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98、第三十一章 我感觉得到

　　今天于宝婵四人要做初步的能力值测量，李方仪亲自指挥，仲青一边旁观，同时单手回复朱掌雷的短信。仲青真是被这小子烦死了，回去就回去吧，却非要拐弯打听于宝婵的情况，还毫不要脸地做出了卑躬屈膝的姿态，缠着她一点一点放出情报，得想办法让他们面对面自己解决。

　　仲青发完短信，望着于宝婵沉思。

　　她察觉到于宝婵摆出很愿意配合他们的调查的态度，也不客气，当晚就去找她继续被卫中彦的急件打断的谈话了。于宝婵让她进来坐，两人一面喝茶一面聊了起来。仲青此间还顺便测试了下金环的影响范围——摘下耳机。于宝婵也不在意，单刀直入开说了。

　　“当初程问夏拒绝我们的邀请，是因为她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包括她自己。”

　　仲青被于宝婵的开场白震惊了，慢慢地皱起眉头：“你后来是不是找过她？”

　　于宝婵承认了，并说她私下和程问夏见了七八回，程问夏自己偶尔也会出去寻找对象，证实只有邹异同留下的实验对象会令程问夏无法窥测未来。

　　“我明白你的行动准则了。”仲青恍然大悟，又带着点疑惑问她：“如果陈昊坤要带领大家投靠政府，你是不是就会选择另一条路，带人去国外？”

　　于宝婵笑了：“很有可能哦。”

　　仲青听得出来，于宝婵的情绪稳定中有着一点迷茫，可见她自己也不完全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站在于宝婵的立场上，是否能做出更好的选择。自问之后，她越肯定自己并不是领袖群伦的料。她一想到连金环的未来也和于宝婵等人一样暧昧不明，心里就感到不舒服：“你不让他人继续拉拢和金环一样的人，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

　　“算是吧。毕竟我们很可能自身难保，实在没必要再牵连更多的人。”

　　“现在国家要收容他们，与你的期望大相径庭，为什么要招出来？”

　　“总比落在外人手上强吧。陈昊坤说篠崎苏芳缺少人性，生性阴冷，而谢芳成呢，”于宝婵好笑地看到仲青沉下一张脸，摇了摇头，“她和你很像，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她会重视金环，却未必会关心他人，实在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又不是结婚。”

　　“我用词没错呀，董必文他们可不就是把一切都押在谢芳成身上了么。”

　　仲青左思右想，感觉这些情报没必要上报，就目前来看对当下局势毫无影响，还是先看后来变化再作决定。她听得出来，于宝婵并没有任何隐瞒和保留，于是说：“我等下要去找宋倩了。”

　　于宝婵含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已经跟她们打过招呼了。”

　　仲青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到走廊的投币机前买了两瓶酸奶和几样小零食，再去敲隔壁第三家房间。

　　宋倩应声开门，见到是仲青，吓了一跳：“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你请教一些事，这是带给你的宵夜。”

　　宋倩很意外于仲青的礼貌，小心地朝外左右望了一眼，发现再没有其他人，于是让开路，放仲青进来了。她合上门，看着仲青将一堆饮料零食放在茶几上，并坐在沙发椅上，自己方才过去，坐在长沙发中间，和对方隔的距离不远不近。

　　仲青进屋的时候迅速打量了屋子，和于宝婵早有所待，只在床头柜上放着读到一半的《荣格心理学入门》不同，宋倩的客厅里正放着电视节目，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口的芒果酸奶和一袋开封的地瓜干，都垫在时装杂志上，满满的少女气息。

　　宋倩不安地望着仲青，对她投过来的目光感到有些畏惧，偏偏对方还摘下了耳机，只挂在颈处，仿佛在说她随时都能分辨出真话和谎言。她等了近半分钟，却不见仲青开口，不得已，只好出声问道：“你找我，都想问什么？我不会说谎的。”

　　仲青微笑了。

　　宋倩吃了一惊。

　　仲青毌庸置疑是个美人，却老是拉着一张脸，让人望而生畏，无暇去品她的美貌。现在她收起了浑身的刺，眉眼柔和，嘴角微弯，透出十二分的秀气，颇有些亲切的味道。可是她的乌发、黑瞳、白肤彼此映衬得分明，气质不凡，又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宋倩感到自己的身心都被这个美人的微笑吸引住了，一动不动。她很快就惊醒过来，心里涌现出阵阵钦羡，要是她也能这样美多好。于宝婵够漂亮的了，气质也出众，她再怎么追赶都只能望其项背，总是很难得到“美人”的评价。见到仲青，她想原来还有这样的美貌，可惜那并不是她所能模仿得来的，就像于宝婵同样也是她所无法学习的一样。即使如此，她还是想更美一些，再美一些。

　　“我感觉得到你对于宝婵的感情很复杂，不像她们那样单纯崇拜于宝婵。我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一种称赞，宋倩有些高兴，却不想表现出来，毕竟她还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万一是抱着不好的意图来试探她呢？便答道：“你们觉得我有问题？”

　　“恰恰相反，我们是觉得于宝婵太有城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倩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我就知道，跟她可不好打交道了。”

　　“能跟我讲讲于宝婵这个人吗？”

　　宋倩犹豫起来：“这……就算你们要我说，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当初邹异同选定于宝婵、赵磊和董必文作为联系人，担任你们的管理者，你们当时都知道吗？”

　　“知道，邹异同当时就跟我们说了。”

　　只有于宝婵尊敬邹异同吗？仲青心里想着，继续诱导式提问：“为什么他们三人没有合作呢？”

　　宋倩撇了撇嘴说：“赵磊这人不行，特别招人厌。说话自以为是，根本不听别人的话。于宝婵爱当甩手掌柜，董必文又是一个软蛋，那三人能合作才是怪事呢。”

　　刘碧琳和姚思羽对赵磊和董必文也是类似的评价，仲青心不在焉地想：女性打从心底就瞧不起男性，这似乎是刻在人类基因上的天性，无关人种、国家和时代。这当然不是仲青要否定于宝婵等人对赵磊、董必文的评价，她相信她们并没有说谎，也没必要刻意抹黑人家，只是和宋倩谈话有些无聊，情不自禁任由思维发散了。

　　“赵磊后来是怎么变成Gregory的，又是怎么死的？”

　　宋倩没有马上回答，怔怔地望着地板发呆。仲青打开带来的零食袋子，请她一起吃薯片，说：“看得出来，赵磊的死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这……好像也不是，要说影响，我想大家受到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宋倩回过神，欣然谢过仲青的好意，捏起一片薯片，咬了一口，慢慢吃了下去，说：“我只是觉得那就像是一场噩梦，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时光倒流，我肯定不会答应邹异同的条件。哎，现在说这个都晚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五年前发生的一切……”

　　宋倩带着迷茫，陷入回忆中，说当时的赵磊变化非常快，快得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事后想想，很可能是因为即将初中毕业，终于可以离开学校迈向社会，他又自恃有能力，不打算继续升学。在特殊学校，升学也是很稀罕的事，大部分人都会去学一门手艺谋生。赵磊不但要靠自己的能力混社会，还想拉大家一起混，搞出一番大事业。太过兴奋的结果就是，赵磊频繁使用能力，一步紧接着一步，滑向变态的深渊。

　　那时候大家都不觉得怎么样，只看赵磊独自表演，融合了一个当地的混混老大，占据了几个网吧酒馆，就地开山立派。宋倩还记得陈昊坤当时的评价：“也就是这个水平了。”当然，她是从别人处听说的。

　　宋倩都知道了，赵磊自然也听说了陈昊坤的评价，怒了，有没有找他理论，她不太清楚，只看到后面的发展：赵磊又融合了一家在市中心开公司的老板。这时候，于宝婵稍稍有了动作，劝赵磊就此罢手，不要再继续融合大活人了。

　　“于宝婵不是不管事吗，你怎么知道的？”

　　宋倩很想摆出对于宝婵居高临下的态度，脸上的佩服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于宝婵有什么事都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她做事总是这样，不肯给别人落下把柄。”

　　仲青心想，果然是个麻烦的女人。

　　赵磊当然不听于宝婵的话，他早就养成跋扈独断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听呢？他甚至向同伴向宣称，只有在他的领导下，大家伙才能成为人上人，黑白通吃，称霸一方。

　　大家都未必真想当什么人上人，只是习惯于听赵磊发号施令，又有那么几个觉得有意思，也确实过够了隐姓埋名，受人歧视的生活，很想扬眉吐气一番。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赵磊突然失踪了。

　　赵磊失踪的同时，坊间出现了传言，说市中心的某某楼有鬼怪，时不时会吞掉进入楼里的人。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越详细，有鼻子有眼睛，故事也越来越趋同，都是讲某人在楼里落了单，转头就不见了，同事朋友发动人手去找，却只找到了残留的衣服碎片、一只鞋子、化装镜等等。流言传播极烈，甚至上了报纸。

　　于宝婵怀疑这些鬼故事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于是召集大家，要求大家一起出去寻找赵磊。为免出意外，她点名几位伙伴，事先做好安排，只等晚上找到赵磊，就一起制服他，再设法劝他放弃当下的做法。

　　当天晚上，大家悄悄出门去汇合地点，在于宝婵的带领下到达市中心，来到传言中的大楼外。于宝婵不敢让大家进楼，自己走到楼下，高喊赵磊的名字。

　　赵磊以超乎大家想像的方式回应了于宝婵——整座大楼忽然扭曲起来，像活着的生物一样蠕动着，楼皮像人的皮肤那样一张一弛，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哈哈哈，你们终于来了！”

　　这是打哪来的怪物 ！？众人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当那座大楼继续说话时，他们才知道眼前的不是荒诞的恐怖的梦，而是现实。

　　于宝婵也很吃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你吞噬了整座楼吗？”

　　“不错！我现在感觉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