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吉祥天

1、狐言狐语·媚狐 初

　　初见。
　　烈日、桃林、犬吠、人影。她已无处可逃。惶惶中抬头，桃林深处一草屋，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屋小却整洁。一床、一桌、一椅、一壁柜、一少年。少年抬头看她，不待她语，径自拉她躲入床帏。食指轻点自己唇上，她懂。
　　一群人撞进来，一人径直朝她藏的地方走来，蓦得拉开纱帐，她惊得几乎叫出声音，那人却扫视了一遍，走了。她记得那人，怎么他又放了她了，若不是他带人追捕，她又如何会仓皇出逃。
　　犬吠声渐远。
　　他们走了。少年平静地说。
　　她整理衣裳，深深道了万福。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她没有见到身后的少年在轻轻地笑。
　　那片桃林，她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出去。天渐渐地黑了。林中不知名的小兽，发出吓人的低吼。好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见到亮光，循着光，看到草屋。她又绕回来了。她急急地推门而入，少年不在，桌上摆着还散发热气的吃食。她真的太饿了。
　　吃饱了？身后有低低的笑声。回头是那少年。
　　我是狐。她这样说道。
　　哦。他仍微笑。
　　那片桃林，她自己再也没有走出去过。只有少年认得出去的路。当她静静地不说话，倚在门上，望向桃林的时候，少年总会说要在过些时日带她去附近的集市逛逛。
　　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也许会有人认出她就是害死胡家村八十多口人的狐狸精。
　　我是狐。她总是固执地看他，看他的眼睛。他竟不怕。每次他只是轻轻地笑说，我知道。
　　平淡相处。
　　从不相识到相知。
　　一日，他忽然神色凝重地告诉她，要好好呆在屋子里不要走出去，无论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她看他，翻手划个圆，双手推向屋子。
　　他作了个结界。
　　她记得，那一日，忽然出现好多穿着道家衣服的人把他团团住。本来是晴天，忽然狂风大作，从他身旁飞去的粉色的霞光，在那些人面前绽开朵朵盛开的桃花。就这样过了很久，道人们相互扶持着走了。而他在风中亦拈着一朵桃花微笑。
　　从那以后，她不再说自己是狐。
　　她原本只是胡家村一个长得很美的小女孩。那时，村子发生瘟疫，死了好多人。她不肯嫁给员外作妾，员外不仅不肯接济乡亲们，还对外称她为狐。大家把灾难归咎给她，认为是她带来了噩运。甚至连她的亲哥哥还要将她捉住，要在祠堂以她的血祭死去的乡亲。
　　世人说她是狐，她就认定自己是狐。
　　一个明月夜，他在院落中吹笛子给她听，她看到月光下，他的背影拖着一条狐尾。再待她仔细看，却又不见了。
　　她不是狐。却心甘情愿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