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系列之三 与子成说》风逸

32、情深不寿

　　马铭在角落站了很久。
　　不远处，叶浅的小吃摊上生意异常红火。
　　平板车改装而成的小吃摊，在昏暗的灯光下破旧却生气勃勃，女子挽着袖子在炒菜，炉火忽明忽暗，照在脸上，满头满脸的油光闪闪，浓浓的油烟远远飘来，夹着蛋炒饭的香气，马铭的肚子禁不住也开始叫了起来。
　　他，忽然就笑了，原来，这就是沈悠然口中蛋炒饭的香气，果然，名不虚传啊！

　　处理完孟奶奶的事，叶浅也就关了小店，反正里面已被砸的七七八八，没办法再营业，新的店面还没寻好，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啊，何况还要为叶深打算，于是，她找了辆平板车，改造了下，便成了现在的流动小吃摊，每天7点过后，城管下了班，她便出动,生意还不错。
　　只是。。。
　　叶浅放下炒锅，拿了块抹布去帮马儿收拾碗筷，少年有很固定的作息时间，可是，这段时间，每天陪她到晚上2、3点，人瘦了不少，眼圈黑的像熊猫。
　　她很心疼。
　　“去休息下，那边有盘蛋炒饭是你的。”叶浅招呼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减慢。
　　马儿抬眼了下，眼神明显的有些困顿，浓浓的黑眼圈挂在秀气的脸上，显得滑稽可笑。
　　“看什么看，快去啊。”
　　将手边的脏碗放进框里，少年才缓缓走到炉灶前斯文的吃起蛋炒饭。
　　叶浅笑着说了声：“乖马儿，多吃点哈。”
　　有一桌喊结账，叶浅走过去看了眼桌面说道：“30元。”
　　客人拿出张50元交给叶浅，笑着说：“老板娘，手艺不错。”
　　叶浅从兜里掏出零钱：“客气，客气，喜欢吃就经常来光顾啊。”
　　客人拿了找钱站起身：“好，我会经常来的。”

　　客人走了，却招来马儿狠狠的瞪眼，叶浅伸手拉拉他脸，笑着说：“小马儿，怎么，吃醋了？姐我可是风情万种，魅力无法抵挡的哦。”
　　马儿做呕吐状。
　　叶浅蹦过去揪脸蛋，他随手一挥就挡开，叶浅哪里肯绕，又再接再厉。
　　两人闹成一团。

　　马铭站了很久，一切尽看在眼中，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女子的资料：叶浅，女，26岁，杭城人，高中毕业，自考会计大专学历，2001年港航酒店任职出纳，2002年失踪，2005年重新出现，期间曾在第一医院医治半年，病因：刀伤、流产，2006年在琉璃街经营米粉店，一直至今，失踪原因不明，据其主治医生讲，该女子脑部受重伤，导致局部失忆。
　　当看到这份文件，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寻寻觅觅那么多时间，尽然就在这里，简直难以置信！一切时间吻合的那样凑巧，如果，不是她，还能是谁？这就是天意吧。
　　当时，他就是有一个念头。。。通知沈悠然。
　　这些年，他是看着沈悠然如何痛苦的走过来，如何疯狂的寻找，
　　可是，第一时间赶到悦榕庄，想告诉沈悠然，他却看到，那个男子，用5000万买了一串珠子，而后，不动声色的回到院中为另一个女人盖上毯子，甚至，弯腰为她拂去发上的花瓣，动作如此温柔，那一刻，他忽然就站住了身形。
　　那么多年，他在他身边，看着他从青葱少年成长为挺拔男子，看着他无忧无虑到身陷情劫，痛苦、疯狂、堕落，然后，失踪、归来、再疯狂、痛苦，这个温润如水的少年，就像掉入了万劫不复的轮回，连着旁观者的他，都心疼不已。
　　而现在，他面前的女子，美丽、温柔、善良、痴情，或许只有她，才能带给他幸福吧？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那么或许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吧。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他希望，那个少年，一直能如当年般的笑容灿烂！
　　所以，那一刻，他选择了沉默！

　　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让过往永远成为过往！

　　叶浅看到这个男子时就觉得他和其他来吃夜宵的人不太一样。
　　身姿挺拔、衣冠楚楚，虽然一脸冷漠，但看她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他只要了一盘蛋炒饭，然后沉默的等待，沉默的吃着饭，最后，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一张百元大钞，叶浅忧愁的拿起钱：“不好意思，有散钱吗？我们小本经营，找不开啊！”
　　他摇了摇头，从袋子里又摸出张名片递过去：“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打这个电话吧。”
　　叶浅一愣：“我。。。为什么要找你。”
　　“拿着吧，你。。。会有用的。”谁都看得出，她的处境不太好，但是。。。
　　叶浅接过名片，灿烂一笑：“好吧，谢谢你啊，哈哈，欢迎下次继续光亮，我给你打9折哦。”
　　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女子，从见到她起，就一直在笑，灿烂明媚，即使再落魄，也仍像一个小太阳，光芒刺目。
　　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为什么给你名片？”马儿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深思。
　　叶浅满不在乎的瘪嘴：“估计是看上我年轻美貌了呗。”还故意叹口气说道：“姐我真是美丽动人，魅力无法挡啊！”
　　马儿又做呕吐状。
　　叶浅怒了：“我靠，我看你是欠扁啊，看我不拔光你的马毛。”
　　马儿捉住她挥舞的手，温怒：“又说粗话。”
　　叶浅吐舌，做鬼脸。
　　“小浅，这人不简单。”
　　“切。”叶浅拿着抹布去收拾碗筷：“不简单又如何，我们还不是照样过我们的日子。”
　　马儿沉默。
　　昏暗街灯下，叶浅一遍遍数着手中的钱，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一旁的少年，有些坐立不安。
　　隐隐的，直觉告诉他，平静的生活就将要结束。

　　马铭回到丽晶酒店26楼的总统套房，沈悠然斜倚在阳台的扶栏前眺望远方，淡淡的烟雾环绕在四周，让他看上去有种不真实感。
　　“少爷，该休息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恩”了一声，人却站着没动，一圈圈的烟雾在周围散开，修长手指间一明一暗的火光，如远处闪烁的灯火，男子背对着他，修长消瘦的背影没有一点起伏，Giorgio Armani的黑色衬衣，极随意的半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锁骨，优雅神秘。
　　马铭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句：“你，真打算和梅小姐订婚？”
　　“怎么，不好吗？”
　　“。。。没有。”
　　“这，不正是你们一直所希望的吗？”
　　马铭沉默：“悠然，我。。。只希望你快乐。”
　　男子轻笑：“我有不快乐吗？我很好啊？”
　　“是吗？”为什么，虽然他仍然那么的在笑，可是，马铭却再也看不到如当年那个少年般灿烂的笑容，现在的他，眉梢眼底，更多的是冷漠，甚至冷酷。
　　沈悠然挑眉，有些不耐烦：“马铭，我想这些事应该不用你来管吧。”
　　马铭叹了口气：“如果是，那便最好。”
　　沈悠然依旧靠在栏杆上，有些懒散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烟。
　　“如果。。。我说如果，真的找到了少夫人，你会如何”
　　沈悠然没有回答，只望着满城灯火，神思游离。
　　过了很久，久到马铭以为他都不会回答时，沈悠然却忽然笑了，随手弹了弹，手中烟蒂落入不远处的烟缸中：“找到，又怎样呢？问她为什么逃？为什么背叛？告诉她，我如何爱她？如果思念她？这些都已经成了笑话，不是吗？师兄，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早已不能仅仅用爱或者不爱来表述。。。我。。。曾经警告过她，如果再逃，会。。。杀了她。可是，你看。”他忽然回身，直直看着马铭，扑面而来的萧瑟杀气让马铭一惊，倒退一步，面前男子眼眸中那种直达心底的冷意，是他从未见过的：“她仍然逃了，而且那么彻底。你说，如果，再见面，我会。。。如何？”他嘴角微勾，淡然笑着，没有半点温情。
　　马铭愣住，半响，挣扎着说了句：“。。。或许，她出了意外，又或许失忆了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早已打定主意，仍然忍不住为那个女孩辩解，或许，就因为，那些笑容吧，实在太刺眼。
　　男子随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只留下冷冷一句：“很久前，她也装作失忆骗过我，而我。。。像个傻瓜！”

　　情到深处情转薄，爱到无时无还有！
　　王骏辰对叶浅说：“小浅，不要太过执着，对于对错，谁也不能做最终的回答，从四维理论来说，生命是先结束然后才开始的。”
　　倪嘉对沈悠然说：“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就只是放过，放过他人，也是放过自己”。
　　梅嘉怡问沈悠然：“你，还要我等多久？”其实，多久都没有关系，她还是会等，可是女人，总是希望有个答案。
　　张天杨问梅嘉怡：“我，真的就不能站在你身边吗？即使，最爱你的其实是我？”其实，他早就心自肚明，任如何努力，又怎会及的上那人半分？
　　叶浅笑着对张天杨说：“天杨，只要你快乐，我愿意做任何事！”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可以这样卑微。
　　王骏辰轻声道：“小浅，我。。。会一直在你身旁。”可是，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一直在望着你？
　　叶浅的梦中，却只回荡着那句：“浅浅，过来！”宠溺而霸道。
　　这一切，就像个死循环，杂乱如麻，毫无头绪，只有开始，没有结果！

　　没有对错，没有早晚，没有应该不应该，没有值得不值得，所有的，只是，爱或者不爱。
　　如果爱，那么，点滴也是涌泉。
　　如果不爱，那么，再多也是尘土。
　　很多年前，有个女孩曾对那个少年说：“沈悠然，前世的思念，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也不管是痛的还是伤的，让我们。。。用今生。。。一起来了结吧。”

　　可惜，
　　物是，
　　人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