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芳华》狂飞盏

11、第 11 章 短歌微呤不

　　这一日，常棣下朝归来，到得缀荣堂换过了朝服。在平日起居的书房坐定。想起今日张朝鹤奉旨荣养的事情。因着是张朝鹤为本朝唯一一位连中三元者。当年金殿奏对，惊才绝艳，为先帝激赏。且此后十数年，主编了流芳百世的《开明大典》，且此人独善其身，在朝在野不结社，无党朋。故朝中何事也牵连不到他。就连当年牵连甚广，几乎将高层官员株连殆尽，最后定罪数万人的黄钰逆案也只是轻轻擦了擦身，毫法未殒。况此人在读书人中威望极高，可以说他若是振臂一呼，则天下读书人无不应合。若说此人有什么污点，却是和自已有脱不开的关系。
　　常棣自嘲的一笑，当年因着自已同其独女夭娘的婚事。张朝鹤居然不顾读书人的体面，当众与他撕破脸，恶语相向。
　　正思想间，听得丰润在门外唤，“侯爷，徐侍卫求见。”
　　“让他进来，”
　　徐卫手中拿着一个名刺快步进来。“侯爷，张大公子铭祯送上张首辅的名刺，说是因着事急从权，未送上拜贴也等不得咱们侯府定下时辰，张公子已经在门首处候着了，想求见侯爷，说是可以等，无论多久。”
　　“哦。。”常棣拉长音，接过名刺。张朝鹤的名刺，是当世丹青大家也是他的本家张朝瑞给设计的。素白的面子，只点缀着几叶兰草，并一箭蓝花。正中端正一行墨迹，便是张朝鹤自书。
　　越发既清且贵。
　　常棣看着名刺，想着这几日张府不断的来人要接走夭娘。今日居然是久不在人前露面的张铭祯。事情不禁越发费人思量了。夭娘嫁入侯府两年，张家人不止不见她，也是绝口不再提起她的。可是最近，接二连三，摆出一付不接回去誓不罢休的态式。居然连张铭祯都出马了。
　　事情反常即为妖。
　　想罢常棣同徐卫道“告诉张家人，若现在就要接夫人回娘家，怕是不妥。这日程上待我斟酌斟酌再通知张府接人。”
　　徐卫应是，略迟疑下“张公子说，若是侯爷不见他，他，他就不走。说是张首辅，不再是首辅了。是不是天下人就要看轻张家人了。若真是如此，就先在张家女婿这里吃这一瘪。”
　　此话一出倒将常棣气乐了，“好一张伶牙利齿！”
　　张家人倒没白在读书人中养望，常棣一个世袭侯爷，祖上战功彪炳，到得他这里又曾是当今潜邸老人，于社稷有功之臣，却也心惧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阀。
　　“这么说，张铭祯非要见我不可了。”常棣语调平缓，“即这样，那让他等着吧。出去和他说，我这边还有事，待我事毕，自会见他。”
　　“是”徐卫应毕，躬身退下。
　　常棣嘴角噙着若有所思的笑，心里道：张家人为了接走夭娘，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莫非，当日夭娘在别院中失踪另有隐情？夭娘现在行为举止怪异确与以往大不相同。这么说来，张家人在夭娘在别院的时候做了什么不成？扶琴那丫头只知道夫人去明月庵，一去一日一夜未归。陪着夭娘去的侍书又无踪无迹，遍寻不到。这其中倒底有什么关窍？看样子，还是要撒下人去找到侍书是正经。那一日，自已见找到夭娘，便放下心来，见夭娘行为怪异也当她是与自已怄气，自顾着回府了。想必有些痕迹过后去找也早掩没了。倘若是有人有心所为那岂不是更难觅踪迹了。明月庵倒是关节所在。
　　想到这里，扬声唤进丰润“雨沛去了这几日，可有信回来。”
　　“侯爷，今儿还没信呢。”
　　“盯着点，若是回来了，立时就来回我。”
　　此时，贝宁正在小书房里看着张其芳留下的书画，这姑娘真是个才女啊。贝宁感叹，这几日听那个资深女婢扶琴讲她家夫人日常生活，真让贝宁这个现代人大吃了一惊。别以为古时的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像人家生活有多枯燥，多乏味。其实才不是呢。人家日常生活要多丰富有多丰富，要多精彩有多精彩。春天的时候呢，赏花赏月赏啊不是秋香，月圆了呢拜月焚香，月缺了呢写诗做画。夏天呢，青石绿竹，烹茶弹琴。秋天里，放风筝写大字，采荷采莲，做各种花茶，留着夏天喝。你别以为到了冬天没事了，事还一样的多。夏天喝茶的水呀，就是冬日里的人家甕的雪。你想啊，那得多少，这只要下雪天能闲着么。况踏雪寻梅之类的诗情画意，活得这么浪漫的人能不做？所以，她们家这夫人，还真就是活在诗画里的人，再就看了这夫人吃的用的，还有那一匣子一匣子说不名字的真珠玉石，奇书怪贴，古文字画，一箱子一箱子的皮裘绸缎。问了下扶琴，还都是那个常棣给置办的。没有俗物哇。要说这常棣虽然说做的事不地道，可是要说对这个夫人不好，那可真说不出来。当然，要是贝宁倒是觉得还是掌撑整个侯府那是真格的，再有那箱子里全是金条也成，再不就是地契。做为现代人贝宁觉得这样子是对自已好。可是你得知道，这原主张其芳，可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呀。常棣送她的这些东西，可真是送到了人家心坎里去了。
　　贝宁翻看着，哎，这些自已全是玩不转的。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就是做为欣赏，自已也是欣赏不来啊。
　　看样子，做为古人生活是不枯燥的，但是做为自已，贝宁可以预见，若是永远生活在这个院子里，自已除了会看几眼书和丫头们聊聊天，当然还不一定会有自已感幸趣的八卦，自已肯定会枯燥，会发霉，最后会崩溃的。
　　贝宁长出一口气，回身同珍珠说“这里的东西好生收起来吧，别霉了，虫蛀了，你家夫人我，一时半会再不想碰这些物件了。”还是给原主留着吧。贝宁心里叹气，也不知道原主在哪呢。还能不能回来了。
　　珍珠是听了扶琴说，夫人以前就是算是有不开心，见了这些个玩意后，也会释怀的。可今儿个看样子不但没有开怀反而又添了无数烦恼的似的。
　　贝宁这回过神来，忽发现这两日不离身边的扶琴没在，不由纳闷道“扶琴呢，”有了这资深丫头，贝宁自觉有了古代侯府官方攻略，要时时请她科谱下的。
　　“侯爷那里要找个回话的，玳瑁去看着午饭了，婢子就叫扶琴去了。”
　　珍珠边扶着贝宁往书房外走边解释。
　　贝宁只哦了一下表示知道，就不多言了。本就是不情愿在这里，也没有身为侯夫人的自觉，对这院里的人事调配，贝宁自是一概不与理会。
　　只是贝宁这般行事，倒是与原主其芳几多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