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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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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
“开饭喽!”妈妈拖着长长的围裙,因为肥胖,双手已经不能自如伸曲。一头依然乌黑的头发,在等下闪着柔和的光。鲜艳的口红涂抹下,一张嘴整天不停地唠唠叨叨,是孩子们最厌烦的。不过,该怨谁呢?她五年前死了丈夫,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已经气喘吁吁,可是偏偏……
“琳达,别动那盏灯!它会狠狠吻你的脚趾头!”
琳达——是四个孩子中的老二。一双过于夸张的眼睛,总是不停地闪动着,即使在夜里,只要不睡,便熠熠闪光,永远不知疲倦。她有一双永远不安分的手。只要有时间,便不停地触碰着身边的一切。于是,只要她在房间里,便会有东西不停地被破坏掉。瞧,妈妈正在为她清理她的脚趾头。因为一盏老式台灯被她甩来甩去,砸在了脚上,玻璃片扎进大脚趾,血浸湿了她的袜子,哦,如果那还能算袜子的话,因为她已经用刀将袜子割了许多口子,脚趾早像小猪头,在袜子外面乘凉了。
不过,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因为她太美了。虽然只有十二岁的年龄,却已经近一米六十厘米的身高。匀称的身材,长长的脖子上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只要定定地看上你,便会使你迷失在痴迷的水雾中,不舍得醒来。
这就是我不喜欢她的原因,太美丽的女子,招摇着自己的魅力,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琳达来之前,我们三姐弟和爸爸妈妈一起快乐的生活在这偏远的小镇上。
这个小镇,地处东海岸,常年阴雨,镇上的人们自给自足,很少接触镇外的世界。镇上的人们淳朴善良。只有一家店铺定期从码头外运回日用品,供镇上人们使用。我是第一次在那里见到电话的。拿起来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我觉得那里一定有灵魂的东西存在,直到琳达的出现。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熟睡的我被一阵疯狂地敲门声惊醒。“老头子,怎么在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呢?是不是打错了?”“唉,别吵了,我要去看看,杰克说那电话一直在响,说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我呢!来,把雨靴递给我吧。”“可是,你的腿不好使呢,这么大的雨,不然我老婆子跟你一起去吧!”“孩子们正睡得香着呢,丢下他们我不放心。哎呀,别啰嗦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别担心我了……”
我光着脚趴在窗口,看着爸爸骑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门外走去。“轰!”一个响雷,我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可是,依然看到了在闪电的光芒中,那一双眼睛,在青色的夜空中一闪而过,爸爸的马狂躁地挣开缰绳,一溜烟便失了踪影。
我奔下楼,扑进妈妈的怀里,瑟瑟发抖。
“哦,宝贝别怕。雨会过去的,爸爸马上会回来了……”
我不敢睁开眼,那双眼,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闪电的光芒中直刺我的眼睛。
睡梦中,我被一阵慌乱的声音吵醒了。屋子里挤满了人,雨水顺着闪电的光芒,充斥了整个世界。我飞奔向妈妈的房间,妈妈双眼布满血丝,不停地颤抖着身体,床上是爸爸一动不动的身体。我冲过去,扑在爸爸身上,摇动着他:“爸爸!爸爸!”爸爸紧闭着眼睛,头发上纠结着泥巴,凹进去的下颌下,仿佛停止了呼吸:“爸爸,爸爸……妈妈,他死了吗?爸爸,爸爸!”
我冲出家门,边跑边念叨着:“山姆,山姆爷爷会救他的,一定会的!”我的脚被石子硌出了血,噢,该死,为什么不穿鞋呢?来不及了,救爸爸,我一定要救爸爸!
山姆爷爷跟着黛西,确切地说被黛西拽着,踉跄着,扶着马上掉下来的眼镜,“黛西,等等,我这把老骨头啊……”
我疯了一样拽着山姆爷爷跑回家,小胸膛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爸爸会死吗?“山姆爷爷,爸爸会死吗?你会救他吧?我小时候生病,您一个针头就把我治好了。爸爸也一定会治好的,对吗山姆爷爷?”
可是,山姆爷爷没能挽救爸爸,他背着那个该死的女孩回家的那个雨夜,被迎面而来的树枝穿透了胸膛。
可是,为什么呢?爸爸除了腿有些不利索,其它都很健康,为什么只是一根树枝?为什么他背上那个该死的琳达却安然无恙呢?
我整天呆呆地趴在窗台上,眼前老是爸爸的身影。妈妈伤透了心,每天不停地忙碌着,好像除了干活,她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日子因为爸爸的离开更艰难了。
“琳达小心,鸡汤很烫……”妈妈为了这个该死的小姑娘,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就因为那个雨夜她生病了。我却恨死了她,因为她夺走了爸爸!
“妈妈,妈妈,给我讲讲琳达是谁?那个雨夜电话是谁打来的?妈妈,给我讲讲。”
妈妈干活的手忽然抖动起来,“哎呀,我的鱼,该死的猫。”妈妈转身去捉那只野猫,因为它叼走了山姆爷爷送来的鱼。那猫一转身窜上了屋顶,不见了。妈妈怎么会追得上猫呢?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我会用别人毫不知情的办法杀掉她,那个夺走爸爸的家伙。可是,该怎么办呢?”
晚上,山姆奶奶送来了鸡蛋馅饼,那是我最爱吃的。每次妈妈都会留给我最大的,可是,“来,琳达,给你这个大的。小心,盘子……”在妈妈的话来不及落地的瞬间,琳达已经叼着馅饼,摔掉了盘子。杰克,约翰,我的两个弟弟,只能分着吃掉了一个馅饼。我第一次用掸子打了那只偷鱼吃的野猫。
早上,阳光出奇的好。我麻利地穿好衣服,因为个子高,我有两条长长的腿,每天早上都会绕着屋子跑几圈。爸爸活着的时候,总会在忙活时冲我喊上一句:“黛西,小心那只兔子会追上你了……”哪有兔子的呢?我却在小小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快乐。
今天,我明显跑得更快了,却只有耳边的风声和我作伴了。
“哦,琳达,你想吓死我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琳达像一个黑色的怪物,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我只想陪你一起跑。”“走开,讨厌的家伙,要你陪。”我自顾自丢下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脱掉衣服狠狠地摔在床上,该死的,要你陪。忽然,我灵光一闪——有了……
第二天,下雨了,我感谢老天给我这个绝妙的机会。刚刚凌晨四点钟不到,我就穿好衣服,悄悄来到琳达的床前,“琳达,琳达……”“干什么姐姐?”“走,跑步去吧。”“可是,下雨了,路很滑啊?”“哎呀,起来吧,我知道一条路,不会很麻烦的,你快起来。”琳达穿好衣服,我们轻轻关上房门,忽然一个闪电,琳达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我边跑边回头:“快,跟上我……”
我们踩着雨水,深一脚,浅一脚,跑进了屋后的树林。我为自己即将实现的计划而兴奋得牙床直颤。
渐渐的,我们跑得越来越远了,也跑得越来越深了,树林的后面是一座老山,爸爸只是偶尔带着我来过,我也只是在树林边上等他猎到野物后出来。爸爸说过,山深林密,很危险。
“琳达,快,跟上啊!”
“姐姐,为什么今天要跑这条路啊,我好累了。”
“快点啦,啰嗦。”
我冲进了爸爸从不让我涉足的密林,可是——
“噢,琳达,你不能快点吗?”我回头,却看到琳达安静地坐在那块石头上,眨着那双眼睛,仿佛要将我吸进她的大脑。
“黛西,你要把琳达带到哪里去啊,嗯?”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不是琳达的声音,这声音苍老而摄魂。她的眼,就这样盯着我,眼睛中央是一颗黑亮黑亮的眸子,闪动着猫样的光芒。我忽然舍不得离开她的视线,我的大脑忽然安静极了,我慢慢地开始让自己躺下来,躺下来……忽然,“叮”一声鹰鸣,刺破了黎明的光芒,我一激灵,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琳达抱在怀里,已经有些冰冷了……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在我心里。
“我们跑得太远了,回吧。”
琳达恢复了疲惫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我后面。
远远的,又看到了家,看到了炊烟升起的小屋。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我用手揩掉了眼泪:爸爸,对不起……
妈妈焦急地搓着围裙,在房门前走来走去,看到我们,一把搂进怀里:“上帝,你爸爸显灵了,该死的,去了哪里,妈妈都找不到你们……”我一扭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恨不得撕碎自己才好。
我不再信心百倍地除掉琳达了,因为我逃不过那双眼睛。
我十八岁了。琳达也十六岁了。杰克、查理满十三岁了。噢,忘了告诉你们,这两个顽皮鬼是双胞胎。不过,从外表来看,没人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们除了个头一般高,杰克是红头发,而查理却是一头黑发,杰克大大的眼睛,如琥珀一样深蓝。而查理却是一双弯月样的黑眼睛。我尤其喜欢他,因为他有一双和爸爸一样的眼睛。
我曾经在他们很小的时候问过妈妈,杰克是不是被换掉了,不然我们家哪来那双大眼睛呢?妈妈却总是笑,边笑边说,傻丫头,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那是你亲弟弟,不要嫉妒他的帅气。
我只好作罢。不过,后来还是跑去问了接生奶奶,被接生奶奶一顿臭骂:我老婆子做了一辈子接生婆,难道会走了眼,除非是神仙……你这怪丫头,不要刻意毁掉我的名声。
又是一个雷雨夜。这是我在上次要干掉琳达后的第一个雨夜。我兴奋不已,趴在窗台上,看那狰狞的夜空被雷电劈得七零八落,然后让雨像瀑布一样泻下来。
门前的红砖路不一会就汇流成河。
一颗星也没有。闪电白得吓人,我却巴不得它再大些,再大些,小心眼里那份渴望膨胀得像天一样大。
忽然,一只白色的猫,一闪而过。我却在闪电的间隙看到了那只猫灵性,诡异,跳跃的眼睛,它在暗夜里跳跃着,在闪电的喘息中,在门前的树枝间跳跃着,它的嘴里闪动着,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忽然,它落在了窗台上,一下子瞪着我的眼睛,一眨眼,我的血液凝固了,这双眼,狰狞背后,窒息了我的心脏。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是妈妈的声音:“黛西,黛西,哦,我的孩子……”妈妈在哭,为什么?我想动,想告诉妈妈,我很好,我没事。可是,我的灵魂仿佛跳出了身体,我看着妈妈抓着我的手,杰克、查理也抹着眼睛,而琳达,蜷在壁炉前的毛毯上,长长的头发盖着脸,而那双眼,那双眼,我的心怦然如轰……
“哦,上帝保佑,我的孩子……”我的头被妈妈按在胸前,葱香味有些浓,我又有些不好意思,推开妈妈的手,“我没事了,妈妈你怎么了,我没事了……”
几天了,我虽然醒着,但却仍迷迷糊糊,反复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那双眼睛,和着闪电,击中我。
好多天后,我可以稍微活动了,却仍气喘吁吁的,我不敢看琳达的眼睛,我决定要拯救自己。
“妈妈,告诉我琳达的来历。”我钻进妈妈的被窝,妈妈含糊地说:“睡吧,明天的雨不知会淹了多少株木梨呢……”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妈妈,也许您今天不告诉我,会从此失去我呢。”妈妈一把捉住我的手“什么,黛西,你在说什么啊。”我把雨夜的诡异说给妈妈听,“哦,饶恕我吧,黛西,别揪着琳达不放好吗?你爸爸生前告诉我,要好好照顾她,不准再提这件事了。”我贴近妈妈的脸,“妈妈,告诉我琳达是谁,从哪里来的,”“你爸爸在那个雨夜,接了个电话,是个远房亲戚,她的妈妈去世了,哦,可怜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听爸爸和你提起这个亲戚的,她们住在哪里?什么亲戚啊?”“太晚了,黛西,睡吧,”我不甘心,“妈妈,快点告诉我吧,她和我们什么关系,她差点杀了我呢。”“不会的,你爸爸说过,一切都会过去了,她不会伤害你的。”妈妈说着,起身唠叨着,掩上门走了出去,我知道她不会告诉我答案了。
转眼,春天来了。两个弟弟一忽间齐门高了。妈妈微驼的背在细雨中愈加苍老。我已经高中毕业,这座小城由于交通不便,上大学的人几乎没有。除了山姆爷爷常念叨的一个姑娘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走出小镇。可是,不安分的我,多希望走出去,因为外面的世界那样精彩。
我在所有人都去远处农场参加培训,准备在农场工作时,独自开始复习所有的课程,准备参加500里外的州考,我想要出去,读大学,经历不一样的人生。
炎热又潮湿的雨季终于来临了。我打包行李,收拾好自己和妈妈道别。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怎么去啊,要乘船吗?”“不,斯黛莉的叔叔今天要赶回州县,我和他一起走。他还为我联系好了住处,我三天后就回来了。”
我径直走出了大门,我没敢回头,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在努力收紧泪水了。
独自一人,踏上异乡的路,我忐忑不安,其实,斯黛莉的叔叔早于几天前就回去了。我只是不想妈妈担心我一个人出门,没人照顾。
因为乘车的人很少,所以这辆车,到了这个时间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车子在车夫的吆喝声中拐进了幽邃的森林。由于家乡小镇偏僻,只有这一条小路通向州县,而这条路,连爸爸也很少走过。
夕阳快要落山了。车夫猛力甩着鞭子,想趁落日之前走出这片林子。我蜷在车子的一角,极力捕捉着眼睛还能看清的景物,可是,渐渐的,奔波的疲劳还是慢慢袭来,我睡着了。
我梦到了父亲,用他粗糙的手,抚摸着我,他的胡子扎疼了我,我咯咯地笑着。忽然,我看到一只猫,在爸爸身后,瞳孔是血红的,伸出锐利的爪,扑过来……我放声呼喊,爸爸,爸爸……车夫收紧缰绳,摇醒我,发现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衣裳。
我的头,瞬间欲裂。
我按着斯黛莉叔叔留给我的地址,找到了这个简陋而干净的旅馆。憨态可掬的老板娘接待了我。我很快发现,我逃开了琳达的眼睛,却依然难以轻松快活。
第二天,少有的晴朗,老板娘不停地祷告:感谢上帝,天,终于晴了。
一连三天的考试并不难,我知道自己有多聪明。
可是,当我走出考场,站在阳光下,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一闪而过,是一双充满温暖的眼睛,他直达我的心底,我瞬间便呆住了。等我晃过神,发现他正在开车离去,我拔腿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绝尘而去的车影,怎能抵挡我从小便健步如飞的速度。我看着这辆车载着他,拐进了一座密林深处的别墅,马达声渐渐低沉,直到消失在晚霞中,才发现自己已失去了归去的方向。
我蜷在棕榈树下,夜晚的寒冷渐渐袭来,毫无预兆地竟然下起了雨,我把自己蜷得更紧了。可是,饥饿,疲累,我一下子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有耀眼的光,人影,一双湿润的手,搭在我的额头,我有点慌了地眨着眼睛,想让自己醒过来。
“噢,感谢上帝,她终于醒了。”
我一直不肯说话,我心急如焚,墙上的日历显示,我应该在三天前回家去,妈妈会急死了。我打着手势,想要说明自己很好了,想要回家,可是,那个慈祥的老妈妈,不同意,她总在说,可怜的孩子,这么柔弱呢,要歇歇,歇歇才好。
入夜,这栋房子关掉了所有的灯,我等到所有的声音消失掉,拎着自己的鞋,从早已窥视好的窗户跳出来,大门锁了,我爬上高墙,从小和爸爸野着长大,这墙根本挡不住我的。
大路上,我长吁一口气,穿上鞋,我跪下来,对着这座房子里所有的人磕了一个头,告诉自己记住别人的好,因为爸爸总说:吃了草的马,要有回头的时候。
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我依然赶在最后一班车前,到达了车程起点。
一路颠簸,小镇外的那片密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我的心快乐地唱起了歌。
“噢,一定是你爸爸显灵了,上帝保佑我的孩子……”
妈妈身上特有的味道,使我软软地靠在她温暖的怀里,当我幸福的闭上眼睛,却在瞬间发现了那双眼,那双让我迷失的眼,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审视我。我立马睁大眼睛,推开妈妈,“妈妈,他是谁?”边说边用指甲刺痛自己的手掌。我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黛西,他刚刚来到这里,说你马上会到家了。只是忘记了带上行李……”我像兔子一样闪进屋里,把自己摔在床上。
因为他的到来,屋子里变得热闹起来。杰克,查理围着他问东问西,我将头抵在门上,偷听着他们说话。他有着很好听的声音,安静,轻柔,他耐心解答着双胞胎们白痴样的问题。忽然——“琳达,过来,这是汉森,你姐姐的朋友……”随着门响,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疲惫至极,发现自己的小床是天底下最温馨的港湾。
我又开始做梦了。梦里一片雾,白茫茫一片。我在雾中奔跑,因为有一只猫,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使我窒息,我拼命奔跑不断有东西刺痛我的脚。在苍茫中,我发现自己跑过的路,血迹斑斑。可是,那只猫还是在我的头顶悬浮,并在我停下的瞬间,神爪向我,我喊着:“爸爸,爸爸……”
“黛西,黛西,醒醒,可怜的孩子……”我的头痛欲裂。眼前人影模糊,我抓到妈妈的手。紧紧的。我努力睁开眼睛,妈妈的脸上挂着泪痕。杰克,查理焦急地握着我的手,琳达站在床前,眼睛澄澈如水。他——站在琳达的旁边,高高的个子,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他却在阳光里,罩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我的心一下子很疼。
我抽出了手,告诉妈妈我没事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家,怎么会赶在我前面回到家里来不让妈妈担忧。最要命的是,我竟然不能面对他,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发现汉森成了家里的宠儿。是啊,一双魅惑的眼睛,颀长的身材,好听的声音,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看,午饭后,他和琳达躲在悬铃木的树影里,多么亲昵的样子,我快步走到杰克的房间,收拾了汉森的东西,正代他向所有人辞行,却看到琳达奔跑着出了家门。汉森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踱进屋里,“这是你的东西,感谢你为我和我的家人做的一切。你——可以走了。”
汉森并不意外,接过软包,与我眼神碰撞,“不客气,认识你们很高兴,有需要,请一定和我联系。”
望着他渐行渐远模糊的背影,我用指甲刺痛自己,让自己清醒,我告诉自己,我行的,这个世界,最不可信的,就是爱情。
正在家人为汉森离去烦躁的时候,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我由此成为小镇第二个走出去的大学生。
第五章初露锋芒
繁忙的大学生活,使我逃离了那双眼,但是噩梦依然不断侵袭我,以至于自己越来越害怕睡觉了。
“黛西,黛西……”丹妮挥着手里的剧票,“快点,快点,我们要迟到了。”我将最后一片面包放进嘴里,拉着她的手向剧院跑去。
丹妮,我的好朋友。棕褐色的头发,垂在脑后,稍矮的个头,有一双弯弯如月的眼睛。最可爱的是,她懂得将很多种语言。她从小跟着做海员的爸爸跑遍了整个西伯利亚湾,所以,一些不同的语种就在她杂七杂八的话语里不时跑出来,让听的人一脸茫然。
今天,剧院上演《哈姆雷特》。我在所有可以想象的故事中,最沉迷这个角色。是他的悲剧色彩,还是那段凄美的爱情,却不得而知。只是,每次不同剧团上演这个戏剧,我场场不丢,随时跟从。
我们到剧院时,已经拉开剧幕,依稀依靠我们模糊的视觉,终于找到我们的座位。坐下来,边擦汗,边喘息,可是,有什么不对吗?我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剧院高大的吸顶棚下,斑驳的人影,不断变幻的灯光,扑朔迷离,我被这份压迫感逼得全身微汗。是什么?是什么让自己这样恐惧?我努力镇定。右手的指甲已扣进掌心,微疼了,心才开始平息,转到舞台,我努力分散了自己的视线。
当巴姆雷特终于可以为父亲雪恨,我发现自己已泣不成声。父亲的脸,此刻在我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我是那样想念他。我终于知道,有一种对于亲人的想念,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淡去,在每一个相熟的瞬间,这份想念都会刺痛我心。
我把头埋在胸前,努力隐忍着自己的眼泪。这时,旁边一只白皙苍劲的手,递过一只灰格子手帕,接着便是那好听的声音, “别哭了,人家是看戏,还是看你……”我猛一转头,便看到了一双微笑的眼,目光中既有喜悦也藏着调皮。“汉森……”“不错,还记得我的名字。”
丹妮被催眠似的,被我们送回了宿舍。直到我们离开,她的眼睛还是迷离的,因为汉森太美了。一个大男人,太美了,让人觉得不真实的美,太有杀伤力。
我被汉森拉着,来到了曾经救助我的那座豪华别墅屋。
屋内此刻灯火通明,全没了我初次来时的暗哑,凄凉。
汉森的父母接待了我。他们不善言语,但处处呵护着我那要命的自尊心。
“黛西,别见外,其实你和汉森是校友呢。”我端着一个让我目不转睛的咖啡杯,发现杯子壁上细细的纹路里,有一条极细的蛇在游动。但是,只要我凝神去看,又变成了一朵木槿花瓣摇曳着。我的痴呆状引得汉森凑过来,“发什么呆呢,”我一愣神,再去看时,杯子只是透明一片,连那朵摇曳的木槿花都不见了。
时钟敲响了十一下,我马上站起身,放下杯子有礼貌地向汉森家人告别。汉森开车送我回到宿舍。
丹妮见到我,便一副花痴状,“黛西,快说他是谁?”我忽然有种虚脱样的疲惫,一下子瘫在床上。而丹妮依然不依不饶,“求你了黛西,告诉我他是谁?噢上帝,居然有这么帅的人呢……”
天,阴得可怕,小镇被罩上了一层轻纱样的雾。我在雾中穿行,前面有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他引领我向前,不断向前。我疾速奔跑,就要碰触到爸爸的头发,忽然一只黑色的猫闪电般穿过,尖利的爪划过我的手背,我的眼前一片鲜红……
“黛西,黛西……”,我一下子睁开眼睛,丹妮惊恐的摇着我的身体,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悚。我努力推开她的手,“姐姐,睡个觉都不安生啊。”丹妮却依然不能醒过来的样子。我起身看镜子里的自己,竟然被汗水湿透了衣裳,而丹妮像被神封了口,一句话也不说了。
忽然,我抓起衣服,一把拽起丹妮向门外跑,丹妮却将我紧紧抱住,“干嘛去啊可怜的家伙……”我抓着她说,“快点,我们要迟到了。今天早课是布兰德教授的古典文学呢……”丹妮的眼泪终于来了,“黛西,布兰德教授的课在周一,今天周日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重新回到床上,却再也不敢睡下去了。
不过,最悲惨的是自从见到汉森,丹妮每天都要犯八婆病。看,刚刚吃过晚饭,她又来了,“黛西,说说汉森吧,他几岁了?有没有女朋友?他是……”我一个筋斗翻起来,“饶了我吧,我只知道他住在富人区,开跑车,其他别问了吧,我的小祖宗……”丹妮开始陷入花痴状,目光穿透了空间,和汉森会合了。
随着雨季的来临,更加寒冷的季节来临了。马上迎来的季末考试,让我们焦头烂额,但凭着自己不服输的劲,所有的考试结果出来后,导师告诉我,下个季课,我得到了唯一的400美元的奖学金。我常舒一口气,大学里所有的学费,都是自己假期打工赚来的,而这笔奖学金将让我可以至少两个假期,不再苦工不断,而是自由享受旅行时光,我将书包抛得老高老高。
踏着冬季的第一场雨,我推开了家门。不像以往,杰克、查理的打闹声没有了,那只常常蜷在窗台的野猫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我放下行李,快步奔进厨房。
妈妈微胖的身体映入我的眼帘。
我依着门,发现妈妈的头发白了很多,背有了微驼,不变的只是这双手,不停忙碌着。此刻,一股鳗鱼的微香,正弥漫了整个房间。我的心,被这份柔软包围着,有种巨大的温暖,使我放松下来,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家——才是我们内心永远温馨的角落。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背上。妈妈用手轻抚着我的手背,更紧地回抱了我。
“姐姐,姐姐……”杰克,查理终于出现了。蓬乱的头发,同一色系的衣服,挂满了灰尘。杰克手里抱着篮球,查理则微笑着审视我。我也微笑着注视着他们。终于,他们俩互相使了个眼色,忽然上前,将我夹在两个近1.90米的个头中间,我们的心,又跳动在一起了。
我回到我的小屋,发现屋子变矮了。从前觉得宽敞明亮的卧室,弦子居然可以让我跳起来触得到屋顶了。环视整间屋子,发现妈妈每天都在打扫,还是我上学前的样子,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我仿佛看到了妈妈每天忙碌的身影,眼睛涩涩的。
我转身回到厨房,妈妈已经将晚饭热气腾腾地端上了餐桌。
“饿了吧,马上就开饭了。”
“妈,我来吧。”
“嗯,女儿应该照顾妈妈了。”
又是一家人团聚一起了,可是,餐桌上少了一个人,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怎么回事。
“妈妈,琳达呢?”我终于忍不住了。
可是,妈妈和杰克、查理对视了一下,又埋头吃饭了。我盯着妈妈,我要知道答案。
“她,她……不见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她去了哪里?”
“有一天夜里下雨,电闪雷鸣的。我去看她时,她还好好的睡着,杰克喊她吃早餐时,就不见了。”
“留下什么了吗?或者带走什么了?带了钱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
“多久了?有没有找过她?”
“一周之前了。杰克,查理和他们的伙伴找遍了镇子所有可以去的地方,没有任何消息。唉,你爸爸会怪罪了……”
“为什么没说给我?您应该告诉我啊!”
此时,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只猫影。
“妈妈,那只猫呢?那只老是蜷在我们家屋顶的猫呢?”
“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从前也只是你关注它,好像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呢。”
我的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难道,真的和那只猫有关?
晚上,又是一场倾盆大雨。惊醒中,我起身关窗。忽然,一个闪电击中了门外那棵树,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是那只猫,在闪电的余光中,一闪,不见了。
我轻轻拉上窗帘,却在窗帘的缝隙里,偷偷窥视着被闪电撕裂的天空。
忽然,门外轻轻地喘息,我贴近门板,仔细聆听,一声又一声,是那种细细地叹息,夹杂着一种不忍心,不舍得,极诡异的窸窣在门外。我猛地拉开门,却见到琳达一身水气站在门外,看到我,那双眼睛瞬间充盈了暖意。
“姐姐,我看到你来了……”
“快进来,都湿透了。我找件衣服给你。”
“姐姐,我饿了……”
我抓过浴巾,弄干她的头发,将自己的睡衣胡乱套在她身上,发现她的手指尖上,是那样长而尖利的指甲,在昏暗的闪电喘息中,微透着血色光芒。
来不及多想,我将她带到厨房,温了米饭,熬了蔬菜汤给她,她抓起碗,几口就吃光了。
“琳达,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来不及啊,今天是看到你在,才敢回来得,姐姐,我想你了。”
她的头就这样靠过来,凉凉的,湿湿的,触动着我内心里那份久违的暖意。
我想起这个自己对这个女孩子,没有深爱,竟也没了恨意,而琳达与生俱来的讨好意念,全不顾我对她的冷漠,甚至恶意。
我在她歇息的空闲,仔细端详她。
她的眼还是那么美,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却在她熟悉的光芒里,看到了隐匿在她所有感情背后的凛然,寒意。
她的脸由苍白,变得红润了。我带她回到她的卧室,扯过被子将她塞进去。告诉她,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自己去向妈妈解释一切。
琳达蜷在被子里,闪动着眼睛,不眨地望着我,好久,“姐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并且从此不再回来,你要记得想念我。”
我用指头戳她的额头,“鬼丫头,胡想八想什么呢,睡吧。”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第二天,我起床后跑去问妈妈,琳达怎么样了,妈妈却早有意料地告诉我,琳达走了,凌晨四点离开了。
“为什么,您为什么不拦住她?”
“她拥有自己的自由,拦得住身体,又怎么拦得住离开的灵魂……”
我忽然觉得妈妈的语调里多了些无奈又无助的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会那样不在意琳达的来去无踪?
我抓来杰克,查理问究竟,他们俩都异口同声,“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镇子上的各条通道都积满了水,又因为天气异常潮湿,使人郁闷的神经再添烦乱。
三天了,琳达不见踪影,我的情绪从未如此浮躁。屋里屋外不停地行走,脑子里全是琳达雨夜里眼中的哀愁。究竟藏了一个什么秘密?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晚上,我在翻来覆去中睡着了。
可是,什么撕扯着我?白色的猫不停地跳跃奔跑,它的身后是一个黑衣人,追杀不舍。白猫终于不敌它的强悍,停下来。她倚在一棵巨大的树干上,她的脸转向我——
“琳……达……”
我一激灵做起来。是琳达,她有危险。我迅速穿好衣服,飞出门外,依着梦里的足迹,应该在这附近的密林里。我奔跑的本性又开始燃烧起来。
看到了,琳达已被逼入死角,她的目光中有了绝望,她的双手已被黑衣人反钳,甚至连呻吟声都不再能够发出来。我蹬地,起跳,边伸出右手,切入黑衣人后颈,在黑衣人转身的瞬间,另一只手迅速刺入他的心脏,确切地说是——它——的心脏,因为在它转身的瞬间,我发现它是一只猫,黑色的瞳孔里,连惊讶都来不及闪现,便停止了呼吸。
我扶着琳达坐在树下的巨石上。她的劲处有细密的血丝不断涌出来。我撕掉自己的衣袖子,将伤口扎紧。
我们坐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气喘吁吁。
我回头去找那黑衣人,却发现除了一件黑斗篷,什么都不见了。我竟然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样打败了那个黑衣人,也就是那只猫的。只是,低头发现指缝里的血丝隐隐的,让我明白,我在变……
第二天傍晚,汉森意外地来到我们家。他带了好多飞机模型,因为上次杰克、查理曾对他讲述的模型展向往不已。
他放下礼物,略罗所有人,牵着我的手,来到木槿树下。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们作战了对吗?”
我心头一惊,连妈妈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会?他并不要我的答案。
“黛西,答应我,别插手,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
“她是我妹妹,难道你要我视而不见,丢下她不管吗?”
“黛西,你回想一下,琳达已经身处绝境了,为什么还能等到你飞来救她?为什么你能准确找到他们的位置?”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黛西,答应我,和我走吧,你帮不了她。”
我忽然明白了,“汉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这么快赶过来……”
汉森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黛西,有些事,我不能说……”
“不说就算了。”我一甩手,扔下他肚子回到屋里,却发现琳达正在床上撕扯着一只带毛的兔子,嘴角上挂着血丝,倒是脸白唇红,颜色鲜明。
“姐姐,我……”
我不等她说完,将那只血淋淋的家伙扔出窗外。
“琳达,如果你绝意做一个这样的人,我不拦你,但是,请你别在我面前。”
晚上,我被惊醒,是爸爸不断出现在梦里,他带着忧伤与绝望,就那样看着我,不说话。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尽述。他的疼痛,让我窒息,直到我醒来,发现自己口渴难耐。披衣下床,我来的厨房,刚刚坐定,发现身旁早已站立一人,火红的披风,长发披肩,眉宇间有着浓重的杀气。
“黛西,收手吧,如果再走下去……”
“你们放过琳达,我绝不追究。”
“一个黄毛丫头,碍不了我们多大事,如果你硬要插手,别怪我们手不留情,让你妈妈和杰克、查理好好活着吧……”
我一个冷战,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到。
“黛西,是你吗?黛西……”
“是我,妈妈,没事了,您睡吧。”
“噢,早点睡,明天要收割木梨呢……”
我转身搜寻,发现红衣女早没了踪影。
假期马上就结束了,我却再没见到任何危险靠近,这让人无法安逸的平静,使我犹豫,该不该回去上课,妈妈,两个弟弟,还有琳达,怎么办?
木梨收割后的一个雨夜,有闪电划过夜空,雨,撕扯着天空,我起身,倚在窗前,耳朵不自觉地倾听着。我的内心告诉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
“隆——”
一个闪电后的震雷,敲碎了雨夜雨后一点黑暗,在闪电的空隙里,终于出现了,可是……
我反身锁上家里所有可以上锁的房门。当我站在妈妈的门口,好想冲进去拥抱妈妈,抱抱她,告诉她,我多么爱她。可是,听着她均匀的鼾声,我抹了抹眼睛:妈妈,我爱你……
愈来愈近的脚步中奔腾跳跃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必须马上转身,应战。
飞身门外,雨,洗刷的木梨林外,早已并排站立五个黑衣人。为首的,头上是一只白色的羽毛冠,一双眼,在如此狰狞的夜里,依然闪着寒光,修长挺拔的身躯,岿然威耸。
“黛西,准备好了吗?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我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是啊,我要做什么?我是谁?我为什么而战……
正在我游移闪烁的空当,羽冠右侧的一个身影已经移至我眼前。同时,凌厉的阴风直通我胸膛。我一个闪身,绕道他背后,一掌向下,他的头,在闪电中,应声被我劈成两半,血流如注。羽冠身边其他的手下马上围拢过来,我与他们周旋其中。
看得出来,他们必是羽冠随行中的强手,一番搏斗下来,我已气喘吁吁。我知道,自己已不能再抵挡多时。
趁着还有力气,怎么也要打到和羽冠交手,不然死得无名。
我拼尽全力,左右腾挪,脚下生风,指尖尖利,口中发出不自觉的“呜呜”声。
不消半个时辰,这几个人已被我斩得七零八落。可是,我知道,再让我对战羽冠,必败无疑。
我全身湿透了。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看向一直如雕像一样伫立不动的羽冠。
雨,在我们两个中间隔了一道帘幕。他不说话,我闭息调节,可是,杀气却穿透雨幕,越来越浓了。
“为什么,你们要针对琳达,她让你们如此不安吗?”
“你错了,我们要的是你……”
羽冠开口了,声音低沉,却直刺我的心脏,我全身好像被浸入水中,冷得直发抖。
“为什么,我为什么让你们如此处心积虑,费尽心机?”
“黛西,你不会这么傻吧,琳达为什么来你们家,你不知道吗?”
我不能解释。
“你爸爸为什么会死去,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我的胸口闷得使我咳都不能咳出来。
“如果你能动脑想想,不至于让我们的计划如此完美无缺。”
我不能思考,因为我明白,爸爸是因为我而死,不是琳达的错。
“琳达是谁?为什么她会来我们家?”
“她只不过是我们的诱饵,用来监视你长大,因为只有到了十五周岁,你的魔力才会散发,我们才能取出你的心脏,成为留守X星球的永久统治者……”
我的……魔力……
“你以为你凭什么打败我的左右护法,不是魔力,你看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形移动。”
我的泪,闪烁而落,胸口发闷,我不能原谅自己,让爸爸因为自己失去生命,一股强大的失落抓紧了我,我忽然有种无力,好想就这样躺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做……
我的身体飘动着,在一个繁花似锦的庄园,我看到了她,她飘曳着长发,一身洁白的长裙,遮不住她秀美的眼睛。在一片蒸腾的云雾里,走向我,身后一片霞光。好温暖,我向她伸出手去……
“黛西,醒醒,幻术催眠……”
谁的声音,好困……
一片白光,我失去知觉……
几个世纪过去了,我伸出手遮挽刺眼的光,感觉到自己好冷,像是一个姿势待得太久,麻木了躯体所有的支撑。我轻轻挪动自己,努力爬起来,却触到一个软软的身体,我下意识的收回手,努力睁开眼——
一片花海,全是白色的花,一朵一朵,一片一片,满眼皆是。转头,发现自己身边竟是汉森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身下已是殷红一片,浸染了那无辜纯白的花瓣。
我捧起他的脸,还是那么美。细长如弯月的眼睛下,那张曾经呵气如兰的嘴角,渗着血丝凝固着。我的心,被抽空了,一丝丝被撕开来,每一根丝线都缠绕着心疼。
我摇晃着站起来,手,却死死地抓着他不放,仿佛他已经与我血脉相连。
头痛欲裂。
我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