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独自凉》似水流言

2、第二章 几天后，她

　　几天后，她收到了方林的第一封信，只有廖廖数语：对不起，如果你原谅我了，就请今晚八点到老地方来。李子青轻抚洁白的信纸上那苍劲的字迹，才知道原来语言变成文字也是带着温度的，烫得她的眼睛都在灼痛。到了八点，她还是去了，方林穿着一件短风衣，站在那里，僵着身子，李子青在夜色里没看清他的脸，可是一挨近就被拥入怀中，听他在耳边轻声说：“对不起，不管你用我代替谁，我也认了。”李子青心底酸涩难挡：“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特别的，也许不仅是恋人而已。”方林收紧双臂：“不管你对我期待是什么，也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爱，我都不想失去你。”李子青心里分不清是愧疚还是感动，除了抱紧他以外，再无其他。这晚方林送她回到宿舍楼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李子青一看却是她父亲的那张小照，诧异地说：“你捞起来的？”方林摸摸她的头，露出一口白牙：“小说看多了吧，我请公园的员工划船去捞的。”
　　此后，尽管两人天天见面，可是方林还是习惯每星期给她写一封情书，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们分手的时候。李子青为此还特地找了个漂亮盒子，把每一封信按日期编号按顺序收好，笑言等以后两人老了以后坐在摇椅上边晒太阳边让方林念给她听。幸福好像离得如此近，李子青觉得似乎自己伸手就可以抓住，握紧，永不放手，可是在许多梦里，她总是冷汗淋漓地看见自己张开手，手心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李子青的几个寒暑假期都在打工，方林觉得辛苦不让去，她总是笑而不允，抚着他的脸庞，说：“我不是为钱，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而已。”眼中的怅然若失一闪而过。方林毕业后回了家乡，进了一家建筑公司。两个城市之间新修了高速公路，来往方便，所以李子青后来的周末就和方林在他的公司宿舍里厮守了，放任感觉随波逐流肆意缠绵。有一天李子青醒得太早，赤足走到窗前，裹着床单看着黎明前的天空，一弯残月黯淡得像抬手一抹就能消失，方林走到她身后拥住她，在她的耳后印下一个吻：“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了。”李子青倚在他的胸前，轻声说：“如果时间就此停止，那就好了。太幸福了，倒像是假的。”方林失笑：“你啊，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的。不对，我们以后会比现在更幸福的。相信我，好吗。”李子青不说话，两人静静的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黑夜变成白昼。李子青回身拥抱他：“方林，你就是结束我漫漫长夜的那缕阳光，谢谢你。”
　　因为李子青母亲的请求，李子青选择回家乡实习。方林把她送上车，站在车窗外恋恋不舍的看着她脉脉不语。李子青心一软，从车窗探出身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方林在她耳边说：“还没有分开，就开始怀念。怎么办？”李子青听到这话，心中的堤坝土崩瓦解的缺了一个口子，正忙着掩堵自己泄洪一般的情绪，哪分得出精神去敷衍，眼睁睁地看着客车将方林抛在后面。
　　李子青去实习公司报到回来之后，双眼死死盯着母亲苏英，似是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半响才说：“你不用耗费心机了，没有用的。我永远不会接受程远代替我的父亲。”她一甩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连晚饭也没吃。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烧饼，无计可施，第二天还是去上班去了。
　　实习期过了一半，李子青下班回来看见苏英陪着方林坐在客厅喝茶，吃惊得连嘴巴都忘了合上。方林笑着说：“我刚好到附近出差，就想来看看你。”李子青因为看见他而在母亲面前失态，一时不知是欢喜还是恼怒，不由得沉下了脸。苏英忙以做饭为由到厨房去了。方林看她脸色不对，以为她在为自己不请自来而生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不高兴了，事先没有打招呼是我不对，我太想你了。”李子青脸上绽开一朵微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意外。”
　　李家的房子是苏英单位分的一套两房一厅老房，方林住了李子青的房间，李子青只得去和母亲同住，一进房间看到床上只有一张盖的被子，遂自己打开柜子取了一张，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闭上眼不说话了。苏英轻轻的说：“青青，你们俩。。。”李子青打断她的话：“没事的。我晓得分寸。”说完抻手摁灰灯，生生掐断了苏英想说的话。被子久不沾人气，带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霉味和樟脑丸淡淡的香味，织成一张大网，将尘封的岁月兜头兜脑的罩住了她并延绵到梦里，次日起来时揽镜自照，觉得自己面目扭曲十分可怕，在浴室冰敷许久才恢复过来。
　　李子青请了假，陪着方林去小城有名的白山寺游玩，看方林正儿八经在佛像前合掌祈祷，浓密的睫毛在白净的脸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带点孩子气似的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耳垂，问道：“许了什么愿哪？”方林微笑看着她：“你猜猜。”李子青瞪眼：“速速从实招来，姑奶奶我饶你不死。”作势要打，方林假装抱头鼠窜：“女侠饶命！小人只是在向佛祖祈求能不能把家里的母夜叉变成美娇娥罢了。”李子青杏眼圆睁：“你敢说我是母夜叉？作死啊你！”说着伸手打了他两下，方林忙陪笑：“不敢不敢，你就算是个母夜叉，也是个迷死人的母夜叉。”李子青给他一个白眼：“说到底，还是个母夜叉嘛，再说我什么时候成为你家里的了？”方林大笑：“就刚才啊，你自己说的。”说完逃开了，李子青追过去：“你变着法的编排我是吧，别跑，我跟你没完。”两人边笑边跑往山下走，李子青累了，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的喘气，方林折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摁在肩膀上，两人一起看着早春的蓝灰的天空，方林柔声说：“我向佛祖祈求，让我们一直在一起。”李子青半响没说话，然后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太好了，就失真，给得太多，我会更贪心的。”下山的路上，李子青有点走神，对方林只说累了。方林不由分说背起她就走，李子青开始还有点抗拒，想到能肆无所忌的任性，也就只有这几年了，也就由他去了。大约走到一半的路程，从山下走来几个人，李子青示意方林放下她，方林却稳稳的托住她，只往路边让了让，一个穿着黑色衣裤的男子转头看了一下，说：“李子青，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