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梦浮桥

27、第二十六章

　　——搜查匡济世的家。

　　翌日，卫中彦接到了江源的命令，立即动身和同事回合，敲开了匡济世的家门，亮出了搜查令。匡济世的妻子的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惊弓之鸟一样的表情，不得不退让出道路，让冷漠的司法人员进入他们的窝，看着他们不断翻检出各色事物并询问。

　　看到他们这次搜查的力度不比上次，颇有些掘地三尺的味道，匡妻出声问道：“上次不是已经都查完了吗？”

　　卫中彦面无表情：“我们只是在执行任务，还请你配合。”

　　匡妻此时终于知道，她的丈夫这次是真正失势了，身子不禁一软，眼前也眩晕起来。一个警员及时扶着她坐在沙发上，避免了一次惨祸。

　　卫中彦认真检查着匡济世书房的书架，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和之前不同，里面都是尘封已久的陈年照片，那发黄的纸张仿佛在诉说着逝去已久的岁月，黑白色的人们露出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朝气蓬勃的表情。他一页一页翻过，检查相册是否有疑点，每张照片都不放过，忽然他看到了一张照片，眼睛被吸引了一般不自觉地定在上面。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上面是匡济世和另一个年轻的英俊男人穿着军装的时候的合影，地点是卫中彦很熟悉的地方——研究所。

　　匡济世曾经去过研究所？卫中彦皱了皱眉头，难怪他会对仲青如此警惕，甚至冒天下之不韪通风报信。这个情报必须告诉江源局长。但是真正吸引了卫中彦的目光的，还是另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眉目清秀，比起军人，更像一个知识分子，但那英武的气质证明他确实是一名真正的军人。可是他的相貌好似在哪里见过。对了，他的上司有这个军人的相片。在军人时代，卫中彦很受当时的上司沈阳军区39重装集团军政委——师少将的器重，经常到被罩带到他的家去做客，陪师少将下棋，谈古论今，甚至听他缅怀往事，有时候也会看到他展示相片。那其中就有这个军人的相片。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在意这个军人呢？卫中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军人的面容，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

　　这张脸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卫中彦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更加秀丽的面容，可那是女人的脸庞。啊！他在电光火石间，终于想起了一个人——谢芳成！不错，这张脸，和谢芳成确实颇为相似，卫中彦的手不禁震动起来，差一点就要把相册撕裂，双目只是死死地盯着军人清俊的脸庞，这说不定是比匡济世曾经去过研究所还要重要的情报！

　　这一次匡济世的表现让军队失望了，没了军队的阻拦，卫中彦等人搜查起来再也无所顾忌，收走了所有不明来源的财产和众多重要证据。除此之外，遭到搜查的还有名单上的其余十几名官员、前官员。此次搜查成果颇丰，江源很满意。

　　“局长，我想申请提出匡济世进行询问。”

　　“哦？”

　　“有些事情比较在意。”

　　“私事？”江源奇怪地看向卫中彦，“这不像你的风格，该不会又是仲青的意思吧？”

　　“仲青并不知道我要申请提取匡济世。”

　　“但是你没有否定这件事和仲青的关系。”卫中彦默不作声，算是承认了。江源拍拍他得肩膀，叹气说：“小伙子，讨好喜欢的女人是一件技术活，我也不反对你追求一个好女孩。不过，我还是给你原来的忠告，仲青不合适你，你也一样不合适她。”

　　卫中彦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看。”

　　江源瞧着他，心里摇了摇头。他活了多少岁，吃了多少盐，走了多少路，见过多少人，怎会看不出卫中彦的真实心意，他这根本就是在逞强。不过这种儿女私事，怎么管也是无法改变处在爱情盲流中的年轻人的，何况对方还是bifurcatior，就更听不进普通人的劝了。江源只是善意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不会对部下的感情私事横加干涉，便不再就此发言了。

　　“关于你提取匡济世的申请，我就当做没听见吧。”

　　卫中彦无可奈何，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可否申请几天的休假呢？”

　　“唔……美国间谍眼下已经逃脱，只能依靠别的情报人员和仲青寻找他们的踪迹。抓人前，你的任务也可以由别人代替，行啊，就给你三天休息。”

　　“非常感谢，局长。”

　　“不过，我可以问问你要去哪儿吗？”

　　“南方。”

　　“你不觉得我的建议确实是个好办法吗？”

　　“是吗？”

　　“至少避免了另一场被逮捕的灾祸，啊啊，真是幸运呀，幸好我没有贸贸然和他们联系，不然我也要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了。”

　　“放心吧，我到时候也会炸直升机救你的。”

　　“我不介意这种事，不过到时候还请你务必带上足够的食物和催生药剂。”

　　巴克雷的鼻子重重地哼了哼，有促进细胞再生的这种能力还真是便利，只要大脑没完全死亡，有足够的营养和能量促进细胞再生，就能修复□□，无数次复活过来，这样的人居然也是bifurcatior真是不可思议，稍不小心就会落入更加危险的深渊啦。

　　不过□□崎苏芳的建议确实很正确，他迄今为止没有暴露在中国特工的视线下，完全可以秘密行事，S省的情报工作以后就要由他来接手了。现在他还是专心说服谢芳成，使之为美国政府效劳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那么短时间内你是不会和他们联系了？”

　　“眼下这种情况已经不可能了，我打算静观其变。也许要等这件案子了结，我才能开始正式工作呢。比起这个，着手修复情报网才是当务之急。”□□崎苏芳没有批评巴克雷损失了大半情报站的失败，而是更加谨慎地向他询问一些原先的情报工作网络及各色各等人士的招募等工作详细情况。巴克雷深感羞耻，可对方并不就此深究，正中下怀，便把工作情况都一一交代清楚。

　　他们足足谈了三个小时，手机抗议没电后方才挂断。

　　挂断前，□□崎苏芳说起了一件情报：“那个抓你的卫中彦今天晚上飞往南京了。真是稀奇，在眼下全省戒备森严风声鹤唳的关头，他居然还能悠闲地到南方度假。”

　　“南京？”巴克雷翻了翻手头的资料，手机的“电池电量低”的提示音滴滴作响，便匆匆回道：“这个情报很重要，谢了。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好，再见。”

　　手机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荷的叮咚声，自动关机了。

　　仲青站在家门口，心情极为不爽，江源刚给她几天休假就又收了回去，天知道那个假死逃脱的美A在哪个城市里，就算她可以借助电视塔放大搜索范围，可也没神奇到可以接听全省范围的地步。那个该到西伯利亚流放的一辈子当海豹的王八蛋居然笑着说：“试试总比不试强。”不过他的话里没有勉强的意思，应该只是让她看看那个逃掉的家伙有无潜伏在这个省都会里。

　　看到来开车接她的不是搭档，而是另一个不认识的武警，仲青问道：“卫中彦呢？”

　　“卫队长到南方休假了。”

　　“休假？”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仲青当即意识到卫中彦这是去打探谢芳成的背景去了，那个讨厌的女人的老家不就在南方吗。那家伙莫非得到了意料不到的情报？居然也不跟她说一声。算了，等他回来再问好了。

　　武警问她：“要开自己的车去吗？”

　　“对。”

　　武警不禁瞥了一眼已经开出停车库的阿尔法罗密欧159GTA，迟疑地说道：“会不会太过显眼？”

　　“你以为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收到了保护你的命令。”武警当即醒悟过来，仲青这是要当诱饵，好叫大鱼上钩，难怪买了这么个惹眼的跑车。

　　“离我远点。”

　　“是，”

　　仲青钻进跑车，绝尘而去。武警和自己的同伴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驾驶经过伪装的警车追上去，在固定的距离一面跟着一面监视着跑车周围的情况。

　　仲青通过后视镜看到武警们小心翼翼跟随在后面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他们到底只会奉命行事，完全没想到这整个行动只是一个幌子，江源若只会靠bifurcatior来组织反间谍活动的话，那他也不用在国安部第十七分部混了。

　　耳机里传出了嘈杂的噪音，比上次的三菱还要吵，无数的好奇探寻羡慕嫉妒不屑赞叹批评猜测等等愚蠢的感情波浪一般一浪接一浪拥了过来。吵死了，仲青面色变得铁青起来，耳朵里的难以抑制的奇痒又出现了，好想摘下耳机挖挖耳洞。她转过头，不经意间瞥到了路过的自己所在的大学校门口，下意识就开了过去。

　　负责开车的武警惊吓不已，差点就要不假思索地追上去造成连环车祸，一直到前面的路口方才调转车头追了过去。

　　“这位大小姐太难伺候了！”

　　“别说啦，人家好歹也算军二代。”

　　“你错了，军三代。”

　　“真不明白为什么军队这么重视他们，不就是国安部吗？还能比军队大？明明也是军队的分部……”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虽然我们只是武装警察，可是别忘了，我们以前也是军人！”

　　过了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仲青拽着一个差不多一样年龄的小女孩出来。小女孩还一手拎着稍显沉重的书包，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搞清楚现状，被不由分说地塞进副司机座上。

　　“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

　　“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去玩的。”

　　但是结果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仲青还是乖乖的前往省都会的电视塔去了，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无辜群众。

　　“请问这……”金环揉着坐了将近五小时的高速公路而发僵的腿，哭笑不得地望着从未见过的省电视塔，迟疑地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外地？”

　　“明天是周末。”

　　“嗯。”

　　“那就陪我，我需要你。”

　　仲青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金环哑然，连生气都想不起来了，反而感到奇妙且微妙的开心。

　　“在哪里睡觉呢？换洗的内衣裤怎么办？我也得给妈妈打电话……”

　　“那些事不必担心，有人替我们订房，买衣服。电话等会儿进去打好了。”说着，仲青拉着金环的手走进电视塔。

　　“你是有钱人？”

　　“算是吧。”

　　金环想起那拉风的跑车，确实如此，是她以前没想到这一点。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很无语。来到电视塔最高处，金环迈进大厅，发现城市楼群都那么小，天空离得那么近，不禁头昏眼花。而仲青离开电梯后就钻进了一个屋子，没让她进去：“你先在外面逛逛，我在里面做事。”说着，门就关上了。那么仲青叫她来做什么？金环提了提背上的书包，不知道该啼笑皆非还是该发火抱怨才好，结果只好站在玻璃窗前望着远方的风景。

　　她很少来那么高的地方，看着透明玻璃外面的密密麻麻的如同玩具一样的城市景色，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硕大的大石头上的牌匾，让金环知道这里是S省省会，这里就是外面的城市啊，好像比她的故乡还要大一些。好像很相似，却又不熟悉的高楼大厦，立交桥、居民小区、绿化带、公园一一拼接起来绵延至远处渐渐模糊，只剩下远方的黛绿青山和薄薄的蓝色天空。

　　世界竟是如此广大。

　　这里也住那么多的人哪。

　　更远处也住着人吗？

　　他们也会哭，也会笑，也会生气，也会开心吗？

　　他们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世界竟然有那么多人生活着。

　　完全没有那样的实感。

　　若真有造物主，为何会生出那么多的人呢？造物主是不是对他们的人生、命运、思想、感情、起源、终结都了如指掌呢？是不是也对她的一切都洞若观火细致入微呢？

　　真可怕。

　　应该不存在的吧，那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