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霉缘一线牵》悠植

10、距离

　　卓以娴说的私家菜馆，在一间明清的四合院中。其他人也许看不太清楚，但对于自幼就极为爱历史的小乐来说，一眼就看出了小院的年代。估计同样了解古建的慕柏然也很清楚。小乐跟着众人走向包间，看得出慕柏然对此地的熟悉，就连跟着的服务生都极为熟悉他们。看来这地儿，这几个人是常来了。

　　小乐不动声色，走过花厅，被带到一个半封闭的小间内，不是常见的包间。三面被花架墙隔开，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红色纱幔在灯光下如水波一般飘摇，带着一丝的暧昧，这样的地方，倒不该适合聚会，更适合情侣间的浅吟低唱了。手边矮博古架上一水的青花瓷，若是眼未灼，那一对缠枝纹的青花梅瓶该是清末的物件。

　　原木的桌子上，一个浅口大盘，盘内水清见底，盘里绘有两只红鲤，若隐若现，好似活物。水面上的莲花盏放着蜡烛。姗姗对着蜡烛撇了撇嘴，状似不屑的先坐了下来。小乐随意的坐在了圈椅里，霍楠一马当先的坐在小乐的另一侧，挑衅的对着坐在小乐左侧的慕柏然笑笑。小乐打开菜单，一件件菜品的照片好似工艺品一般精致，名字叫的也是复杂难懂。大致翻看了下，没有价钱，只有用料。合上了菜谱，等着其他人点菜，自己跟着吃便好。

　　慕柏然看见小乐合上菜谱，低声问了句：“没有合意的？”
　　小乐摇摇头，“不是，很少点菜，你看着点吧。”
　　老栾附和着小乐的话，“你们看着点吧，从来都没吃过，省的露怯。”
　　霍楠笑了，这人倒是坦然。

　　慕柏然和卓一皓看着菜谱商量了一会儿，就叫了服务生过来，说了一些什么。小乐也没认真去听，倒是霍楠加了一句，“加一盅金玉满堂。”安小乐显然已经有些累了，一直在博物馆里，几个小时没有停歇，没有吃东西，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显然疲倦上来了，整个人也显的没有太多的精神，怏怏的。

　　菜一份份的上来，每道菜也只是随便吃几口。这会儿的她，吃山珍海味也是一个感觉，所有的感官就剩下好累，好想睡。

　　一个砂锅端了上来，服务生给每个人都装了一碗。小乐看着面上滴着的油，直接推到霍楠边上，显然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做了，熟练的让旁人咂舌。卓以娴和慕柏然都扑捉到。慕柏然不动声色，下巴紧绷着。
　　卓以娴笑着说：“小乐怎么不喝呢，不合口味，这山菌鸡汤上次柏然哥吃了很多呢，味道真的很不错。”
　　“小乐不喝鸡汤。”姗姗和霍楠同时开口。
　　慕柏然看着霍楠把金玉满堂放到小乐面前，其实就是一盅南瓜煲。小乐用勺子吃了一口，接着又吃了第二口，直到半盅下去才抬头，对卓以娴说：“我自幼就不吃有很多油的汤，不止是鸡汤，只要有煲出了油的汤都不喝。”
　　“那你岂不是很多东西都不吃了。”卓以娴喝着汤随口说着。
　　小乐点点头。
　　“好可惜呢，很多食材只能靠煲汤才能品出味道来呢。”卓以娴话中有话。
　　小乐低着头看着南瓜羹，笑了下，她听的出卓以娴是在说她小家子气，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所以呀，我们小乐自小就被说是小姐身子丫鬟命，身子金贵神马的最讨厌了。”姗姗吐出一块鸡骨头，撇了卓以娴说道：“不像我这种丫头命，啥都能吃。”

　　霍楠把鱼刺挑了出来，剩下的鱼肉用勺子放到小乐的小碗内，双手拿起湿毛巾擦了下，冲着姗姗一笑，开腔：“哪个说咱家小乐是丫鬟命，那是她嫌弃当小姐呢。”

　　霍楠这话一上来，就看见一侧一直闲淡的卓一皓轻扬了下嘴角，缓缓的给卓以娴缓了场子，说：“追根溯源都是同宗，什么小姐丫头的，没得说法。”
　　“对，对，”老栾满嘴吃食，含糊不清的说：“都一样……”可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瞬间面部扭曲，似乎承受了极大痛楚，却不敢声张的快速低下头，对着汤碗继续奋战了。

　　“不吃鸡汤，怎么不提前说？我都以为你不挑食。”慕柏然轻声在小乐耳边说着，一手迅速的把蟹黄豆花内的香菜挑出来，放在小乐面前。
　　“也不是谁都知道这家伙的怪毛病的。”霍楠好死不死的来了句。
　　小乐扭头，眼珠子喷火，丫还捣乱上瘾了不成。
　　霍楠笑的双眼含春，迎了上来，那意思赫然再说：丫不适合你，别梦了。

　　“也对，算起来我只是认识她八年多，有些习惯需要慢慢了解，毕竟她以后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慕柏然此话一出，小隔间内瞬间寂静无声。只有周边外围不知的人声传了过来，依依呀呀的，好似不停叫的苍蝇。
　　小乐扭曲的转过头，看着慕柏然一脸平静，就像说着什么再平常不过的话一般。
　　卓以娴的手，机械的握着汤勺，一下一下的往嘴巴里喝，装着一脸的稀松平常。
　　姗姗有些冒火，却被老栾拉住了手。

　　霍楠随意的动了动嘴角，轻笑出声，很自然的伸手揉了下小乐的头，“她的以后你来负责，怎么我这个家长却不知道？”
　　“那么现在知道也不晚。霍-家-长”慕柏然一字一句，加重称呼。
　　“好说”霍楠淡笑着摆手，“只是我不太看好你。”
　　“我也不需要你的看好。”慕柏然冷冷的把话丢了过来。
　　“很不幸，小乐妈刚巧把小乐这四年都丢给了我，也许未来也要交给我。”霍楠笑的人蓄无害，却在话里刻意暧昧误导一切。

　　小乐扶额，她以前从来没觉得霍楠这么难缠，以前至多是觉得他喜欢捣乱参乎，这会儿才晓得，他根本就是个灾难，苍天呀。不过，慕恶魔也发烧了，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承诺一辈子的话来，难道他不知道有些话，往往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吗？难道他不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吗？

　　小乐突然站了起来，突兀的动作打断了一直唇枪舌剑的两个人。
　　“我的人生似乎还轮不到谁来为我做主，对不起，我累了，先走了。”
　　小乐快速的拿起背包，几乎是闪了出来，躲开了慕柏然伸过来要抓住自己的手，对着姗姗说了句：“一起吗？”
　　姗姗早就在小乐站起来的时候，背起了包，听见小乐问她，也迅速的闪身出来，对着众人笑了下，就和小乐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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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的空间里，卓一皓起身叫来服务生结账。慕柏然紧抿着嘴巴，面色不予。大概所有人里只有霍楠显的最开心。

　　“你和小乐？”老栾走到霍楠跟前，开口。
　　“家长，刚才不是说了吗？”霍楠显然知道老栾是来刺探军情的，不遗余力的继续打太极。
　　“可是……”老栾看着这个过分漂亮的男人，明明听姗姗说这人是小乐的表哥，他这是表态吗？
　　“没谁可以事事把握全。”霍楠意有所指的话，好像是说给慕柏然听的，也像是说给卓以娴的。

　　慕柏然看着走在他前面的男人，一瞬间有些挫败。这个人凭空冒出，在他没有守住小乐的那不到一年里，仅仅是那么短的时间，却如此的熟悉、了解安小乐。本来这一切都没有什么，但是小乐那自然而习惯的把不喜欢吃的东西丢给霍楠的动作，彻底打击了慕柏然本来坚定的信念，也许安小乐不再那么容易琢磨，简简单单就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一辈子这个词蹦出慕柏然脑海的瞬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想拉住那个笨笨的女孩一辈子了。慕柏然一向有规划，规划好的人生，按部就班，虽然安小乐曾经是这个规划里的变数，但是离开的大一一年，他已经把安小乐的未来也规划了进来，若是按着规划，那么安小乐会和他一起出国，若是没有变故，两个人会在国外结婚，然后和平常人一样过日子，直到过不下去的时候。

　　只是关于两个人的未来，慕柏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定什么界限，他更喜欢顺其自然，走到走不下去的一刻。也许是因为他的生活环境，他一点都不相信真的会有电影电视剧里的爱情相守，也不相信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誓言。也许是因为看见的太多，所谓别人眼中的郎才女貌、完美婚姻，不过是一场为了尊严和面子而维持的闹剧吧……

　　他大一的那一年看着安小乐，不愿靠近，害怕深陷，却想了很多，很多，关于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想在一起，对于安小乐，他更多的感觉是舒适，没有麻烦没有心计，简单而笨拙，却有自知之明，这样的她，的确让慕柏然很舒服，虽然也会咬牙切齿的恨她没心没肺，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靠近时的美好。这样的美好，让慕柏然自私的把安小乐纳入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反正他一但决定做什么就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