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夏》蒙萌

15、第十四章

　　花田里，彼此对望。都是欲言又止的心痛。
　　沈夏全部想法都抑郁在心里，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忧虑无乐的脸更让唐若飞心忧。“夏！”
　　他担心。看她故作无事的坚强。看她蹲下身将那些零落的花瓣小心翼翼放在手心里，
　　看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认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错！”
　　她看他皱眉，伸手抚上他额角，“你用担心我！我想得很开呢！”
　　想到要走，即使只是一段时间，都舍不得，
　　在一起长大，彼此原来这样不可分割。
　　舍不得他。想到分开，就会想哭。妥协再妥协，只到无路可走！正如唐叔所说，妥协从第一次就会绵延出无数次。想到也许将来同样的处境，就失望得想哭。
　　但是她都忍住，毕竟已经没有其他好办法。无措又懊恼，又憎恨自己的冷酷。
　　也许他知道，不管多么堂皇的理由，不管多么渴望胜利，他都罔顾了她的感受。看她故作无所谓，他心里五味俱全！
　　看她低头捧着花，闻着，“很香呢，虽然凋谢却仍带着一样的气息。”
　　看到她强颜欢笑。
　　那红肿眼不知在暗处怎么哭呢？不管怎么哭，她都开始在他面无强忍眼泪了。
　　这是以前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欢笑大哭大闹的沈夏吗？
　　她这样，无非不是想他为难？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让她这样为难？都无法面对她。
　　面对他自责，沈夏想要忍着眼泪：“真得，不要再担心了。我都不再去想了，不管他们都说些什么，”“我妈妈没有做过坏事！一件也没有做过，她那样美丽，像仙女一样的，任何人都会嫉妒我妈妈那样的人！”
　　“他们说我和妈妈一样的！我，我不认为是坏话，我想念妈妈，有谁说我像妈妈，我都只会认为是赞美！”“真得，我不在乎谁说过什么！”
　　夏埋头在他怀里，终于没有忍住。流眼泪的她眉目是清秀的细川，清泉。
　　那熟习怀抱是诱人港湾，一直是她埋藏眼泪的地方，在他怀里哭泣，发泄心中悲伤。

　　他拥住她。
　　听沈夏梗咽，那梗咽抽泣声让他心痛，“夏，对不起！”又低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再也无法忍受，唐若飞咒骂。
　　看这话，无非拿他的话，来安他心。
　　“该死的！”拉她在怀里，“我会杀了那些混蛋，夏！”他觉得自己这样恶劣，这样与父亲相似的自私冷酷。可以想象他们都对夏说了什么话，夏的妈妈与父亲的事会被形容有多难以入耳。
　　那些恶毒的话语，在沈夏耳边是怎么的伤人！
　　他却不愿想。自己的决定这样罔顾她。是对她的背叛。那个最大的混蛋却是自己！
　　原本的猖狂，让他自己都羞愧。他做错了，以为自己可以替代她的感受，“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再不会了！夏，别在哭了，”他没有用一秒就决定了今后的人生，他抱着她，“如果不能忍受，可以离开，是吧，就是海外留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看他目光坚定，
　　“我带着你一起走！哪里都可以！我们去英国吧，怎么样？明天就走！”
　　她在他怀里，张嘴就欲说正想要离开的事情，
　　却看他眼望着自己，目光炽热。“我不会在乎了！”世界原来就很大。很用力得想要将她揉进柔软的胸怀间。
　　他雄心壮志，又高兴畅快起来。
　　原来这决定没有那么难。“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强求了，罢了！谁想要，就拿去吧！”如果罗氏想要这块阵脚，不要他，他再寻一家就是了，“我不在这地盘上与父亲争夺什么了，此处不行，还有别处，总能有块地发挥。”
　　“我就到别处就好了！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有我能做事的地方！夏，我带着你！”
　　吻她眼，“夏，做个蒲公英也是蛮好！但你要跟着我！”他坚定霸道说着，“到哪儿都要跟着我走！飘到哪儿是哪儿！”伸手抱着她，不允许她说不。
　　只安静伏在他怀里，原来，他所说的是这个意思。两个人一起的意思。
　　这个城市，他挣扎着一路走来，想要超越的是这个城市之王。
　　那是他的父亲建立的王国。但是，他放弃了很小就发下的意愿。原来，他想到也是离开，
　　只不过是带着她。沈夏趴在胸口，听那砰砰心跳，心都搅痛，

　　看她张嘴语言，只字不提她只身离开的事情。他只说着他的计划安排，“我们一起，办理签证要一周，申请学校的时间有两个月，我们可以先去什么地方转转，你想去哪里？先到香港，我要去办理一些事情，就只要五天，哦，不，三天，然后我们去新加坡看你父亲，”
　　“之后到美国在那里看看我几个堂哥，他们都很有趣，去阿拉斯加玩玩也好，之后到法国巴黎，那里气氛你会喜欢的，到英国看看学校，之后，如果有时间，看看你外公，是吧，你外公你许多年不见了，见见也好！”
　　“怎么样？英国有你喜欢的画家，我可以到剑桥进修法律，我朋友说那里会很适合我！那里怪脾气的人很多，人人都是读书狂！书呆子！我去那里进修两年，再读硕士，然后成为律师，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在那里结婚！你大学学什么专业，专业油画怎样？我养活你足够，你可不会为生计分忧！”“我绝不会耽误你事业，会很乖，沈夏，怎么样？”
　　“你觉得怎样？”他没有给她张嘴说要一个人离开的机会，他不停得说，不停得说，
　　所有的计划里都是两个人，这次他等她。他配合她。语气几近哀求。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溢出泪水的眼睛，他漂亮的眼也红了。抚着她的肩，这样低声下气。

　　他的手不自觉下了力道，就在她的沉默里。唐若飞胆战心惊，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离不开他，
　　怎么会呢？这个家伙从小就事事依赖他，听他的话，怎么会呢一个人到异国他乡！怎么会呢，她就这样决绝割舍他，他是破鞋子吗？她胆敢说蹬就蹬！怎么会呢，她一直这么乖，他们十年来从没有真正红过脸，一直都很甜蜜！从孩童期的两小无猜，从朦胧恋慕到现在沉浸纯真恋爱的快乐！他不相信，真不敢相信她说走就走！
　　竟敢不吭一声的办签证，收拾行李！等着吧，等着吧等她回心转意，他会狠狠惩罚她！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他想破头，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走得悄无声息。不会就这样的，即使她离开，他也会抓她回来！到那里他都会抓回来！心思百转，等待沈夏回答的唐若飞就这样红着眼圈，眼睛里也都是血丝，像只无处回家的小狗，可怜兮兮得紧紧盯着流着一串串眼泪的沈夏的眼睛。
　　让她最后捂住脸，呜呜得放声哭起来，天知道，离开他有多难！
　　天知道，在这两天，就是到最后决定要走，她也在唐家大宅里住着，说不清是等他，还是最后的留恋。想要见他，却又害怕见他。只要见他一面，就一面，这样想着，却知道见他一面，就一定走得成。怎么办？怎么办？

　　唐若飞看见她放声大哭，却松了口气，“你别哭了！”
　　轻轻哀叹了一声，他把她揽紧，“夏，不要这样了！躲在这哭，还对我发短信说一切都好！我不喜欢！”说着温柔情话，话语间，他低头吻她的眼泪。
　　加深他们的吻，在她唇边说着：“我不喜欢你这样为别人伤心！不喜欢你这样流眼泪！我跟着你去英国，还不成吗？别把我留下！”脸贴着脸，风里抖动的花纷飞一地。
　　这个人，这个人啊，只有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有多艰难。沈夏将去英国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只他会一心想做的。他一心想做的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啊！
　　她说：“好！”花海里，风里摇曳的花朵像海浪起伏，在花田相拥，
　　沈夏所有的焦虑与忧心都消失了，她扬起脸微笑起来，又哭又笑，“是啊，海外留学也没什么，做个蒲公英也蛮好！我想要转个新学校！再也不用那么多规矩的！要转个能留头发的学校！”“好！”他笑。抵着她额头，终于看她破涕而笑。
　　看她心疼抚摸他脸，他过敏了。
　　皮肤很不舒服。他知道脸上脖子里见风的地方起了红斑，在花开的时候，这片花田就是他的禁地，她却偏偏躲在这里哭，真是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