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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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再醒来，往事历历。
上一世，我错堪贤愚，半生苦楚，罪孽满身。这一世，我定要活得分明！
“四小姐，还睡呢，老爷都到家门口了！”青青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到内室，这丫头从小跟着我，没大没小的，嘴上叫我小姐，言行里可没见一点尊重。只是再听见她的声音，我如闻天籁，想到上一世，就因为慕容九不待见她整日大呼小叫不懂礼数，我硬是狠着心把她遣送回了老家，只是后来听说，这丫头家没回成，半路上就病死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要落泪，赶紧收拾了心情。笑着说：“爹爹知道我赖床，怎么赶大早的回来呢！”
青青撅嘴：“小姐忒不讲理了，将军离家三个月，好不容易得胜还朝，还不是巴巴的赶着回来跟家人团聚，日夜兼程的，到小姐这里却落了不是了！”
我知道青青最崇拜爹爹这样的大英雄，当下也不争辩，由着她草草伺候着梳洗穿衣，赶去大门口迎接爹爹回家。
被青青拽着一溜烟跑到大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索性爹爹还没回来，不然一会又得挨骂！
娘亲向我投来责备的眼神，我傻傻一笑，挨个叫人。
哥哥姐姐见了，也只是眼含宠溺，相视一笑，看得我不禁又是一阵心酸。当初害得他们死无全尸，如今个个站在我面前笑的纵容，我满心愧疚不知该如何表达。
“四小姐，快别发愣了，看，将军回来了！”青青小声提醒我。
我往门前看去，果然，爹爹已翻身下了马，正和娘亲说笑。
我简直要哭出来了！
爹爹见我默默站着，笑着打趣：“死丫头，爹爹才走了三个月，你就不认识了！”
我飞扑到爹爹怀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爹爹不肯撒手，眼泪簌簌的往他肩上落。
“爹爹，爹爹，你活着，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全家人都被我的举动震住了，爹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等我哭了半晌，心情渐渐平复了，爹爹才敢把我松开，反手搂着我的肩往屋里走，边走边笑话我：“多大的姑娘了，还跟爹爹怀里哭鼻子，羞不羞！”
家人一阵哄笑，我也觉得自己刚刚的确失态了，当下涨红了脸。
大哥看够了好戏，方出来替我解围，说：“鸾儿整日里闯祸，恐怕是被母亲罚怕了，来跟父亲撒娇告状的呢！”
三哥也横插一脚，帮着损我：“就是就是，先使个苦肉计，让父亲心疼不是。”
二姐和娘亲虽未帮腔，眼里却是满满的赞同之意，弄得我好生下不来台，只得求饶：“好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前个撞破你跟罗瑞姐姐约会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大哥：“……”
我瞄了眼三哥，见他直朝我抱拳作揖，当下大人有大量，不将他的事说与众人了。
爹爹看大哥吃瘪，三哥伏小，姐姐和娘亲三缄其口，不由哈哈大笑，众人也都干笑附和，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了。
年幼时的天伦之乐，桩桩件件，一晃八年，我竟记得分明。爹爹的宠溺，娘亲的纵容，哥哥姐姐人人护我如珠如宝，这份幸福，我誓要守住！
十七岁啊，真是大好的年华，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就要嫁为人妇了，如今一听到皇上要赐婚的消息，我立马坚决的不容置疑地表达了我的意愿。
开玩笑，曾经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面前，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重蹈覆辙？
死都不嫁！
爹爹本来也不怎么赞成把我嫁到帝王家去，一入侯门深似海啊！上辈子是我自己坚持爹爹才忍痛答应，这一次看我拼死反抗，当即回绝了皇上的“美意”。
皇帝不甘心，又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降罪于刚刚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于是想了个馊主意。
三天后，宫中设宴款待朝臣与其家眷，指名要爹爹携全家赴宴，名为给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庆功，实际上是想走曲线救国路线。
想他皇帝老子九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就不信将军家的小丫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
若说从前我定不明白为何皇帝一定要给我赐婚，如今想来不过是怕爹爹功高震主，既然我能明白，爹爹心里也定然清明。
只是皇帝一心想拉拢爹爹，若爹爹一味拒绝，恐怕反而招来嫌隙。于是当天，我主动求爹爹带我进宫。
爹爹本是不肯的，毕竟跟皇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哥哥姐姐个个都有婚约在身，有他们陪同前往，想来也不会驳了皇帝的面子。
我不好说破此中厉害关系，只道：“女儿听说皇宫里面雕梁画栋，漂亮极了，这辈子恐怕就这么一次机会能看上一眼，爹爹就带我去吧！”
说罢还嫌不够，便顺势扭了两扭，权当撒娇。
爹爹见我小孩子心性，只当我是好奇贪玩，又想只要他这边不松口，想来皇帝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也就由着我闹腾了。
我面上装作欢喜，心里其实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皇宫，再没有比我更熟悉它的了。那里每一处暗道，每一座机关，我都曾细细研究。表面富丽堂皇的宫殿，不知道暗藏了多少杀机，葬送了多少冤魂。
而这一次，恐怕会见到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得人，希望我不会失控——杀了他。
跟着爹爹娘亲进宫，倒是两辈子里的头一遭，换个角度来欣赏，皇宫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
大殷国先祖打下了江山，不喜欢后周的江南烟雨，迁都汴梁，大兴土木，几百年的心血方成就了如今气势恢宏，坚不可摧的皇城。
只可惜当今的皇帝安于享乐，早没了当年殷成帝马上得江山的霸气，攘外靠的是爹爹的铁骑，安内靠的是皇后的铁腕。
给皇帝请过安，爹爹与两位哥哥便被留在外殿，我和姐姐尾随娘亲入内宫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太后年事已高，显得精神不济，小坐一会儿就退席休息了。
如今整个后宫是皇后的天下，太后除了尊贵的封号，并无半点实权。
皇后一如当初的威严，不苟言笑，但事事妥帖周全。眉眼之间，犀利太甚，令人望而生畏。见了我们，勉强挤出个笑摸样，大度的赐了座，例行的询问些吃穿用度。
娘亲一一答了。
到开宴的时辰，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来传话，说皇上下旨，令御花园摆宴，不必拘谨，随意赏玩。
底下一众小姐姑娘都笑开了花，御花园游玩，一辈子都碰不着的好事，这明摆着就是露天约会嘛，发展私情以及奸情的绝好机会！
对此，我表示很无奈，原想着男丁女眷各吃各的席，几乎见不着什么不该见得人，谁知道皇帝老子能想出这种阴损招数，这下，躲都没地儿躲去！
硬着头皮跟着姐姐来到御花园，正巧碰上我未来姐夫，于是姐姐很理所当然地抛弃了我跑去谈情说爱。
这俩指腹为婚的孩子，奇迹般的感情特别好，按理姐姐早该嫁过去了，只是母亲总舍不得姐姐这件贴心小棉袄，说是要多留她几年。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相，故而没等姐姐赶人，我自个先闪。
我自己一个人在御花园里逛啊逛，从前无心欣赏的风景如今看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想想上一次穿过御花园，正是去辉耀殿找他同归于尽的时候，如今物是人非，不禁感慨天命的神奇。
前尘往事尽是空，慕容栖凤，我们的缘分早已殆尽，既是红颜未老恩先断，莫不如自此萧郎是路人！
我捡着偏僻的路走了盏茶的功夫，尽量避开不相干的人，不觉走到了湖边。
粼粼的水面波澜不惊，可谁又知道，水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呢？世事难测，倒不如活得潇洒些，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索性席地倚在湖边的大石上，仰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暗叹怎忘了带壶酒来，对月独酌，想来也是件乐事！
还未及多想，就见身边仰着个人，捧了一觞酒，喝得正欢。
我暗自心惊！
这人来的蹊跷，我竟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坐下的！
见我满眼警惕，那人勾着唇角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怎么不去园子里勾搭汉子，跑这里来扰我清净？”
我失笑道：“你这汉子，倒是无趣，怎么不去园子里被姑娘勾搭，跑这里来惹我生气？”
“生气了？我看不见得吧！给爷笑一个，爷赏你口酒喝。”他自顾道。
我嗤之以鼻：“谁稀罕！”说着起身要走，“此处既被你占了，我再寻别处就是。”
见我要走，他连忙拉住我：“别走啊，好不容易遇见个对我脾气的小姑娘，爷还没调戏够呢！”
我：“……”
他继续自说自话：“你叫什么，是哪家的丫头，趁人多出来躲懒的吧？”
我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是个丫头呢？”
他说：“大家闺秀哪有大晚上独自乱跑的，看你穿着不俗，该是个大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吧。”
我笑道：“你说是就是吧，时候不早了，我家小姐还等着我伺候呢。”
他仍旧拽着我不放：“别啊，让她等着吧，改明儿我就去你府上，把你要来，你既不用怕她找你麻烦，我也多个解闷的妙人，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我无语了，这人还真是个二世祖德行，记忆里从没见过，不应该呀？
我打掉他的咸猪手，懒得听他瞎扯，警告地瞥他一眼，见他不再纠缠，便自顾自离开了。
只听身后那人仍不死心，喊道：“你且等着，爷定把你要来，好生收拾收拾！”
我：“……”
漫无目的地又走了个把时辰，想着宴会恐怕该到尾声了，怕爹爹他们找不找我着急，当下我也不再乱逛，抄近路回到会场。
这次进宫虽然遇到个不着调的二世祖，但所幸我够小心，没碰上心中最不想见的人，所以心情也算舒畅。这种好心情维持到再次入席，就再也找不着影儿了。
事实证明，小心驶得万年船，但若是天有不测风云，再小心也得翻船！
今生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
“将军府的四小姐，久仰久仰！”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气度风流，笑意盎然为我敬酒！
喝？是不喝？这是个问题！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何止是眼红那么简单！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心酸，无措，怨愤，仇恨，还有那似有若无的爱恋充斥着我的内心，我几乎要掩饰不住眼中的杀意了！
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酒杯，酒水洒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同我的心血在滴，我的爱，牵绊了我一生，束缚了我一生，也毁了我的一生！
到如今，我竟分不清楚，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我以为我够豁达，自此萧郎是路人？怎么可能？我的爱，我的恨，我的一生，都给了这个人！怎么可能是路人？怎么可能不怨？不忿？不痛？
慕容栖凤！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恨不得让你灰飞烟灭，恨不得再一次，跟你同归于尽！
二姐拽拽我的衣袖，把我拉回了现实，她重重捏了下我的手腕，提醒我莫要殿前失仪。
我兀自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都在看着我与慕容栖凤，连皇帝也不例外。
我勉强一笑：“抱歉，萧鸾失礼了，自罚三杯，望九殿下莫要责怪。”说着抄起桌上的酒壶，连斟三杯酒，皆是一饮而尽。
慕容九大度的挥挥手，道：“四小姐严重。”说罢也是连饮三杯，当是陪我。
酒喝过了，他再不停留，拱手告辞，自去别桌敬酒。而我，却是再难平静心情，直至回府仍然神不守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而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