠子肚子会喷一地……”

　　“我说打住！不要再说了”女孩的分贝因愤怒而提高了。

　　“我倒是喜欢这样的，能喷东西都喷了，抬起来轻一些……出血型的也不错，浑身流血，组织液渗出，要知道人体７０％是水，都流走了要轻不少。要是我，我就这么来，给别人减轻多少工作量啊！哪像昨天那个，配给食品还吃那么多，那么胖，死沉死沉的。早知道应该再晚两周去，等出了尸油就轻多了。”

　　“别说了！”女孩基本上已经在咆哮了……

　　“我说你承受能力这么差可不行啊，做咱们这一行，就要有在停尸房吃红烧肉盖饭的定力才行，说到红烧肉，那可是很有讲究的哦，要是今天能从哪家的冰箱找到肉的话，晚上我给你做，独家秘方，肥而不腻……”说着，立十偏头看了看女孩，发现在她那美丽的面孔渐渐开始变得狰狞，上面渐渐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微笑，那上翘的嘴角和轻响的手指关节似乎马上就要组成一场能打动人的视听盛宴。于是他果断的住了嘴。

　　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那份沉默让立十觉得有些沉闷。

　　“红烧肉啊，说得我都饿了，我可是吃够了人造肉粉了，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红烧肉呢？若然，下次收尸体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克扣下来些？病菌煮熟了就没用了，炖肉那可是要小火炖很久的，放心！”

　　“碰！”粉嫩的拳头结束了漫长的蓄力。

　　金杯车晃了一下，在路上划出一道明显的S形车辙，接着就若无其事的继续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