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婆婆与媳妇的早晨(下) “恩哼。” ...
-
“恩哼。”潘红冷不丁轻咳两声。
蓝沫手一震,赶忙低下头认真喝豆浆,好半响不敢再动。
何盛宇咬着油条,诧异地问:“怎么了妈?”
潘红不答,只是慢慢地撕着油饼,一片一片扔进豆浆里。一边的何建国照旧看他的报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看到。
只有宁茹明白潘红那两声是什么意思,那是在提醒她,要分清楚敌我阵线,可不能心软。
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潘红苦口婆心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宁茹禁不住直摇头。她不想故意做恶人,可也不能惹婆婆不高兴,只得在心底唏嘘做媳妇不容易。
一家人静静地吃了会,何盛宇眼看气氛有些憋闷,暗自叹口气,从纸桶里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笑嘻嘻地说道:
“今天的豆浆油条特别好吃,不知道是为什么。”
潘红睨了他一眼,翻翻眼皮,仍是不做声。
何盛宇有些尴尬,嘿嘿笑两声,只好自圆自话。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这是妈买回来的,所以味道才特别好。对吧?”说完,不忘看看蓝沫。
“恩。”
蓝沫知道何盛宇的意思,心里虽然不认为这样会有什么用处,但仍是附和着接了话。
谁知听到蓝沫应了,潘红憋着的那一口气蹭地便冒出来,直瞪着蓝沫冷笑。
“可不好吃吗!人家都说了,你老妈我总共生了三个儿子,到现在年纪一大把了,该坐着享享儿孙福啦,再怎么着都有媳妇伺候着,为什么还要冷天的一大早起来排队买早餐?我就说,我是没这种好命啊,大儿子在北方工作,大半年的才回来一次;二儿子在国外留学,二媳妇又怀了孩子;剩下个心头肉似的三儿子,哎呀,就喜欢吃老妈妈亲自操持的早餐,那我个老太婆不来买,谁来买啊!”
潘红这一番话下来,蓝沫的脸色刷地更白了。
何盛宇也没想潘红会说出这样的话,要是平时,潘红对他发发牢骚听过也就算了,可现在明摆着是冲着蓝沫来的,他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办好了。担心地握住蓝沫的手,轻轻拍抚,何盛宇直后悔刚刚说了那句废话。
宁茹瞧着,差点没被气倒在地,一个劲向何盛宇使眼色,而后又想到靠这个傻小叔子还不如靠自己,赶忙放下手中的早餐,站起身来。
“妈,瞧您说的。”走到潘红身后,宁茹双手灵巧地捏拿起老太太僵硬的肩膀,“我早说过您呀就是太爱操心,家里的事尽量使唤我们这些小辈做就行了,您还非要自己动手,看看,连外人都看不过眼了吧!”
“我倒是想轻闲,可也得能闲才行啊!你看你都怀了三个月了,每天要上班,身体又不是很好,妈怎么忍心让你做事呢。本来指望着盛宇回来能帮着些,可他工作也是忙。你爸又从不做家事,除了自己,我还能靠谁哟!”
“妈。”
感觉握着的那只手微微颤了颤,渐渐由温变凉,何盛宇一阵心疼。
就是这时,客厅里的钟响了,正好七点。
何盛宇呼口气,觉得这十几分钟真是漫长。拎了文件包,拉着蓝沫站起来。
“爸妈,我们先去上班了。”
“你不是九点上班吗?这才七点呢!”
“我先送小沫到学校,再去公司。”
“什么?”潘红几乎没拍桌子,“他那学校在城东,你在城西上班,这一来一去的,累不累啊你?就不能让他自己做车去吗!”
“坐车差不多要一个钟头呢,那还不迟到呀。我骑车送他走环城也就半小时,很快的。”
“环城都是大卡车,多危险啊!不行不行,叫他自己做车去!”
“妈,您怎么能这样!”何盛宇这会也气了,开口要和潘红理论,却被人拉住衣袖,转头一看,是蓝沫。
蓝沫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微微苦笑和无奈,摇摇头,示意何盛宇不要和潘红再争执下去。
望着那双带着幽幽愁意的黑亮眸子,何盛宇泄了气。
“妈,我和小沫先走了,有话晚上再说。”
淡淡道了别,何盛宇牵着蓝沫的手,出了餐厅。
潘红好一愣,直到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扯着一直在默默看报纸的何建国嚷嚷:
“你看你生的好儿子,竟然为了个男人,连我这妈的话都不听了!喂,和你说话听到没有?就知道看看看,关心那么多国家大事,怎么就不见你关心关心你儿子?难道你就真的让儿子和男人在一起了?!喂,臭老头说话啊你!!”
宁茹哭笑不得,偷偷收拾了碗碟,遛到厨房避难去了。
何建国被潘红闹得不行,刷刷收了报纸,手一甩,撇开潘红就走。没两步,又回头指着潘红的鼻子:
“无聊!”
把潘红气了个七窍生烟。
七点的环城公路其实车并不多,为了赶时间,何盛宇将车开得飞快。
坐在摩托后座,双手环在何盛宇腰间,蓝沫把自己紧紧贴合在那个宽大结实的后背上。尽管耳边是呼啸的冷风,但那从前方传来的微薄的体温,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冬去春来的温暖。
飞驰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再过一个路口就到目的地了,何盛宇却突然打了个弯,把车驶入路旁一个小巷里。
停好车,何盛宇拉着莫名其妙的蓝沫便杀进一家小店。
蓝沫抬头看招牌,是间连锁的湖南小吃店,他曾和何盛宇吃过几次,里边的馄饨和拌面味道不错。
捡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何盛宇点了两碗大馄饨,自己到橱柜拿了两个瓷勺,又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仔细擦了,才递到蓝沫手里。
“在家喝了两口豆浆,刚才坐车胃难不难受?”
蓝沫被问得一愣,恍悟过来,心底刹时一暖。
他一向有个怪毛病,不能喝豆浆牛奶,更不能吃包子面条,否则胃就要难受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坐车的话还要惨,立马得吐出来。医生说,那是因为他的胃消化不行,所以平时,他很少吃那些东西。而油条之类的油炸食品,更是被明令禁止的。
只是,想不到何盛宇如此细心,见他在家没动,怕他饿着,还特意带他来吃馄饨。
老板很快端了馄饨上来。
清香的汤底,飘着绿的葱花,一个个馄饨都是皮薄馅实,尝在嘴里便化了,说不出的美味。
“多吃点,慢慢吃别烫着,还有时间呢。”
拿勺把自己的馄饨又挪了几个进蓝沫的碗里,看着蓝沫吃下第三个,何盛宇才开始吃,还不忘时不时地瞄一眼,说两句。
蓝沫简直要溺死在这片温柔之下,双眼一热,泪花险些涌了出来,急忙用手遮住。
何盛宇一惊,就要伸手去抹,被蓝沫躲开了。
“怎么了?”
“没事,蒸汽熏了眼睛。”
“哦。那别用力擦,闭一会就好了。”
“恩。”
蓝沫轻轻擦了擦眼角,眨眨眼,对何盛宇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低头继续吃馄饨。
何盛宇担忧地盯着蓝沫好久,直到蓝沫催了,才三两口把剩下的馄饨吃完。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家店的?”付了钱,重新带上安全帽,蓝沫跨上车,搂着何盛宇问道。
“送你来报到那天等着无聊,在周围转了转就发现了。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挺好的。”
“那以后我们就来这吃。吃腻了不要紧,再往前走还有个粥铺,品种满多的。”
发动引擎,何盛宇没听到蓝沫的回答,只感觉搂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刻,蓝沫在心中下了个决定:不管今后会受多少委屈,只要这个温柔还在,他都会撑下去,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