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有佳人》顾佳佳

3、顺子——《回家》

　　城市一个小区内的居民楼内，顾佳佳妈妈的家）
　　我一边帮妈妈摘着菜，一边闲话着家常，讲一讲公司的家长里短，议一议最近热播的虐心电视剧。我妈就是这样，永远都是入戏容易出戏难。
　　“那个男主角少千也是可怜，爱上了仇人的女儿雪儿；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啊！”
　　“哎呀，我的妈妈呀，你总是‘读三国流泪，替古人担忧’，那是电视剧，电视剧！别总是那么认真好吧，您也不嫌累！哦，对了，我这两个星期可能都过不来了，下周末又陪公司的客户去省博物馆啊，南湖啊玩，那些老外一来就去这几个地方，去得我都想吐了；下下周我以前中学教书的同事结婚，关系挺好的，我得去捧个场。”
　　“那你没时间来我这儿，姨妈家还是要去的，知道吗？你表哥现在在美国，常年也回不来，你大表哥也要照顾女儿上学，没什么时间，所以都还是要靠你了，知道吗？”
　　“知道了，从小听您唠叨这些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爸爸去世之后我和哥哥是姨妈姨夫帮忙养大的，姨妈比亲妈还亲，我对姨妈必须比对您还好！我知道了，这些话别说是倒背如流，我睡着了估计梦话都是这些，您就放心吧，把自己和伯伯照顾好就行了。有时间给哥哥打打电话，他们一家三口在上海也挺不容易的。奇奇都会叫奶奶了吧欢欢都会叫奶奶了吧！”
　　望着妈妈在家里忙来忙去，马不停蹄的准备着饭菜，我似乎看到年轻时候的妈妈，也是这样为我和哥哥的每一顿饭尽心竭力。妈妈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记得小时候，邻居家开玩笑说，“你们家伙食好啊，一个月总有半个月在煲汤！”是啊，妈妈可以用菜市场最廉价的鸡架，做出正宗汪集鸡汤的滋味，也能用最便宜的材料卤出以假乱真的堤角牛骨头也能用最便宜的材料卤出以假乱真的夜市牛骨头，让我们吃得仿佛满嘴都是牛肉肉。所以在爸爸去世，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的岁月里，伙食上我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虽然，我的人生，应该从此不同了吧！
　　那一年六一，同学都赞赏我的新裙子好看，五颜六色，泛着孔雀尾翼的光芒；其实仔细循着针脚往下看，才知道，这裙子是妈妈用市场淘来的碎布，一针一线，一块布一个花边的帮我亲手缝制的，一连赶了几个晚上，只为了六一联欢会上，我，能和别的女孩子一样，都有新裙子穿。
　　傍晚从妈妈家走出来的时候，我一身轻松，这才是我的家，这才是最让我心情舒坦的地方；可是作为女儿，不管愿不愿意，我都必须走出这里，走进另一个家，走进那个我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想着要踏入那个家，我就觉得很茫然，很恐惧；可是，现在的我，不踏入那个家，不和一涵在一起，会更茫然，更恐惧：我还能去哪里？谁又会接受我这样一个女人呢？不是没有想过独自一人终老一生，但是，比起人在屋檐下委曲求全的艰难，我更不愿意看见妈妈紧锁的眉头，不忍为她原本就已经斑白的鬓角，再多添一缕霜雪。至少和一涵在一起，能让妈妈安心，她还能幻想着有一天，能帮忙带我的孩子，尽管，那只是幻想，我，却不愿，亲手打碎她的美梦，让她和自己的女儿一起，面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最残忍的事情；尽管，我自己一个人，时时都会有撑不下去、窒息而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