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拉斯维加斯的婚礼 书思齐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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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拉斯维加斯的婚礼
2006-10-13 begin
书思齐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香槟色镶缀水晶的礼服，瀑布般的栗色卷发，精雕细刻过后的容颜，比以往更加白皙晶莹。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清澈动人的眸子，无懈可击。
戴上耳环和手链，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灰色绸质唐装的青年男子捧着一个紫红色丝绒盒子，走了进来。
“那是什么？阿盛。”书思齐问。
“刚从翡冷翠送过来的，老爷在楼下被客人缠住，让我拿上来给你。”
书思齐便又在镜前坐下。阿盛打开盒子，取出一条火光四射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朵黄色彩钻拼成、鸽卵大小的金花菊。
书思齐微微一笑，拨起头发，阿盛轻轻地将项链绕在她的颈上。
“不后悔吗？”他低声问。
“为什么要后悔？”
“今晚你要挑选一个丈夫。”
“是。怎么了？”
阿盛看着镜子里的她。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冷酷。”
书思齐笑了：“阿盛，别说这种会逗我发笑的话，我今天的粉很厚。”
阿盛凝视着她，很久。但书思齐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终于，他低下头去。
“你会选谁？”他问。
“老三。”
“他？”阿盛失笑，“一个是长子，另一个最得人心，你却要选第三个，那个志在收集艳星和古董、在意大利做了三年人质的废物？”
“对。”
“为什么？”
书思齐托着腮，看着镜子，笑靥如花：“我喜欢他。”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第一，这会挑起纷争。有纷争，我的机会便更多。第二，你最好不要低估这个人。你要知道，私底下，他们叫他‘公子小白’。” 她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阿盛紧跟在她身后，“他的确是个白痴。”
书思齐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的。五千年中国史，夜绵永最爱春秋战国。朋友手下投其所好，《东周列国志》是必修课。夜子丹的绰号是‘太子丹’，夜子墨绰号‘公子墨’，夜子玉的绰号，却不是‘公子玉’，而是‘公子小白’。为什么？”
“你就凭这一点看好他？”
“我已经观察了他们三年零两个月。”
“宝先生也同意你的决定？”
“当然。”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因为他清楚，我决不会去赌博。”
他们来到楼梯口，楼下已是高朋满座，乐队奏着爵士乐，佣人们端着香槟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书思齐略扫了几眼，没有见到夜家的人。她提起裙脚，准备迈下楼梯。
阿盛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你可以放弃这次选择。虽然是自幼定下的婚约，但你父母很疼你，他们不会勉强你。”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热闹起来。原来是夜绵永夫妇和三个儿子众星捧月般地出现在门口。
书思齐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夜绵永油光满面、笑容可掬的脸，淡淡地道：“你知道的，为了我另外两位父母，我必须这么做。”
言毕，她挣脱他的手，脸上现出极文雅的笑容。她脚上那只线条纤细到令人担心的银色凉鞋，轻轻地踏在楼梯簇新的红地毯上，悄无声响。
夜子玉皮笑肉不笑地跟身边的宾客打着招呼，满脸敷衍。即便如此，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仍吸引了在场所有女宾的视线。
2006-10-13 end
2006-10-15 begin
“都说夜家三公子人如其名，当得起一个‘玉’字，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不过只要是听过他名字的人，都应该对他的风流事迹有所耳闻。书家的小姐要选的是夫婿，他显然不是最佳人选。”
“夜家的家业，多半还是夜子丹继承，嫁给他当然最好。若是日后闺中寂寞，多找找三公子便好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留外人田……”
“阿秋，你的嘴也太坏了。”那花枝招展的女士向身边的女伴笑道。
“阿三，怎么没精打采的，你可是这里最光芒四射的人啊。”夜子墨拍拍夜子玉的肩膀，笑道。
夜子玉笑着呷了一口酒：“那有什么用，没有女人会想嫁给我，尤其是书思齐这样三贞九烈的大小姐。”
“无论如何，她很可能是你大嫂，你应该给她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相信我，她对我的第一印象越糟越好。”
忽然间音乐停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感谢朋友们赏光。我要介绍我刚刚回国的女儿思齐给大家认识。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辰。”
掌声响起。盛装的书思齐出现在大家面前。
“哇，美女。不知道卸了妆是什么样子。”夜子墨笑着，瞟了一眼夜子玉，却发现他正眼睛发直地盯着书思齐。
“喂，”他用手肘碰了碰弟弟，“有必要这么震撼吗？多少选美冠军都上过你的床。”
夜子玉尴尬地笑笑：“小时候觉得她丑得很，现在忽然变这么漂亮，吓人一跳。”
“对啊……真是女大十八变。”
“看来她得和大哥聊好一阵子，我先出去透透气。”
“别太久，很快轮到你。”
夜子玉端着酒杯走到花园里坐下，仍然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怎么会是她呢？书家大小姐，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出现呢？
他怔怔地握着酒杯，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嘈杂的声响——发牌员在询问下注的人、轮盘在转动、筹码在赌桌上碰撞、赢了钱的人在此起彼伏地尖叫……
那是他上一次见到她的地方，拉斯维加斯，Flamingo酒店里的赌场。
2006-10-15 end
2006-10-20 begin
三个月前的一个凌晨，夜子玉被一通电话吵醒。
“谁？”
“Lynch，This is Michael. Listen，I’ve got married, just now.”
“What？Dude，Are you insane? With whom?”夜子玉笑骂道。Michael是他大学时的死党，一起在脂粉堆里出生入死过的，没想到竟然年纪轻轻便自掘坟墓。
“Victoria.”
“Oh！Congratulations！”他由衷地祝贺道。Victoria！那个痴缠了他不知几千几百年的女郎，终于找到了归宿，真是普天同庆的喜事。
“Would you come to our wedding? Tomorrow.”
“Er……I’m sorry, I’m busy with my ……”
“I must make sure that you mean nothing to her now, I need you to be here.”
夜子玉皱了皱眉头，这家伙，不去这一趟，这件事算是没完。
“OK, I’ll be there.”
挂断电话，枕边一个哝软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一个朋友明天在拉斯维加斯结婚，我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婚礼？”女孩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最讨厌的东西。”
“不是自己的，便又不同。”夜子玉说罢，息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女孩儿轻轻地问：“你会结婚吗？”
夜子玉枕着手臂，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淡淡地笑道：“结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迟些再说吧。”
晚上，他已经出现在拉斯维加斯的Flamingo酒店。
穿过赌场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他：“三少！”
他细看那个发牌员几眼，原来是以前在他家赌场做事的伙计，因为名字特别，所以记得。“小强，”他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来了美国？”
“跟亲戚移民，到这里重操旧业。三少，怎么，想试试身手？从没见你赌过。”
“我不懂赌术。”
“赌王的儿子说这种话，谁信啊。”
“低调，低调。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
“赌场里，还不就是那一套。不过今天有桩奇事，你看，”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张□□台子，“瞧见那个红衣服女孩子了吗？中国人，在这儿几个钟头了，一次也没赢过，输了两三万块钱了。”
夜子玉瞄了那女孩子一眼，见她懒懒地抛了几个筹码到台上，面无表情地道：“Banker。”
开了牌，却是闲家赢。她也并不在意，继续抛筹码。
“这样大的气度，或许是帮爸妈洗钱的高官子女吧。”夜子玉眯着眼睛，淡淡地道。
女孩子手里的筹码终于输得一干二净。她打开手袋，翻来覆去地找，一无所获。举目四望，忽然看到夜子玉，便袅袅娜娜地向他走过来。
“Are you Chinese？”她的嗓音不算甜美，但很轻柔，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是。”
“我叫Sisley，你呢？”
“Lynch。”
“很高兴认识你，Lynch。既然大家是同乡……能借我点钱吗？”
夜子玉没想到她这样直捷了当，笑问道：“还想继续赌？”
“不不，忽然发现今晚没地方住……”
夜子玉看着她漂亮的脸蛋，色眯眯地道：“没问题，我收留你就是了。今晚我在这里有个大房间。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住？”
Sisley忽然收敛了笑容，盯着他的脸，认真地看了很久。
2006-10-20 end
2006-10-21 begin
然后她灿烂地笑了。
“Deal. 现在就上去吗？”
夜子玉把钥匙放到她手里：“0508，你先进去休息吧。”
“你呢？”
“在拉斯维加斯，男人是不会这么早回房间的。”
Sisley点点头，转身离去。夜子玉看着她苗条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少，小心爱滋。”小强压低声音，不安地提醒他。
夜子玉忍不住微笑，拍拍他的肩膀：“谢谢提醒。”
他上了一趟街，照着Sisley的身材买了几套礼服。
回到房间，他惊讶地发现一架Room Service的推车，上面堆着龙虾壳、水果皮、一支喝了一半的香槟。
他拿起酒瓶，1975年的Bollinger。这死丫头，还挺有品味。
走到床边，Sisley正在被窝里熟睡。她睡得那样甜美，似乎世界末日到来，也无法打断她的好梦。
这个女孩子，若不是傻蛋，就是精明到了极点，精明到一眼就看透了夜子玉浑身情色气息的伪装，知道他不会对她怎么样。
夜子玉翻检她的手袋，没有危险物品。他洗了澡，裹了一条毯子，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醒来时，Sisley已经在吃早餐了。
“早。”她露出一个迷死人的微笑，向他问候道，“昨晚很晚回来吗？为什么没叫醒我？”
“怎么，失望吗？”
“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放心，你一定有机会报答我。穿上这个试试。”他递给她一个纸袋。
“Chanel套装？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真是品味独特……”
“不不，今天我一个朋友要举行婚礼，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Sisley抬起头：“婚礼？”
“I here pronounce you husband and wife. You may kiss the bride.”
小白教堂里，Michael撩起Victoria的面纱，深情一吻，他们的终生大事终于尘埃落定。夜子玉和Sisley起身鼓掌，上前祝贺。
新娘拉着Sisley的手，赞口不绝：“You’re really beautiful! And so graceful! Lynch，you don’t deserve her.”
夜子玉唯唯诺诺。Michael见妻子对夜子玉已无兴趣，心情大好。
抛花球时，一裙女孩子又笑又叫地哄抢。但那花球不偏不倚，正掉到Sisley的手里。
Sisley呆呆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花球，终于笑笑，转送给别人。然后她默默地走进空荡荡的教堂里，坐了下来。
“恭喜你，也许你快嫁出去了。”夜子玉在她身边坐下。
“是吗？”Sisley冷笑，“两天前，有人答应我来这里和我结婚。但我等了一天，他没有出现。”
“Oh，Sorry to hear that.”
“这对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家里另有一桩婚约，如果知道我私自结婚，我爸可能会打断我的腿。但我还是这么做了，为了他。结果他却逃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像个傻子。”
“会不会是被你爸打断了腿？”
Sisley笑了：“我爸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为了蜜月，存了两万多块钱。昨晚在赌场里，我把它们全输光了。”
“太疯狂了一点吧。”
“人不疯狂枉少年。”
“是‘痴狂’吧？”
“然后我对自己说，我要跟第一个肯借钱给我的男人结婚。”
夜子玉笑了。
2006-10-21 end
2006-10-22 begin
“你是哪里人？”Sisley问。
“不不不，我不会和你结婚。”
“一天也不行？”
“一天？”
“对。明天同样时间，我们来办离婚。布兰妮两天后离婚，我比她还快。”
“我不想玩这种游戏。”
Sisley叹了口气：“那好。你走吧。”
“你不走？”
“我要等下一个走进教堂的男人，和他结婚。”
夜子玉以手加额，叹息道：“下一个走进教堂的男人，也许是流浪汉，也许是赌棍，也许是瘾君子，也许是通缉犯……”
“无所谓。我要结一次婚。”
夜子玉看着她表情平静的脸。疯了，这个人疯了。
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陪她一起疯，但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丢下她在这里不管。
也罢，人生能得几回疯。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微笑道：“走，咱们去找牧师。”
“子玉。”
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世界。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微笑。
“还记得思齐吗？你们有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吧……”
书思齐一见到他的脸，便僵在那里了。
夜子玉眯起眼睛，在她的脸上细细搜寻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难道和她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
不，他的智商实在没有这么低。
“你们慢慢聊。”
夜绵永离开了。余下两个人静静地对望着。漆黑的天幕笼罩在头顶，周围是玫瑰花的馥郁芳香。旁边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溢出的流光，照亮了他们的眼睛。
夜子玉看了看手中的酒杯，笑道：“今天的香槟也很不错，但怎么也比不上1975年的Bollinger，对吧？Sisley。”
书思齐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告而别？”
“什么？”
“拉斯维加斯。第二天早晨你溜走了，我们没能离婚。”
书思齐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低头不语。
2006-10-22 end
2006-10-24 begin
夜子玉忍不住又笑了。他走到她的身边，把嘴凑在他耳边，轻轻地道：
“不用再装出这一副弱智儿童的样子，书小姐。没有用。我不会相信的。”
书思齐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嫁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所以你多心了。我当时碰巧有急事离开，没来得及履行约定，和你离婚。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跟你飞一趟。”
“是吗？那太谢谢了。”
“不，该我多谢你。”
就在此时，夜绵永铁青着脸走过来，向夜子玉道：“子玉，跟我过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拉斯维加斯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