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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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
“我本就从未想过骗你。”林墨辞还想再说，却看到银泉自洞外走进来，便住了口。
她还穿着那身鲜红的嫁衣，视线低垂，没有看那坐在石椅上的两人。
“门主来了，就在洞外。”
白羽晴明显感觉到旁边的人身子一僵，她侧头，看到林墨辞冷冷的笑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向洞口，几步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过头来对白羽晴道，“这里等我。”
“墨辞……”白羽晴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林墨辞却懂她的意思，轻声道，“放心。”
路过银泉身边的时候，他低声吩咐了什么，然后走出山洞。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白羽晴呆呆地坐在那里愣了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银泉已经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白谷主，喝茶。”
“我不渴。”
“楼主吩咐的。”银泉将茶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面无表情，“他说洞里凉。”
白羽晴闻言不再推辞，将茶杯握在手心。
洞内很安静，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于是洞口渐渐传来的争吵声显得特别明显。白羽晴起身，放下茶杯，“我出去看看。”
银泉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她，却终究沉默的跟在那个女人身后。
天已黑了，洞口没有水晶石照明显得很昏暗，唯有天边被浮云遮住多半的月透着些微弱的光亮。
林墨辞跪在洞外，身形笔直，微垂的发丝让人看不清神色。
天武门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烈焰、千寒、金缕三人垂头站在他身后，神色担忧。
“你要我将此事全权交与你负责，这就是你的负责么？一百一十五名江湖人士死在不夜崖，你要天武门成为武林公敌么？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负责！”
天武门主厉声质问，林墨辞却噤口不言。
“说话啊！”天武门主呵斥。
白羽晴有些担心林墨辞的心脏是否能承受得了，刚想走过去劝劝，却听到那人声色平淡的开口，“为权力迷失本性一心掌控武林的人，死便死了。该负责的是他们自己。”
“你！”天武门主气极，随后冷笑一声，“如此视人命如草芥，难怪师兄死前那般诅咒于你。莫怪你师父残忍，是你本性大恶，活该如此。”
这一席话说的白羽晴心寒，然而林墨辞却毫不在意一般，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师叔和师父早知我性本如此，当初何必收养我？”
“好个忘恩负义的弟子。当初若非我和师兄将你从雪地里带回来，你怕早就冻死了。”天武门主冷冷丢下这一句，而后转身，指着面前湖泊道，“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我天武门绝不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墨辞自会处理，不牵扯天武门分毫。”
“好，记住你说的话。”天武门主沉声道，“你林墨辞这一生便也只剩下这一点点所谓的骨气值得骄傲，不要连这也失去，否则便太可怜了。”
“呵，”林墨辞笑出声来，“门主，过虑了。墨辞至死都会有这个骄傲。”
天武门主扯扯嘴角，并不回应，只冲着烈焰三人道，“我们走。”
“门主，留楼主一人在谷底么？”烈焰忍不住出声。
“堂堂风影楼主，走不出区区一个山谷？”
烈焰三人彼此相视，没有动。
天武门主脚步不停，“若还承认自己师从天武门，便跟我走。欺师灭祖的事，一个林墨辞做还不够么？”
千寒闻言心里一沉，看了林墨辞一眼，跟着天武门主离开。
烈焰站在原地没有动。金缕红着眼睛跑到林墨辞身边想要扶他起来，林墨辞却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走吧。”
金缕咬住嘴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拉着烈焰飞快的跑开。
“墨辞……”白羽晴走过去轻轻唤他。
林墨辞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出声。
她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去劝慰，那样的话听在他心里该有多难过。
看上去那般慈祥的长者，居然也说得出这样的话。
“他们觉得收养了我便应当掌控我的人生，却不知我更愿意死在那冰天雪地里，”林墨辞笑的恍惚，“至少那时的我还是干净的。”
白羽晴心里一颤，那话里绝然的意味是那样明显，就像是对这人间的一切都再没有留恋——或者说，从未有过留恋。
“什么叫愿死在冰天雪地里，你连我都不愿遇见了么？”
身边的女子声音发颤，林墨辞心里不忍，然而目光瞥到面前的那一潭湖泊，劝慰的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道，“怕是当你知道了一切，也不愿遇见我。”
白羽晴疑惑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林墨辞随手指向她身后。
蔽月的乌云适时移开，白羽晴这才发觉，今夜的月色出奇的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偌大的湖面上飘满了尸体，血染的湖水一片鲜红。
白羽晴这才想起，刚刚不夜崖上的刀剑杀伐。
从断崖跌下来的尸体已经落满了湖泊，那不夜崖上又该是哪般场景？
怕是尸体堆积成山，血水浸透土壤！
“是不是你也开始觉得，当初让我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比较好呢？”
白羽晴回头，看到那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微笑着。
那笑意让她心里发冷。
“堂堂风影楼主，死这几个人便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过去那些年里，死在你手上的人比这少了么？胡说什么……”白羽晴板起脸来教训他。
林墨辞看着她，缓缓摇头，“过去是因为身边没有你，无论我做了什么，报应都是我一个人的。而现在，我已经连续几晚梦到那个诅咒，真怕，你会因我，不得善终……”
一席话说到最后，轻的低不可闻。
白羽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索性默然的听他继续。
“我原本想远离江湖再不多添杀戮，也许老天便会怜悯让我一人承担所有诅咒，奈何……怕是我真的性本如此，嗜杀成魔。”
“不许你这样说。”白羽晴打断他，“我知道你做这些不会是没有理由的。既然做了，就继续吧。我和江湖都在等你的答案。不要再说什么性本如此的话，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怕也只有你相信。”
“我相信，还不够么？”
林墨辞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抱抱她，“够了。”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这里好冷，先上去好不好？”白羽晴皱眉。
林墨辞却摇了摇头，“夜深了，我们上不去的。先进山洞吧。”
白羽晴扶着林墨辞站起来，两个人都跪了太久起身时难免不稳，一双手适时的扶住了他们。
“你还没走？”林墨辞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女子，“不怕什么欺师灭祖么？”
说完这句又想起了什么，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都忘了，你本就不是天武门中人。进洞吧。”
银泉沉默的跟在那二人身后。
原来你还记得我本就不是天武门的人。
我留下的理由不过一个，因为你在这里。
夜里的山谷很冷，就算是躲到了山洞中也不过是勉强避避风而已。
林墨辞没有让白羽晴坐在石床上，而是带她到一个角落坐下来，将她搂在怀里。
“冷么？”他低声问着。
白羽晴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是你冷吧，手这么凉。”
“我习惯了。”
白羽晴皱眉，没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也同样伸手抱紧了他。
能彼此相依，再冷也不怕。
无意中看到独自一人站在另一侧的银泉，白羽晴心里不忍，向她招了招手，“过来一起吧，一个人多冷。”
银泉没有动。
林墨辞看着她，也道，“过来吧。”
银泉想了想，走过来在白羽晴身边坐下。
白羽晴伸手将她拉近一些。
洞外忽然响起呼呼的风声，林墨辞起身走向洞口。
“要下雨了，我去拾些柴禾。”
银泉跟着起身，“楼主，我去吧。”
“不必。”林墨辞脚步不停。
银泉想追过去却被白羽晴拉住，“让他去吧，那是男人该做的事。况且他也需要安静。”
银泉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洞口，然后听话的重新坐下。
“你家楼主的事，你知道多少？”白羽晴凑近那个冷冰冰的女子，“给我说说？”
冷。真的很冷。
一阵阵风吹过来，刺骨。
那种感觉无数次在梦中体验过。
林墨辞弯腰，拾起一根柴禾。
他是个孤儿，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孤儿，所以他怕冷，却更能忍受寒冷。但是他太清楚寒冷的感觉，所以绝不会让那两个女子在那个山洞里冻一夜。
又或许真的如白羽晴所言，他只是需要安静。
想起那个女子，心里竟觉得有些温暖，好像她就在身后一样。一路向前拾够了柴，林墨辞转身，竟真的看到那女子就站在他身后，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向她走去。
“怎么出来了？冷不冷？”
白羽晴摇头，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抱抱他，奈何隔着一堆木柴无从下手，沉默了一下，她低低开口，“墨辞，我爱你。”
林墨辞愣了愣，冲她笑了一下，“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说这些？”
“因为我害怕。”白羽晴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怕我没机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