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墨堇寒

1、同一天的雷阵雨

　　殊途
　　八月十七日，周六，雷阵雨。跟四年前的这一天一模一样。
　　司晨掐灭了烟，拔下所有的电器电源，把自己和陈蓦最后一张合照放好，拿起车钥匙走出门。走到对面的房门前按了门铃，半晌也没人应门，料想是没人在家，落寞地扯了下嘴角准备转身走人。这时邻居家的年轻妈妈林霖刚带着孩子回来，裤脚和鞋子湿漉漉的。林霖笑了笑，跟孩子说：“楠楠。叫叔叔。”
　　孩子穿的漂亮，却嘟着小嘴一脸不开心，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叫了声：“司叔叔。”
　　司晨蹲下身捏了捏孩子的脸：“楠楠怎么不开心？”
　　小姑娘嘴瘪的更严重了：“妈妈说好带我出去玩的，可是下雨了就不能去了。”
　　司晨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芒果味软糖和小铃铛，放到小姑娘面前，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道：“楠楠乖，等雨停了妈妈还会带你出门的，我和妈妈有事情要说，拿着糖和铃铛先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拿过糖和铃铛，道了谢，从小书包里拿出钥匙踮起脚开门进了屋。
　　司晨站起身，拿出了一串钥匙和一封信，“我要出趟远门，不知道……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钥匙交给你，希望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收拾一下屋子。这封信……如果我的亲人来找我，请帮我转交给他们。谢谢。”
　　林霖隐约觉得奇怪，可是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司晨，又想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会隔天打扫次的。你记得把存折什么的锁好了。”
　　“那些我都放好了，那么今后就麻烦你了。我赶时间，先走了，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林霖目送司晨走近电梯，笑着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进门。
　　司晨打着黑色的伞走在路上，雷声渐息雨点却未曾变小，他走进车库，取出当初和陈蓦一起买的车，开往陈蓦所在的地方，车载CD里面放着陈蓦最喜欢的歌。他笑着对空荡荡的副驾驶座说：“当初教你学开车你都不学，真是懒得没救了。一年没见……你还好么？马上就要见面了。祝我，咳，祝我们一路顺风吧。”

　　楠楠看着少儿频道的电视节目，一扫刚才的不开心嘻嘻哈哈笑得很开心，林霖拿出水杯让她自己倒点水喝，之后进厨房拿出冰箱里的蔬菜准备午饭，切着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她皱眉，匆匆忙忙的炒菜做汤，热了两个馒头，端到餐桌上，喊了还在看电视的女儿：“楠楠，关电视先吃饭，吃了饭再看。”
　　“哦。”楠楠关了电视洗干净手，盛了两碗汤，这才坐下吃饭。
　　母女二人吃好饭，林霖收拾碗筷，楠楠拿抹布擦干净桌子，洗干净抹布和手，蹦哒到厨房问道：“妈妈我把桌子擦干净了，我能看电视吗？”
　　林霖也把厨房收拾利索了，擦干手说：“可以啊，妈妈陪你一起看，到两点的时候我们去午睡。”
　　“嗯！”楠楠拉着林霖的手坐到沙发上，继续看卡通片。

　　司晨到达目的地，锁好车，这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司晨嫌麻烦就没打开伞，闲庭散步似的在薄雨中走着，大概五分钟后止步，看着眼前得陈蓦歪着头笑：“陈蓦，我来了，想我了没？”
　　陈蓦没有回答。
　　“看看看看，不就是一年没见么，这就生气了啊。多大了还任性这可不行。”
　　仍然没有回答。
　　司晨摸了摸鼻子，“好吧……不说就不说吧。你听我说就好。我把房子和存折什么的都拜托给林霖了，你说……她不会贪污掉吧？咳……当然不会的吧。楠楠现在变成了小美人儿呢，将来一定比她妈妈好看。老二和琪琪的婚礼我参加了，琪琪手上的钻戒好大！可是他们刚有孩子我妈就过时了，她……到底还是没能看到孙子的出生，不过她可以见到爸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容易，老二还说将来的孩子让我给取名字，可你也知道咱们是学工科的没那么文艺，我就学着别人随便翻字典了，翻了一页觉得宁字还不错。司宁，不错吧？男孩女号都可以用。可我……我也等不到他们的孩子出世了，我生病了，已经治不好了，我来陪你好吗？”
　　一片寂静。
　　司晨忽然失去力气一般，坐下身倚靠在墓碑前，声音哽咽：“我们终于要见面了，你一定会开心吧。”然后孩子似的哭了出来，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滑落地面。他回忆着自己和陈蓦的过往。
　　二十二三的年纪，刚刚大学毕业。在很多情侣面临分手的毕业季，他们，开始恋爱。

　　司晨年少时是在跟随移民的父母国外生活的，出柜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司晨的父母虽然一开始也不太能接受，但是好在他上面有两个哥哥，而且都有女朋友了，父母也就没给他太大的压力，随着时间的增长，渐渐的也就接受了小儿子喜欢同性这个事实。到高考的年纪，司晨忽然间就想回国念大学了，和父母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之后在母亲的泪目中登上了回国的飞机，在国内一呆就是十二年。
　　念大学的时候，他认识了陈蓦，一个沉默的不爱说话的总是干干净净的男生，他是学习委员，但是并不像其他的班委一样很热衷于“为人民服务”，他从来不会向老师去要额外的复习重点，坚信“学习是自己的事情书一定要看全”的想法并且像其他同学也这样宣传，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两个学期。
　　到了大二很多同学都懒惰了，索性改选班委的时候大家就换了一个比较圆滑的女生，那个女生似乎很喜欢陈蓦，怕陈蓦不开心还特意私下找过陈蓦，希望他不要介意，结果陈蓦笑得很开心说自己早就不想当学习委员了压力太大，还谢谢那个女生，搞的那个女生哭笑不得。
　　当然这都是之后他们交往的时候偶尔聊起来的。当时的陈蓦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是司晨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交集不是很多的男生。司晨很想去告白，可是第一次产生了胆怯，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切入话题，他很害怕陈蓦知道之后会很厌恶他，毕竟被一个男生喜欢……不是所有的男生都能接受的。
　　直到大三他们才开始熟悉起来，因为选了同一门学分很高但是很难过的选修课，变态的老师喜欢让大家按院系坐。这样他可以不点名就知道哪个学院少了人，然后可以把那一个院系的人集体扣分也不用浪费时间点名。
　　所以这个课，没有人敢翘。万一被查出来是谁会被院系里的其他同学打死……
　　也因此，没有很大交集的司晨和陈蓦，常常会坐到一起，渐渐地开始熟悉彼此，司晨也知道了在陈蓦清冷的外貌下藏匿着的……真相。
　　轻微脸盲症，健忘，反射弧长，起床气很大，嗜甜等等等等……