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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散缘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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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时的苏涤鹿还不是苏涤鹿,她是苏米,家人朋友眼中的超级语言天才。
年纪小小的她却已精通七门外语,熟练掌握至少二十种口语方言,并对其余近五十个国家的小语种略有涉猎。由于超常优异的语言能力,令她于一年多前,还未满十六周岁的时候就被伦敦某大学破格录取。
上帝打开一扇门的同时总是习惯于关上另一扇门,苏米就是这样的典型。
这是个严重到无可救药的路痴,她的方向感与语言天赋发生着宛如彗星撞地球般强烈的对比,曾经最辉煌的历史是在离家不足两公里的地方连续迷路三次。她的词典里从来没有东南西北,仅仅靠着前后左右的区分已经勉强的够呛,天知道她那外表儒雅内里极度腹黑的老爸当初将她一个人扔在伦敦留学的时候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
譬如现在。
苏米再次诅咒极力撺掇她只身前往利物浦波德大街寻找时光隧道的那个德国瘦猴子Daniel,把一个大大的路痴忽悠得连地图都不带就敢单飞至异城寻古探幽,这得有多么强大的语言渲染力。
“这边,嗯嗯,然后再转弯,再然后。。。”
“啊,死胡同!还是原路返回好。。。保险。。”
“死Daniel,什么破攻略,根本牛头不对马嘴,气死我了。。。”
第N次转回中央车站的苏米终于在焦躁中爆发,心里暴力的幻想着将那个臭猴子如何如何的蹂躏千遍。继而接着怨念那个将她载到波德大街附近,据说只隔一条马路却碍于单行不能转弯的的士佬,估计那个在总是阴雨绵绵的街头往返生计的貌似良善的司机大叔,怎也未曾想到世上居然还能有强悍到隔条街就迷路的人。
坐在车站外人行道边的休闲椅上,捧着微温泛着香气的咖啡,苏米略带迷茫的眼神无意识的注视着四周过往的人群。
耸耸肩,一个深呼吸。原本不低的身高在这样多数人高马大的异国他乡显得那样袖珍,至此养成穿高跟鞋的习惯,可逛街这种活计,真不是这么细的鞋跟可以承受的,暗嘲自己活要面子死受罪,跺跺双脚缓解缓解疲劳,稍稍松懈了一下紧绷的情绪。
还是不太习惯啊,苏米望着满大街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无言的想到。会再多的语言却怎么也替代不了母语环境能给人带来的安然与自在,然后有些自怨自艾,这种极度渴求安全感的本性,估计多半是由于路痴表象而造成的,而那匪夷所思的路痴表象则肯定与她思维跳跃随时随地走神的毛病有关。
接着闪念想到原本的目的地波德大街,关于那里的时光隧道的事儿,最近疯传的厉害:某某在某鞋店定了些复古鞋子,实际却收到书本,后来状告书店欺诈,这才发现是穿过时空进入到早已消失在相同位置的女性店铺中;又或是某某随便在街上走走,突然就能看见许多穿着老式服装的路人,犹如幻境般,无法对话,转瞬即逝;诸如此类的半真半假的消息听的多了,严重的刺激了苏米那颗在高中时就已陷落在穿越小说中的好奇心。
若非如此,任那猴子口灿莲花,恐怕,也懒得回他半个眼神。
又想到那个注定要承担回返伦敦后大部分怒气的德国人了,别的寻访客,即使没有遇到那传说中的际遇,可好歹也是在波德大街上观光缅怀了一番的吧,总强过她,连地头都没找到。还是怨念啊。
“唉,明早不是威廉博士的课多好,就可以住一天了。。”
“给爸写封信,劝他再找个后妈的话总不能在电话里当着他面儿说吧,哼,爱听不听。。”
“僧加罗语中死猴子怎么说来着?要对Daniel骂上一千遍啊一千遍,还不知道我骂的是什么。。。”
“只是骂你,便宜你了。。。还要请吃饭。。。哼。。”
傍晚,行驶在利物浦至伦敦的高速列车里,卡朋特的那首《昨日重现》轻柔的在空气中回荡着,逛了一天累到手软腿软的苏米迷迷糊糊的靠在座椅上,喃喃自语中渐渐香甜的睡去。
夜幕降临英格兰,车厢外的路灯都亮了,摇曳着的光影争先透过整洁的玻璃窗,一次次的爱抚在苏米姣好的脸庞上,她不知道,那是上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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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场酣睡啊,还未睁开眼,苏米就已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满足的伸个小小的懒腰,一只眼眯缝着,另一只则处在手背持续的轻揉中。
直到眼前的景物彻底的从视界走到脑海里,而意识终于回想起自己入睡前的所在地后,极度的惊讶令她瞬间瞪直了双眼,瞳孔急剧缩小,嘴也无意识的些微张开;尔后,天空、大地、四周,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苏米呆滞而又贪婪的看着,僵硬如木偶般的身体有些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在原地不停的打着转。。。
天爷。。。。
这到底在哪啊?
估且不论自己是如何在睡眠状态中从车厢走到荒野的,单这蓝的沁人心脾的天,这绿的青翠欲滴的山,这清澈的恨不得一头扎进去的碧玉似的水,以及包围着她的,那不染丝毫尘埃的透明空气。。。。
皱着眉用力的闭了一下眼,将当机状态中的大脑重启,苏米强自镇定的用十七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及经验,分析着目前的现状。
首先,这儿绝不是英伦,在泰半湿漉漉的伦敦呆了一年多的苏米相信那碧蓝的天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不是Englis的天;其次,这儿绝不是她所知的任何现代都市,小河对岸那一望无际的原野,丝毫看不出点滴的人工痕迹,任何惜土如金的城市都不会放任这样大片的璞玉置之不理;再来,天气有点冷,裸露在羽绒服牛仔裤外的肌肤能明显感觉到凉意并竖起了毫毛以示抗议,那么也绝不是非洲或赤道附近的某个热带地区;再然后。。。。。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苏米一大跳,转身迅速摆出防身术的架势,虽然只是纯属花架子,却也是她此时唯一的凭仗了。。
视线迅速搜索到声源,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显旧却还整洁的粗麻深衣,交互右衽的领口内衬出数层粗布;粗糙的皮腰带带钩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囊以及估计用来盛水的葫芦,身上披着不知名皮毛制成的斗篷,不大的肩膀斜挎着一把简陋的木弓,宽筒束脚的深色麻裤,脚上则光光的套着一双快要磨破的草鞋,冻的有些红红的脚背令苏米一阵冷颤。
小男孩也震惊的看着眼前那个好像是个女人的生物,纯白色的疑是衣物的外套鼓鼓囊囊的裹着完全看不出人形的上半身,若不是远远能望到两条形状分明的腿和那随着微风缓缓飘散的长发,刚才,一直捏在手里的羽箭早就射出去了。。
“你是谁啊?怎么一个人在山上?”
“。。。。。。。。。。。”
“仙女?”小男孩明显有些激动了,眼里闪着惊喜的光,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形容词这样称呼着。
“。。。。。。。。。。。。”
“呃。。。哑巴仙女?”
“。。。。。。。。。。。。”
苏米从未象此时此刻这样怀疑过自己的语言天才之名,她知道小男孩在对她询问,可知道归知道,她愣是有听没有懂半句,更何况眼前这明显仿佛已经穿越的状况令她大脑极端兴奋与混乱,犹如面粉和水的相遇,基本就是熬成浆糊了。嘴张了又张,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小男孩叽喳了半天,神情十分高兴的样子,苏米终于放下初始的戒备,明显是个不具威胁的可爱小正太嘛,实在不必紧张兮兮的,殊不知自己曾经与那穿心而过的结局只相差一毫米而已。
“我不是仙女,我叫。。。。”苏米模仿着男孩子有点略通现代西北地区的某种方言似的腔调,卷着舌头用普通话说着,却又突然打住。
要怎么介绍自己的来历呢?说真话的话,要么吓死别人要么可能烧死自己,寻思来寻思去,还是祭起穿越法宝装失忆为好。。既然失忆,那必是连名字也不可能记得了,怎么也要失忆的专业点才不怕露出马脚。
“呃,我是谁?不记得了,呃,那你是谁?。。。”
“仙女,我蔺爷爷病了,可不可以给我变根老山参?”略带担心的表情。
“你有没有听懂我说的呀?你是哪儿人啊?。。。”
“仙女,你可不可以给我变出一座山那么多的圜钱?。。。”配上金光闪闪的眼睛。
“嗄,goodboy,现在是什么朝代啊?。。”反正他也听不懂。。苏米干脆连英文都冒出来了。
两个人鸡同鸭讲连比带划的,不知不觉的沿着小路朝山的另一头走去,小男孩没问她为什么跟着,苏米也没问到底要到哪去。
就这么走着。泪水却毫无预兆的就涌出了眼眶,从未感觉过的痛楚滋味剧烈的撕扯着心房,爸爸呢,信,还没来得及写,再也看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