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喵猫君

6、第六章 徐从苏

　　外面开始下雨了。

　　夜里的客栈很安静，洛长川盘着腿坐在榻上，漆黑的眸子从窗户外转回了房间，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感情。

　　离自己不远的白色的大床上已经没有一个人，被子叠的很整齐，甚至没有睡过的痕迹。洛长川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是漂亮的蝇头小楷——道不同，不必相送。

　　洛长川微微笑起来，他是在他的枕头边看到这张纸的，压在这张纸上的是一个小钱袋，显然还是不忍心，给他的路费。

　　果然不负第一公子的美名啊。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上眼，慢慢听着他们收拾行李，听着宇文靖压低声音的问话，听着风萧俯下身给他枕边放好东西，听见他们交代小二的声音，然后悉悉索索地，一切归于平静。

　　然后独留他掩着白色的薄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睁开眼，抬起头，看见窗外银白色的月光那么清冷地透过窗，在青石板上留下长长一道光影。

　　然后他坐在床榻上，不自觉地想笑。

　　披衣从床榻上坐起，洛长川抛着手里的钱袋，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寥寥几件物什，打了个包裹，笑眯眯地下了楼。

　　此时刚刚寅时，偌大个大堂只点了一根蜡烛，暖黄色的火苗摇摇晃晃，似乎一不小心就会熄灭，在一条长长的木桌旁，有一个小二趴在桌子上睡的很安详。

　　洛长川做到小二旁边，伸出手推了推他：“小哥，小哥。”

　　小二被人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白衣的少年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骂骂咧咧两句：“娘的，干什么呢！没见着我睡觉呢。”

　　洛长川连连赔笑：“小哥别生气，小生只是想问问一些事。”

　　“不知道不知道！”小二气恼地挥挥手，正想趴在桌子上去再会周公，眼见忽然就多了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手上一锭银子闪闪发光。

　　小二的眼睛唰地睁大，想伸出手去拿，那只手却往回一缩，那个白衣少年依旧笑笑地看着他：“小哥现在知道了吗？”

　　“客官请说。”小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手上的银子。

　　“和小生一起来的两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二眼珠子转了转：“啊，想起来了。是那两位漂亮的公子吧？”见洛长川点头，小二立马笑了，“哦，原来是那两位公子的朋友啊，他们是丑时走的。”

　　洛长川歪了歪头：“这样啊…麻烦小哥了。”说完露齿一笑，白白的一排整齐的牙齿。小二连连点头：“哪里哪里，应该的。”

　　“啊对了，再问小哥，他们把房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

　　洛长川笑眯眯地点点头：“劳烦小哥了。”然后把银子一收，负手走出了客栈。

　　客栈里的小二傻眼，感觉自己的感情被深深地欺骗了。

　　天上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显得雾蒙蒙的。洛长川站在雨雾中，一袭白色的麻布衣显得很单薄。他仰起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迈开腿，往一处小宅院走了过去。

　　于是很多路过的人都可以看见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一个粗布白衣的少年坐在一处宅院外，安安静静地蜷缩着，手百无聊赖地拔着草。

　　他在等一个人。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久到洛长传面前三米内已经没有一棵杂草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才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那个黑影很高，披着一件蓑衣，在蒙蒙的雨雾里踏着地上的积水，手上提着一个鱼篓，看起来很悠闲。

　　那个男人一直走到门口才注意到门口的少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恰在此时那个少年已经抬起了脸，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哟，徐大哥~”

　　男人愕然地看着少年，砸吧两下嘴：“哎呀，长川？”

　　07.

　　徐从苏是一个赏金猎人，却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什么都干的那种，很多时候他是要自己来选任务的，他认为不对的事情，你就算给他万两黄金，他亦不动声色。而如果他认为对的事情，甚至是一定要去做的事，就算让他倒贴钱，他也不会皱眉。

　　洛长川伸出手想去拿桌子上摆放的牛肉，被啪地一声打开：“臭小子，洗手了没啊，脏兮兮的！”

　　洛长川委委屈屈缩回手，摆出一副小媳妇状：“徐大哥，不带这样的…小生已经很饿了很久了…”

　　徐从苏斜了一眼洛长川，指着一边的洗手盆：“洗、手。”

　　洛长川委屈了，转身就去洗手了，一边洗手一边微侧过脸去看徐从苏。徐从苏其实并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有一张让他本人无比憎恶的如同女人一样白皙的脸，这张脸曾经让他一度被认为是女扮男装的小姐。

　　但后来在有一次做任务的时候，徐从苏被对方在脸上打伤，从此以后就在那如同女人一样白皙的脸上留下一条狰狞的伤疤。在别人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徐从苏来说，他简直都要拉着那个打伤他的人的手使劲摇晃说谢谢了。

　　因为这道伤疤，他总算是看起来不是那么阴柔了，也终于有了气势。

　　“你怎么又来这里了？”徐从苏问。

　　洛长川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抹了两下，嬉皮笑脸地坐到了桌子旁边：“小生一个同乡好友高榜提名，约小生去京城和他小酌两杯呢~”

　　徐从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你这小子也能有这么气派的朋友。”

　　洛长川摇头晃脑：“小生自个儿反正是没有什么指望啦，但不代表小生身边的人也是和小生一副德行啊~徐大哥，我可以吃了吗？”

　　徐从苏翻了一个白眼：“吃吃吃，吃死你。”

　　“做个撑死鬼也不错啊。”洛长川嘻嘻笑着接过话头，“结果来到水墨城，盘缠所剩无几，又想起来徐大哥住在这里就想来碰碰运气，嘿嘿，没想到徐大哥真的在这里。”

　　“臭小子，你是来剥削我的吧？”徐从苏怒了。

　　洛长川双手合十：“哎呀呀，徐大哥莫生气莫生气！那徐大哥呢，最近在做什么任务吗？”

　　徐从苏双手环胸：“最近倒是有两个任务，我要选一个，刚刚才决定呢。”

　　“是什么？”

　　“有一个是要杀一个人，但是对于我这种二流剑术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现实了，怎么也不可能赢的呀。”徐从苏摇头。

　　“是谁啊？”洛长川作好奇状。

　　“你应该也有听说过，就是那个红色眼瞳的杀手，叫什么什么血的那个杀手啊。”徐从苏敲敲头。

　　洛长川眨巴两下眼，挥舞着手里的筷子：“诶——那是真的，徐大哥你是彻、底、没、有、机、会、赢！”

　　徐从苏怒了：“臭小子，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这么明晃晃地讲出来啊！”

　　“哦哦哦，对不起！”洛长川立马装模作样捂嘴，“那另外一个呢？”

　　徐从苏挑起眉：“第二个，就是去送一个物件到京城的启府。”

　　“是什么？”

　　“谁知道啊。”徐从苏耸耸肩。

　　洛长川筷子一挥，三下五除二把一盘牛肉给吃了下肚，含含糊糊地问：“那徐大哥，你要什么时候去接货啊？”

　　徐从苏心疼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牛肉被面前的臭小子给吃了个干干净净，扼腕，咆哮：“臭小子你给我住嘴啊！！！”

　　洛长川嘿嘿一笑：“哎呀哎呀，徐大哥莫这般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