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梦浮桥

103、第三十六章 本来我们就

　　“今天请你们过来，一是要向你们道谢。在你们的协助下，我们才能在三天内顺利将六位不知情的受害者送到研究所，以后他们会得到妥善的照顾。”

　　仲青背靠着窗户，心不在焉地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元有坚，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于宝婵和刘碧琳两人，暗自思忖着要怎么跟金环说她这次出行的事。

　　于宝婵面含微笑，没有回答。刘碧琳心情复杂，默默无语。

　　元有坚继续说：“被谢芳成拉拢的人叫韩双，我们直到昨天才确定是她。你对韩双有印象吗？”

　　“有印象。”于宝婵仔细地回忆着韩双的种种，感慨地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念完中学就出来工作了，也很少和人打交道，是个很自卑，也很孤僻的人。有时候我会感到她心中有着一团火，总是担心她或许会爆发。没想到她早就觉醒了，难怪后来再没有爆发，原来她已经发泄过了。”

　　“谢芳成居然勾搭这种人？”仲青漫不经心地抓住机会埋汰谢芳成，心想金环也是个孤僻的人，心中的不安从不会表现出来，要不是她能听见别人的声音，或许就会忽略了。

　　“应该这样想，为什么谢芳成知道韩双的能力呢？”于宝婵好笑地提醒仲青。

　　仲青收回注意力，看向元有坚：“她是直接去找韩双的吗？”

　　元有坚点头：“对，我们问过其他人，可以确定谢芳成从来没去找他们，她从一开始就锁定了韩双。”

　　仲青如梦初醒，歪了歪头：“有人给谢芳成提供情报，而这个人并不在于宝婵的认知范围内。”

　　于宝婵说：“是的，就算是董必文，也不可能知道韩双早就觉醒了。”

　　“为什么？”

　　“我们对他们是否觉醒的判断依据有两点，一是陈昊坤通过情报分析，二是我们通过直觉判断，到目前为止，我的判断成功率是大家伙当中最高的。”

　　仲青嘲讽道：“你们也太不严谨了，到最后还是把韩双给漏了。”

　　刘碧琳很不悦地瞪着仲青，想要为于宝婵辩护。于宝婵不以为意，在她开口前答道：“我们的监察确实不够周密，会出现失误，我也很遗憾。”

　　“谢芳成拉拢的另一个Bifurcatior，会不会和你们一样也偷偷篡改了档案，把自己写成了死人，换个身份在哪里活着？”

　　仲青这话一出，元有坚击掌：“你点醒我们了。”

　　于宝婵也点点头：“确实，我们能办到，别人自然也能办到。”

　　“目前我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个人有相当厉害的情报搜集能力。”元有坚在屋子中间踱步，“还有别的值得注意的疑点吗？”

　　于宝婵一面思索，一面说：“陈昊坤的情报搜集能力和判断能力，就我所知，无人能出其右，他又极其谨慎，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藏起来。那些天陈昊坤连我们都没见，已是非常小心了，韩双能够在不惊动陈昊坤的前提下让他消失，我想这个人一定是有很强的情报操作能力，让陈昊坤无法察觉他自己接收的是错误的情报，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陈昊坤失踪后，你们有去调查吗？”仲青问。

　　于宝婵点点头：“当然查过，只是什么也没查到，只能通过监控看到陈昊坤和以往一样正常出门，像是要去见什么人，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陈昊坤不是有保镖吗，老板突然不见了，他们就没一点反应？”

　　“陈昊坤失踪后，王宏达曾经去调查过保镖们的记忆，他们的证词都很一致，咬定陈昊坤消失前曾给他们打过电话，要求他们原地待命，他自己则去办一件事，至于什么事，陈昊坤没有说。由于这个命令很符合陈昊坤平时的风格，保镖们就没有起疑心，一直没有行动。直到过了两天，仍然没有陈昊坤的消息，他们才知道事态不妙，但那时已经晚了。如今张岩出了事，我才联想到，他们接到的电话可能是伪造的……”

　　于宝婵说到这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猜想，抬起头，正好对上仲青视线，便知道对方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仲青说：“这个能力者应该是个超级黑客。”

　　“这样说来，陈昊坤的保镖曾提到过，那天大厦的电脑控制中心突然出了点BUG，导致电梯不能正常运行，过了半小时才修好。莫非这也是那个超级黑客的杰作？”

　　“现在看来，陈昊坤的失踪和电子设备故障确实有脱不开的关系，两通伪造的电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们的情报经常泄露，谢芳成能那么短时间就作出反应，这些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元有坚将手拍在桌面上，沉声道：“我们必须在情报战上扳回一城，不能再失分了！”

　　他又看向仲青和于宝婵：“你们怎么看？”

　　于宝婵领会到他的意思，想了想说：“对方既然能伪造电话通信，说明这个人也能控制电子设备，并不只限于网络。要做到不让情报外露，不被对方控制电子设备，恐怕得像碧琳这样，能制造隔绝空间的效果，至少也要能隔离电子网络和电波。”

　　元有坚面色越发沉重：“我们太被动了。”

　　仲青沉吟道：“要是能有让这个黑客感兴趣的东西就好了。”

　　“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首先我们得搞明白，这个黑客的能力极限在哪。”

　　于宝婵感兴趣地问道：“你是想设法缠住这个黑客，让这个黑客分身无术？”

　　元有坚点点头：“这不失是个好办法。”

　　仲青看向他们，嘴角微微翘起：“最好对方还是个人。”

　　她的笑容几近于无，却让在座的另三人都心中一凛，想到了更坏的可能性：万一对方是Gregory呢？

　　于宝婵看了看刘碧琳不安的神色，元有坚紧锁的眉头，出声道：“如果对是Gregory，谢芳成又是怎么控制它的呢？我认为对方应该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绝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困难。”

　　元有坚表情微微一松，差点被仲青牵着鼻子走了。他记起江源说的话，仲青心情不好时会耍弄别人，这种事很常见，希望他不要太过在意。如今他有点明白江源的感受了，有些哭笑不得。至于仲青心情是好是坏，他并不关心，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他在心中想了一切可行的措施，打定主意，便让大家散会了。

　　仲青和于宝婵、刘碧琳一起回去。走了一段路，周围没什么人，她忽然说：“你是想要藏拙，还是要卖弄聪明？”

　　刘碧琳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说话老带刺。她跟于宝婵这些年，已养成了敏锐的直觉，知道接下来的话不宜为外人所知，下意识就要展开异空间。

　　于宝婵及时阻止刘碧琳，朝仲青笑了笑：“这话怎么说？”

　　“你不可能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也可以说没有证据，不敢贸然拿出来说呀。”

　　“他又不傻。”

　　于宝婵笑眯眯地说：“本来我们就不怎么受信任。”

　　“你还在观望？”

　　“我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啦。”

　　“看不到未来就让你吓坏了？”

　　“这……你可真抬举我。”于宝婵看向正好经过的窗口，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既温暖了她的身子，又投下了阴影。她忽然说：“你别担心，我会看住金环的，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受任何伤害。”

　　仲青回头看她：“这会儿又变聪明了。”

　　于宝婵笑道：“你还想怎样？”

　　仲青盯着她，脑子过了许多念头，最后问她：“要是谢芳成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于宝婵摇摇头：“她恨死我了，怎么可能来拉拢我呢？”

　　“万一她有这个气量呢？”

　　“我也只能谢谢她的好意了。”

　　“程问夏就什么也没说吗？”

　　“……其实我曾经怀疑，是不是谢芳成害死了程问夏，但后来想想，她如果真是凶手，是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漏洞的。”

　　“你还没问她？”

　　“程问夏在见过谢芳成后就变成植物人了，我还没能来得及问。”

　　“……我还挺喜欢你的。”

　　“谢谢你，我也很喜欢你。”于宝婵笑了。

　　刘碧琳无奈地看着她，她就没见过于宝婵讨厌过谁，对谁都很友善。

　　于宝婵又说：“我也很喜欢金环。”

　　“为什么？”

　　“居然在意这个吗？”

　　“当然，那家伙哪里值得别人喜欢了？”

　　刘碧琳好想吐槽仲青，明明你自己就喜欢得不得了，在这里睁眼说什么瞎话呢？但她本能知道仲青和于宝婵都是话里有话，她是不可以随意插话的，于是继续默默地听着。

　　于宝婵微微笑了：“那孩子明明就很招人怜爱，不过要说优点的话，一直很努力地活着，算不算呢？”

　　“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这样想了。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看法错了？”

　　仲青望着于宝婵，忽然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说：“你喜欢她也没用，得她喜欢你才行。”

　　于宝婵笑了：“不怕我把她抢走啦？”

　　“她跟雏鸟似的，活着都费劲，哪有多余的力气。”仲青头也不回，远远留下了话音。

　　于宝婵默然，慢慢走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刘碧琳揣摩她的心思，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起那小子了吧？”

　　于宝婵看向她，寂寞地笑了一笑：“我想的是自己，也想到了你，还想到了大家，大家……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刘碧琳怔了一怔，说：“谈不谈恋爱，有什么可在意的。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的，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谢你，”于宝婵微微笑着，又看向走廊前方，仲青早已在拐角处消失了，她悠悠地说：“现在我觉得我比她强一点了。”

　　于宝婵和刘碧琳去看金环，正好撞见宋倩和姚思羽从屋里出来。

　　宋倩朝屋里努了努嘴：“她已经进去了。”

　　两人便知道仲青在里面，正在跟金环作告别，这就不方便进去了，于是四人一起离开。

　　刘碧琳问宋倩两人：“你们怎么突然跑去看她了？”

　　姚思羽表示她是被宋倩拉来的，宋倩答道：“我看看她不行啊。”

　　“为什么会想看她呢？”这回问话的是于宝婵。

　　宋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迟疑了一下，呐呐地说：“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放心不下。再说了，她怎么也算是我们的……嗯……”

　　在场的人都明白宋倩的意思，大家都是邹异同实验的受害者，自然会生出一些同胞之情，只是金环毕竟没曾和她们一起行动生活过，因而要说是同伴，又差了许多。

　　于宝婵于是说：“以后大家就是同伴了。”

　　宋倩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没勉强继续说话。

　　姚思羽说：“刚才仲青警告我们，不要跟金环说多余的事。”

　　“她这么说了？”

　　“是呀，还是背着金环跟我们小声说的，欺负人家听不见呢。”宋倩撇了撇嘴。

　　刘碧琳瞅她这个样，有些看不惯，她怎么老把自己当个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照顾金环呢。

　　于宝婵笑了笑：“这样啊，既然她这样说，我们就先别跟金环说了。”

　　“这样真的好吗？就她什么也不知道，老是被蒙在鼓里，万一以后她记恨在心，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行动呢？”宋倩越说越小声，眼睛警惕地环顾了一圈。

　　刘碧琳和姚思羽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这倒是个理。

　　“倩倩，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就不要随便拉帮结派了，国家最忌讳的，就是我们这种有能力的人抱团合作。”

　　于宝婵说的是事实，宋倩无言以对，只好皱着眉不吭声。

　　“金环是仲青负责的，我们要尊重她的意见。”于宝婵看了看三人，微微一笑说，“况且，我们和金环还不熟呢，我们就算跟她说了，她也不会信吧。”

　　宋倩叹了口气，牢骚满腹地说：“她那么怕生，说不上几句就不愿再聊天了，巴不得我们马上消失，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混熟？不是我说丧气话，只怕到死了她都不会跟我们亲。”

　　等她说完，姚思羽也缓缓点了一点头，显是深有同感。

　　“那也没办法，慢慢来吧。”

　　于宝婵心里隐隐有些讶异。和金环亲近是她的意思，三人也是接受了她的意向，才开始和金环接触，只是她们的反应有些超出了她的意料。

　　按她的预想，宋倩三人和金环的接触是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的，毕竟金环并不是一个具有丰沛魅力的人，宋倩等人也不会对金环这类人产生兴趣，要不是大家都是（曾经是）残疾人，又都接受了邹异同的实验，双方无论如何是不会有丝毫交集的。

　　但现实是宋倩比想象的要更关心金环，虽然她的关心方式容易招人误解。姚思羽乍看是被宋倩硬拉来的，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情愿和金环接触的。至于刘碧琳，虽然从来没发表过意见，但每次见到金环时，她也会尝试着过去搭话，态度很小心之余，也微微带着积极。

　　她们绝对是遵从自己的潜意识和意愿，而非奉行命令去和金环亲近的，同时也打从心底希望金环能接受她们。

　　这就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