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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 慑北王(上) 似曾相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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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注定无眠,不知外面打了几更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无声息来到了茹珍窗外,静静向门口移动。茹珍看着黑影,甚至懒得起身喝一句谁在外面。直到黑影站定在门外,茹珍方认出,这是路阔的身形。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路阔挤进了房中。他先是更加小心地走到床边,看了茹珍一会儿,其实房里黑咕隆咚他什么也看不清,连茹珍还睁着眼睛都不知道,然后慢慢退到旁边的卧榻,脱了马靴和衣倒下。
“不洗漱完了再睡吗?衣服也不脱?”茹珍听着路阔在黑暗中的一举一动,这时候忍不下去了。
“我还是把你吵醒了?”路阔复又坐起来,对着床的方向笑。
“我本来也没睡着。”茹珍说着起来点燃了蜡烛,叫值夜的小厮取了热水。“你今晚怎么过来了?”
路阔脱了外套,伸着胳膊任由茹珍给他挽袖子,回答说:“你不回山庄的事友财一早就遣人进宫告诉我了,既然你住在这边,我也就不急着回山庄,今晚忙完宫里的事正好又很晚了,索性也不回王府,正好来找你。”
洗完了脸,茹珍看着路阔疲惫的样子,过意不去地说:“还是在忙安排接待我爹的事?我爹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任性,说来就来的,给你添麻烦了。”
路阔边洗脚边笑说:“我爹还不是一样,他说要见面就得见面。不过今晚不是忙这件事,这件事我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慑北王来。”路阔把茹珍手里的手巾拿过来,随便抹了两下擦干水滴,扔回盆子,接着说:“今晚是炎国那边的事情。还记得咱们回衡州的路上遇到的什么苍云三杰吗?”
“那三个劫匪?自然记得,那天我想起来我会武功的。”
路阔说:“就是他们。今天炎国的朋友给我消息,说他已查出派这三个人来刺杀我的人,就是项岳西。最近项岳西在炎国有很多动作,我们分析他可能已经快做好撕破脸皮的准备了,到了那个时候,免不了还有一场战事。”
茹珍把小厮提来的食盒打开,一样一样端出里面刚热好宵夜,一盅粘稠的小米粥,一篓莹亮的南瓜鸡蛋素蒸饺,还有几碟虾酱、腌黄瓜莴笋做小菜。路阔趿拉着家居布鞋,洗脚时卷起的裤腿也没放下,便走到桌边吃起来。茹珍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不拘束,心里美滋滋的,蹲下帮路阔落下裤腿。路阔一手拿筷子,另一只手托起茹珍的下巴示意她起来。茹珍抬头,便看到路阔眼中溢着满满的珍惜。茹珍脸一红,刚要低头,路阔却单手将茹珍拉起抱进了怀中,强迫茹珍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干嘛?吃饭还不老实。”
路阔不回话,衔起一只蒸饺,示意茹珍和他一起吃。
茹珍不从,路阔揽在茹珍背后的手微微用力,把茹珍按得靠向自己,仍仰着坚毅刚硬的下巴邀茹珍一起吃蒸饺。
茹珍无奈,低头就着路阔色泽诱人的唇咬了半只蒸饺,才算罢了。路阔仍然不放开茹珍,右手吃饭,左手占便宜。茹珍遂转移路阔的注意力,问:“项岳西不是早撕破脸皮和衡国撕毁盟约了吗?怎么现在才说要动手?”
路阔答:“先前虽然各自都知道对方的盟友身份名存实亡,但是还没有在明面上戳破。项岳西需要时间控制温烈留下的政权,我们也需要时间整顿和巩固。温氏覆灭到现在过了半年多,这段时间炎国局势很混乱。衡国掠夺了炎国很多物资和人力,面子总算赚回来了,打算全面撤兵。项岳西要难过得多,他没能如愿收服温氏残兵,不少其他起义队伍又相继出现,使得他捉襟见肘,他打算趁我们退兵的时候占领我那一城三郡的封地作为新的筹码,相比较来说,我那一城三郡看起来比其他炎国的地方容易攻占。”
“看起来?那实际呢?”
“实际?”路阔说话的神气和口气都带了淡淡的自信,“实际要等项岳西来了才知道。我吃好了,已经很晚了,快回床上去睡吧。”
如蒙大赦,茹珍敢忙回到床边。这时她突然看到睡前挂在床头的药囊,才想起了白天的事。刚才从路阔出现到现在,她竟然能把箭竹蛊的事完全抛在脑后!果然只要路阔在身边,即使天塌下来,也能安然赴死么?虽说现在不用死……
茹珍想告诉路阔她中箭竹蛊的事,但是看到路阔面上现出疲惫,又把这心思压了下去。明天再说吧,一样的,反正中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死不了。这样想着,她站起来轻轻抱住了路阔,随着路阔身上特有的气息钻进鼻孔,填满胸腔,茹珍收紧了手臂,不舍地在路阔侧颈温存蹭弄。
“干嘛?”路阔下意识搂住茹珍,声音突然温柔得腻死人,“别引诱我干些不该干的事……”
“今晚在床上睡吧,陪陪我……前提是抱抱就好,不许干不该干的事。”
路阔犹豫了一瞬:“好吧,反正我今天累死了,也没力气干想干的事……”说完不等茹珍回应,便搂着她倒进了溢着药香的帷幔。
这药囊就是上次念奴娇和钱婆婆来拜访时留下的,茹珍很嫌弃,一直没带在身边,今日回周友财这处住宅又见到药囊,才觉得这玩意儿果然有点用处。
想必路阔是累极了,挨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去。茹珍握着路阔温暖的大手,心中莫名宁静。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阔悄悄起身穿衣。茹珍立刻醒了,半坐着问路阔去哪。路阔回答说:“昨晚的事,今天接着听炎国汇集来的消息,还要跟几位将军商量撤军的事。”说着路阔走到床边,俯身吻了茹珍朦胧半睁的眼睑,“你多睡一会儿,睡够了别在外面乱逛,今天回山庄去吧。算来你父亲慑北王快到了,也就明后天的事,你回去也好准备一下,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
茹珍点点头,目送路阔离开。茹珍倒回被中,对着悬在帷幔上的药囊发呆。昨晚前半夜一点睡意也没有,路阔回来之后自己似是安心了许多,一觉睡到路阔起床。要是以后都没了路阔陪在枕边,日子该有多么难捱?
没躺多久茹珍也起来了,本想今日便开始寻医问药,但是考虑到路阔临走前的嘱咐,茹珍还是决定回藏静山庄等父亲,毕竟如果父亲到了山庄自己却不在,就太让人失望了。
茹珍一个人骑着马出了城,在山道上慢慢悠悠挪,心里还在搜罗着能去哪里找谁问解毒的方法。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公差打扮的人从茹珍身边打马经过,那马似是跑了很远的路,鼻息声响,马蹄迟滞。茹珍看着已经前面那人的似曾相识的背影,猛地拉住马缰,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略微佝偻的背影,试探着喊了一声:“爹!”
前面赶路的人显是耳力很好,茹珍不大的一声呼唤便让他勒停了马。那人拨转马头,看着茹珍。
茹珍此刻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景国的慑北王茹战。她翻身下马,提着裙子奔向也已经下马的老人。
“爹……”茹珍奔到茹战面前,反而不知该做什么好,生生硬停在父亲面前,看着三年不曾见过一面的父亲。
慑北王并不宠爱女儿,几乎是从小把女儿当儿子养,茹珍不敢跟自己的父亲撒娇任性,眼泪都不敢轻易在父亲面前掉一滴。今日见面,虽然心中思念如山如潮,但还是克制着自己,不能像见到母亲那样失态。否则当时慑北王没什么说的,事后也一定会数落自己不够坚强。可是现在,她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哭了出来。眼前的父亲和记忆里三年前的父亲想比,竟是老了这么多。两鬓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霜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眼角嘴边全是刀刻般的深纹,似乎以前那个叱咤疆场的慑北王是一夜之间变成的破落的小老头。
慑北王使劲抿着嘴,嘴角的颤抖显示他也忍着某种情绪。他拍着茹珍的肩说:“好了我的姑娘,见到爹是高兴的事,哭什么呢?走,去找你娘,我们一起回家。”
茹珍赶忙从父亲肩上起身,点点头,擦眼泪,然后回身牵起马,引着父亲来到了藏静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