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回首》涟涟子歌

12、烙印

　　莫钰是三日后醒来的，醒来后，房间里没有人。
　　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一片温热，微微鼓起，孩子，还在。
　　“钰儿……”萧君泽推开门就看见钰儿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样子，颤抖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钰儿昏迷的几日来自己的担惊受怕、自责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全部爆发出来。
　　而莫钰依旧沉默地看着头顶的帐子，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只是在刚听到萧君泽喊自己那一声“钰儿”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身体……好些了吗？”对于莫钰的沉默，萧君泽心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却又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萧君泽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得钰儿动了胎气，已经三个月的身孕差点流产。若不是爹爹正巧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现在，一但想起来，还是对当时的场景心有余悸，那样一个苍白消瘦的身子安静地躺着，轻薄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萧君泽不禁又想起以前的钰儿，那个嚣张调皮的小家伙，从小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身体怎么样了……”萧君泽略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又轻声重复了下，而换来的，依旧是沉默。
　　钰儿自从醒来后，就没有开口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每日安静地躺在床上，按时地喝药吃饭睡觉休息，却仍然保持沉默，那双星光满溢的眸也渐渐暗淡下去，亦或晦涩如深，让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里，莫钰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用来平复胸腔内不正常的鼓动，苍白的脸上布满细碎的冷汗。
　　莫钰又梦到那一天，自己看着萧君泽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想要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然后就是撕裂的剧痛从小腹传来，自己当时害怕极了，只能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念着，萧君泽，萧君泽，我疼……
　　可是，什么人都没有，他没有回来，甚至离开时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不甘、愤怒、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逼得莫钰几乎落下泪来。但他最终没有哭，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力地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莫钰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翻腾，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萧君泽睡在屋里另一端的软榻上，自从自己醒来后，他一直都睡在这里，不论自己对他怎样的冷漠，怎样的不理不睬，萧君泽依旧细心地照顾自己，甚至连夜里睡觉也不肯回自己原来的房间，只是躺在稍远一些的软榻上休息。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听下人说，这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从自己出事的那天开始下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潮的水汽，看着软榻上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甚舒服地微微蜷缩着身子，莫钰突然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或许是在床上躺太久的缘故吧，钰儿身子有些僵硬地从床上下来，脚步尽量轻缓地走了出去。院中的月光此时显得昏暗朦胧，被雨水洗礼了几天的花木隐在淡淡地水雾中，影影绰绰……
　　“会受寒的……”身后一个温和地声音响起，紧接着身上一暖，一件浅色的外衣便被披在自己身上。钰儿没有说话，亦没有拒绝身后人的好意，只是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略略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君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那个略嫌消瘦的身子轻柔地抱在自己的胸前。
　　这温暖，早已烙在身体的深处，怎会忘记……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萧君泽感受着怀里人无声地顺从，以及这几日来，难得的温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