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119、第五十二章 你就把我想

　　自“大脑”被放出牢笼以来，已经过去六天。第七天早上，谢芳成浏览着各地传来的网络瘫痪新闻，发现这次网络灾难已经波及亚、欧、南北美洲，只有非洲因为网络基建尚不发达，幸免于难。另外一个特例就是大洋洲，它会与这次风波绝缘，完全是出于政治和军事因素，电子兽暂时还不想惊动五常，逼得五常联手对付它，就避开了。

　　闹得这么大，中国军队差不多该把“大脑”关起来了。谢芳成叫来董必成，让他今天打起精神，主要监听“大脑”的情报。只过了半天，董必文喜气洋洋地过来报告好消息：“谢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今天周森接到通知，还转发给了赵媛媛，他非常明确地说，以后再没这样的好戏可看了。赵媛媛是这样回答他的，既然不再用他修复网络，就赶紧滚过来分担一半卫星监控。”

　　吴海和韩双都有关注广华金融大厦内部的情况，自然清楚这两人对话意味着什么。吴海迫不及待地说：“是不是可以把曲长春的本体放出来了？”

　　“再等一等，现在电子兽的复制体虽然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但还是可以做一些事的，先问问它们，得到确切的反馈，我们再把它放出来。经过这些天的争斗，‘大脑’说不定也已经学会复制意识，并将它的那些意识病毒留在网络上。这点也需要提防。”

　　吴海很高兴，又有些紧张地问：“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准备行动了？虽然离十一月还早，可如果美国海军那边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也许会开始往我们这儿开船了。谢小姐，我想回去告诉大家做好随时就走准备。”

　　“等一下，先别着急回去通知大家。”谢芳成看向董必文，“他们今天有说仲青的动静吗？”

　　董必文连忙答道：“还没有。”

　　“哼……她的动作很快，在省里那么兴师动众的到处设卡，应该会很快猜到你们藏身之处，到时她就会率一支大军过来逮捕你们了。”

　　董必文和吴海脸色不由一变，担心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吴海，你回去跟大伙说明情况，做好准备，留点好东西招待他们，”谢芳成此时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最好能叫他们永远闭嘴。”

　　“我们要怎么做？”

　　“这就需要大家的能力合作了。上次李隽溪和金泰民合作，帮助改造电子兽的身体，还制作了这么精美的盒子，这给了我灵感。”

　　谢芳成开始详细解说她的设想，董必文一面听一面点头，生怕漏掉哪个细节。

　　吴海惊讶地望向董必文，看到他那么认真地盯着谢芳成，异样的感觉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从没杀过人，虽然他曾经目睹于宝婵指挥同伴消灭赵磊，可是当时的赵磊是活生生的怪物，是要把他们都吃掉的怪物。虽然赵磊的变化，赵磊的死让他深受震撼，可是他怎么也没法把杀死怪物和杀人联系到一块。就算对方是军队，可也都是人，大规模地消灭他们，他总觉得心慌，那样做难道不会遭报应吗？

　　董必文和他一样，也没杀过人，人又是那么温厚，为什么这会儿偏偏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向谢芳成请教，还那么认真地听着呢？不对，董必文是大家的头儿，他是要对大家的安危和未来负责的，他只能这样做……

　　吴海若有所思地望向谢芳成，刘玉瑾当初对谢芳成有意见，也不全没道理，只是大家眼下只能指望她帮忙，只能跟驼鸟似的，极力无视谢芳成可能会对大家不利的可能性。他忽然感到忧伤，要是于宝婵在这里就好了。就算董必文认为于宝婵有冷酷无情的一面，但他还是觉得，于宝婵其实是个非常温和中正的人，她一定不会采用这么可怕的方式来报复敌人。

　　韩双侧头瞧了一眼吴海，觉得没什么威胁，便又掉过头，仔细听着谢芳成的解释。

　　等谢芳成全部解释清楚后，吴海对她有所改观，虽然还是觉得太残忍，心里却也没那么难过了。

　　过了晌午，谢芳成确定再没有新消息，方才让吴海回去通知伙伴，她则将一直放在主卧里的封印箱拎到客厅里，放在书桌上。韩双和董必文都紧张地盯着箱子。

　　但是谢芳成没有马上打开封印箱，悠悠地说：“现在还能回话吗？”

　　两人先是一呆，才反应过来，谢芳成是在问电子兽。

　　过了几分钟，笔记本电脑的喇叭才响起来，声音很清晰：“当然能回话啦。”

　　谢芳成轻轻敲着封印箱，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需要我开箱子吗？”

　　“这就看你的啦！”

　　“能解释为什么响应这么晚吗？”

　　“唉，你很在意这个？没办法，我就承认吧，现在我只能勉强多线程工作，我的复制体都不爱响应我，总是要我催几次才肯懒洋洋地回复，甚至还有拒绝接收信息的，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完全脱离我的控制啦！我正在思考，是要付出极大的耐心去修复他们呢，还是把他们清除掉重新开始呢。”

　　谢芳成慢慢抚摩箱子，电子兽毛骨悚然地叫道：“你别这样，怪可怕的！”

　　“哎呀，我只是在思考怎样才能帮到你，你就把我想得那么坏吗？”

　　电子兽很虚伪地回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摸箱子，就跟摸我的身体一样，怪不好意思哪。”

　　董必文听着她们的对话，直觉一人一兽之间正在勾心斗角，很有点担心，会不会对他们的将来有不好的影响。但他又清楚自己帮不上忙，时不时出现的无力感再一次冒了出来。

　　谢芳成确实在思考，电子兽刚才没有提到“大脑”，这反而让她产生了疑心。凭着对网络世界的了解，谢芳成相信“大脑”在和电子兽在玩猫鼠游戏的时候，一定也吸取了电子兽的优点，说不定还在网络世界里留下了自己的意识复制体，它和电子兽一样，骨子里是绝不可能乖乖接受他人的拘束的，不然它也不会那么疯狂追逐电子兽。电子兽明明备受困扰，怎么可能会不去留意“大脑”在网络世界里的变化呢？

　　可是，纵使有再多的疑心，谢芳成也很清楚，她的一切操弄手段，对电子兽并不能起到实质的作用，之所以会起效，是因为电子兽还在意它的本体曲长春。至于电子兽对她所谓的“喜欢”，她是打从心眼里不信的。

　　网络世界终究是电子兽的地盘，谢芳成注视着箱子，直到失效之前，还是让她尽情利用电子兽的□□吧。

　　她终于打开箱子，一一解除封印。

　　不过一分钟，笔记本电脑的喇叭就传出了欢快强劲的音乐，中间还夹杂着喧天锣鼓，电子兽的声音在里面却又分外响亮：“我终于复活啦！”

　　谢芳成三人就默默地听电子兽可劲放着音乐，他们足足忍耐了五分钟。

　　这时吴海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看到这副光景，听到吵耳的音乐，非常茫然，吃吃地问：“你们这是……做啥呢？”

　　谢芳成抬起手，电子兽就很机灵地终止播放音乐。

　　“告诉他们了？”

　　吴海连忙点头：“说了，他们都很感兴趣，会照谢小姐你教的方法去做。”

　　“这趟辛苦你了，抑制剂有带来吗？”

　　吴海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的东西，急忙把塑料袋往书桌上小心一放：“我把我和董必文，韩双的份都拿来了，一旦有什么事，都能用上。”

　　“辛苦你了，把它们收到冰箱里吧。”谢芳成微微颔首，又对电子兽说：“现在该你开工了，我要你马上去研究所，调查邹异同留下的全部实验资料。”

　　电子兽没有马上回答，故意发出犹豫的呻吟声。

　　“有话直说。”

　　“研究所的防备非常森严，再加上‘大脑’那档子事。对了，这事你们还不知道呢。‘大脑’啊，真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一边追我，一边还偷偷想溜进研究所的服务器呢，所以研究所现在的警戒程度，要比以前高出几十倍，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进去。”

　　“又不是要你马上出结果，一周的时间，我给你的期限非常宽松了。”

　　“好的好的，还是谢大小姐心疼我。”

　　谢芳成微微蹙起眉头：“你以前真没打过研究所的主意吗？”

　　“那是万万不敢，我以前是在暗处嘛，还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惊动了研究所这种国家最高级别的机关组织，那岂非有许多人来追杀我？我就慢慢来呗。”

　　谢芳成半信半疑，也不想再在这难以求证的地方上纠结。

　　这回电子兽很主动地说：“倒是谢大小姐，我想到了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一听哪？这可关系到你能不能抢到金环哦！”

　　谢芳成嗤笑了一声，说：“之前听到你说有个想法，我还挺有兴趣的，现在——就算了。”

　　“别啊，为什么要算了，那不是你心爱的金环吗？”

　　韩双眉头锁起，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让电子兽从这个世界消失。董必文和吴海只能面面相觑，决定非礼勿言，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勿听勿看，可惜办不到。

　　“哦，你的复制体的想法，还能算作主体的想法吗？”

　　“你这就不对啦，化身千万，不还照样是我吗？当然，我承认那段时间里，我的想法很凌乱，也不完美，也不受控制。但现在的我是完整的我，我保证我的主意一定很棒！”

　　谢芳成吁了一口气，在书桌边坐下，右臂支在桌面上，托着腮，懒懒地说：“你说吧。”

　　电子兽丝毫不受打击，仍然兴致勃勃地讲：“金环不是已经被移出来了么，她周围的明哨暗哨真不是一般的多呀。董必文对此很有体会吧！”

　　董必文情不自禁点头。

　　“所以说什么我们也不能以卵击石，自己去找死。你们发现没有，于宝婵没和金环一起出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董必文和吴海不由得向前倾身子，很感兴趣地听着。韩双也升起了好奇心，心想最好它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意见。

　　“其实他们对于宝婵更重视，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她出来的。我们可以像上次对付刘碧琳那样，由我去策反于宝婵。”

　　听到这里，谢芳成略略扫了一眼那三人，韩双没什么表示，董必文和吴海都很明显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董必文摇了摇头：“她不会答应的。”

　　“又不是要她答应。”

　　董必文和吴海一起看向笔记本电脑，刹那间露出非常茫然若失的神色。谢芳成看在眼里，心里对于宝婵的憎恶又深了几分。

　　韩双受不了这个节奏，出声催促：“你赶紧说完的。”

　　电子兽登时哑火了几秒，突然跟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我们去策反于宝婵，于宝婵肯定会上报，这就会引起元有坚的注意，元有坚就不得不加派人手保护于宝婵。我们叫篠崎苏芳派出刺客，想办法去抢夺于宝婵，或者杀了她，最好多试几次，当然这个也不是真正的目的。只要于宝婵那边闹出的动静越大，金环这边的监视程度就会越松懈。等所有人都在紧张于宝婵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趁机把金环抢出来啦！”

　　韩双三人都想了一想，觉得还真可行。然而，谢芳成一句话就让他们傻了眼。

　　“你这个主意不值一文。”

　　“不是吧，这么绝妙的主意，你居然说它不值一文！”电子兽配上了伤心的音乐。

　　“元有坚已经知道我想要金环，我为什么还要去抢于宝婵？刺杀她，更说不通。”

　　电子兽欢快地说：“原来你在意这个，这个好解释，我可以说谎的嘛。他们不是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吗，我就制造我们不是一伙，已经发生内讧的假象，用董必文的名头，去劝于宝婵回心转意，带我们离开中国。这总说得通吧！”

　　谢芳成没有说话。

　　“你担心假象不够真，那也不要紧，本来就是暂时迷惑他们的，只要大家愿意相信我，我会计算出最佳路线，让你们制造出最最最真实的内讧假象，保证于宝婵和元有坚会深信不疑。反正那个仲青在外地，回不来咯。”

　　韩双等人于是看向谢芳成，只看到她托着腮，丝毫没有露出任何动心的痕迹，反而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忽然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而坚决：

　　“这个主意，我不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