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苏夙

1、夙命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夜茫茫、重寻无处。
　　这样的夜晚，很适合这首词，我坐在路边的人行台阶上数着来往的车辆和人群。这是我等人时候的习惯。数满一百辆车时，如果对方还不来，那我就走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则，游戏规则！呵，真他妈见鬼的游戏规则。我现在在等人，所以我心情特别差！有人说，情绪的急噪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我不得不认可这句话。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是因为我在等一个叫小白的人。出门前他给了我一个电话，他说，我现在在无锡回上海的火车上。晚上9点你在家乐福门口等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你慢慢去，别急。路上小心车子啊！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说实话我知道我不该去，虽然约我的是我明恋了6年的男人。但毕竟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男朋友，我总不能红杏出墙啊！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那小白痴又跟我玩什么花样。我暗暗地在心里对主发誓我一定会对我们家景庄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被小白色诱！阿门！于是8点多我拦了辆TAXI直奔家乐福。

　　初中毕业时，回望那幢历史悠久，摇摇欲坠的教学大楼，干涩的眼睛瞬刻就盈满了泪水，六月风中充满了淡淡的花粉味道。毕业对我来说，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小白对我笑，眯着眼睛叫我外婆了，听不到他唱歌给我听，缠着我要吃棉花糖了。也许从我遇到他开始，就注定我会爱上他，我知道就算我知道结局是他不会喜欢我，永远不会喜欢我，我还是会爱上他的。我喜欢用一个词形容这种感觉：夙命！我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因为小白而心跳的场景，外面下很大的雨，我和他被困在一间小的佛室里。我犹豫地问他，小白，我们一定要出去吗？他低头浅浅地对我笑，他说，别怕，我抱你过去啊！然后安定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一直以为我的幸福在你的手上，可是你却还是把手递给了别的女孩子。
　　我曾经给小白写：“当我习惯寂寞，才是自由的时候。眼泪安安静静地流过……江美琪的歌你听过没有？我听了，真的可以安静下来，慢慢沉淀自己的心情，过滤掉有你的杂质。我跟你女朋友说过我会学会放手，学会忘记，学会把对你的爱转移到自己身上，学会爱自己。小白，我真的在很努力的学习，并且已经渐渐开始成功了。因为我学会了不再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满脑子都是你发过来的消息，学会了在看蓝天的时候记住那些白色的是云而不是你吵着要吃的棉花糖，学会了在喂家里两条鱼儿吃东西的时候，不再偷偷吧眼泪掉进鱼缸里了。可是，我还是学不会一些，学不会在想起你的时候去习惯性忽略，学不会在下雨的时候不去想你在哪里，学不会在路过以前学校的时候不去看一眼那些深刻的记忆留下的痕迹。你曾经打篮球用过的篮框，坐过的椅子，放过书的桌子，传给喜欢的女生的纸条，欺负现在的女朋友留下的眼泪，默过的单词，做过的题目，那些有你的没有你的回忆都一样铭心刻骨，或许除了你外，我的生命中确实还有更多更多的人和事，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呵呵，是不是？”
　　可是最终，这封信还是被我压到了抽屉底下，至今尘封未动。

　　坐在地板上，看着外面没有星星的天空，有一些凉凉的风闯进来，拂过手臂，觉得很清新。我拿着手机，看着景庄刚刚发给我的消息，努力回忆那些我在乎的人的身影，可是依旧一片空白。心里慌慌的。他说：“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你猜一下最后两句吧？”他知道我喜欢柳永的，可是他却不知道我更喜欢苏轼，因为小白曾经也发过一首诗给我：“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当然他是问我这首词是适合追女孩子用，还是和女孩子分手时用？其实他不懂，只有一个懂得珍惜女人的男人，才能体会这首词的含义。我最后发了条消息给小白说我有新的男朋友了。然后开始跟景庄在公众场合出双如对。
　　喜欢的人不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那种感觉很痛苦，所以我不想让别人尝试，至少，少一个人尝试会比较好吧？我删掉了小白的号码。我知道我不能再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傻傻等下去。这样对所有的人都不公平！

　　我在马路边数到第33辆车时，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背。我转头，看到他拖着大大的旅行箱出现在我面前，深呼吸，心跳还是静止了半秒钟，不过景庄不会知道，小白也不会知道。有一些秘密是只有我才可以知道的。“这么多年，你这爱发呆的习惯还没改掉啊？你这样下去，早晚走马路上被车撞成痴呆！”为什么我会在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疼溺的味道？错觉，一定是的！我楞楞地盯着他看，没有出声。看着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从男孩变成男人的感觉原来这么难以形容。心里突然很平静，我知道我对小白的爱情已经再也没有破土之日了。我淡淡地对他笑了，我说，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啊？这么晚把我叫出来。还没说完，就觉得天砸下来了。小白拉着我的手，温柔地对我说，夙夙我也知道你明恋我这么多年了，呵呵`我看你这么可怜，还是把自己给你得了。你当我女朋友吧？
　　心里的感觉是欣喜吗？那么遗憾呢？或者是不是绝望？我不知道我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让我考虑考虑吧！然后搭车回家去了。
　　我的夙劫，终究是躲不过的。

　　脑子里交替出现着小白和景庄的影子。我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更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记得景庄对我所有的好。在我半夜哭着打电话给他说我做噩梦的时候，有人骑着单车横跨两个区跑到我家楼下，发消息给我说，只要宝贝乖乖睡觉，醒过来会有惊喜奖励！当我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后，跑下楼看到景庄握着风筝线站在我面前。风筝上写着很大的字：“老婆，不哭了！”可是闭上眼睛，小白的眼睛，嘴巴，声音，都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回忆里缠绕。我一直把小白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梦如果有一天真的实现是什么模样的。
　　我取消了和景庄这几天的所有约会。我不希望自己抱着一个男人的同时，想着另一个男人。我讲：“我发烧了，所以在家躺两天，应该就没事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一个小时后，我就真的发烧了。也许这是报应吧？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很意外的有人按门铃。就知道景庄一定是不放心我，跑过来看我了。打开门，却发现小白拿着退烧贴站在我门口。烧的头昏眼花的，也没问他怎么知道我发烧的。只记得他煮粥给我喝，吹凉了一口一口喂到我嘴里。我一直以为，这是连梦里都不敢奢望的情节。为什么要在我已经绝望放弃了以后，才给我希望呢？
　　烧退了，看窗外的浮云缓慢地飘向远方。小白摸摸我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得意的点头说：“恩，在我的精心呵护下，没有好不了的病。你真的还满需要人同情的耶。当我女朋友吧，我会好好同情你的！”然后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突然跑向厨房：“糟了~我的营养秘方。”9年了，他还是一个大男孩的样子。
　　很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我在柜子上看到一个银色的手机，好奇地打开，看到一条陌生的消息，在短信存档里，有一个另我感到很熟悉的名字。蔚儿。她是景庄的前女友。按下读取。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得到幸福啊！我喜欢的人是苏夙现在的男朋友。你可以让他们分开的话我就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片刻的晕绚。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什么，门铃再次响了。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小白顺手开了门。快的我都来不及阻止。我跑到客厅，站在门口的人果然是景庄。

　　我坐在路边，认真的数着来往的车辆。每一次跟景庄的约会，他从来不会让我有时间去发这种呆。我从不迟到。可是他每次总是早到。可是为什么这次我已经数了300辆了他还是没有来呢？301辆、302辆、303辆……呓`我的景庄呢？他从来都不会失约的。我是他的宝贝，他不会忘记我的，他不会的！我的眼泪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一声就掉下来了呢？我为什么要哭呢？头好痛好痛！我飞速地跑起来，因为我要找到我的景庄，他是不是迷路了？他是不是找不到我所以躲起来了？景庄你出来啊！宝贝在这里，求求你出来啊！后面有人拉住我。一定是景庄来了。我回头，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容。可是他不是景庄。他说：“夙夙，你怎么了啊？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我讲：“你认识我？那你认不认识景庄？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他对着我叫嚣：“你疯了吗？景庄他死了。你找不到他了！你不记得了吗？那天他看到我在你家里，转身就走了。你立刻追了出去。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可是我等到你晚上你还没回来。我就开始到处找你可是都找不到。我回到你家里，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通知你景庄在车祸中不幸罹难。”“啊！不要听了。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不要听！”我好不容易才忘记了那天的一切，可是为什么我又要想起来？不要，不要想起来好不好？

　　“景庄你不要走那么快，你听我说！”“景庄！”我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就是不回头，继续飞快地向前跑。我感觉到自己的腿越来越沉，步子越来越小。突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踝“啊！”我尖叫一声摔了下去。听到我的叫声，景庄终于回头了。我第一次觉得摔交也是天大的幸福！他跑回来，问我有没有事？哪里疼？我看见他的脸上，残留着大片未干的水渍。我紧紧地抱住他。我讲景庄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讲景庄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好吗？可是他却抢在我前面说：“夙夙，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个人的话，我会放你走的。”我慢慢地放开景庄。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怀疑我？他一直都说他会永远信任他的宝贝的。可是他今天竟然跟我说这种话？
　　我推开景庄，我讲难道你的宝贝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地位吗？可是我还没讲完，我看到景庄被我推了一下，重心不稳，从路边倒向马路中央，对面飞驰过一辆大型货车，把景庄撞向很高的地方然后掉下来。血溅到我的脸上，衣服上。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人们叫来救护车，把宝贝的景庄抬上车。救护车再次从我身边飞驰而过。
　　景庄，你痛吗？宝贝对不起你，宝贝把你弄疼了，景庄你可以不要生宝贝的气吗？你原谅宝贝好不好？
　　景庄，你没有死，对不对？

　　小白陪我去了公安局。我告诉小白，如果他不让我去的话？我就去找车自己撞死。我把那天在马路边上的事向警察一一交代，然后，我被关到一间很黑的房间里。恩，很好。这样景庄就看不到他的宝贝狼狈的样子了。这样他就不会心疼了。我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可是有景庄住在我心里，我就不怕孤单不怕寂寞了。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会守着有你的记忆，坚强的活下去。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泄露，寂寞无人见。耽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