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5 章 ...
-
在没了孩子之后,我曾一度精神恍惚。常常不分白天黑夜的梦魇,
子安说是温璋在林亭门口救起我的。他正好来寻子安,却不想发现昏倒在雪地的我。敲门却无人应答,只得先把我带到他的宅子。温璋?就是那常在林亭宴席间神情冷漠的男子?我依稀记得。只是为什么救起我的不是子安,不是我至亲的家人,却是一个陌生的人?
子安握着我的手,凄切地恳求:原谅我,薇儿。
一次一次的疼痛,一次一次的眼泪,却一次一次的模糊。我的心隐约地空洞,我已经记不得这句话他对我说过多少次,记不得他过去那么多悲切的神情,记不得他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我很累了。原谅太过沉重,谁来原谅我,谁来原谅我的孩子?
咸通元年末,我进了咸宜观。
我记得雪地里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车辙的痕迹,道路两旁的松柏看上去清冽而寒冷,北风穿过马车的帐幔刮过我的脸。从上车子安就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刻也不曾移开,他不停地说:“薇儿,我一定接你回来。你相信我!我一定接你回来。”
我想,原来从未有过满池的青莲。
我一定来接你。子安走时再次郑重地对我许下承诺。然后我看着他踏上马车,马车在黄昏的薄雾中渐行渐远。
除下珠钗,褪去罗缎,洗净铅华,长发束顶。我成了一名女冠。一清师傅赐我道名为玄机。从此,我从鱼幼薇成了鱼玄机。
咸宜观地处偏僻,香火凋零却晨钟暮鼓,青松古柏,檀香袅绕、烛火长明。
观内只一清师傅、玄月师姐和我。师傅年近老迈,寡言少语,神情淡漠,一个人在屋里诵经打坐,与世无干。我散发跪在神像面前时,她洞察世事的双眼凝视我片刻,然后缓缓道“你,就叫玄机吧!”从灰白的道袍中拿出一本《南华经》递与我,她转身离去时我看到她嘴角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观中大小事务都由玄月师姐操持,从捡柴担水到浣洗打扫,有时也差人对房屋稍作修葺。她不让我插手,只是笑着说:“我是做惯的!反正也不多!”她入观有四五年了,因为受不了丈夫的打逃了出来,没处去只得做了女冠。“他娶我的最初几年对我还是好的!”她有时喃喃的自言自语,脸上却有一抹凄然。
我每天添油进香,抄经颂道,生活清净如水。时常在想,或许这一切就是一场梦只是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还是蝴蝶之梦为周与?
而这些母亲并不知晓,我没有告诉她也不想她再为我忧心,仍旧每月写信让师姐出外采买盐米时托人带给母亲。我告诉她,我很好,子安对我也很好,孩子是个男孩,只是出生于冬日身体孱弱,等满岁余再携家来看。我不知道母亲的身体她的病是否还好,入观时除下的钗环衣物都托师姐当了带予母亲,之后便没了有时师姐在盐米钱中抽出少许给我带去,她一直都照顾我。
子安最初有写信托人送来。言辞间情谊切切,他说服侍我的惠儿已经给打了顿逐出去了,让我宽心在观里静养,过一阵就接我回去。逐出去了?我从未记恨过惠儿,她不过是个孩子,买身为奴,又岂敢违逆?况且就算不是惠儿也必会有别的人吧?她早有此心,我又如何躲得过?只是既然她如此做下,有何必再牵扯上惠儿?让她再受一番折磨?被毒打一顿再逐出去,那她还有命可以活吗?眼前不由得浮出惠儿那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我不知道她在何处,只是希望她能够熬过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